“怎樣?”許久不見的董念音開口說了這兩字。
董思阮睜眼瞧見他,下意識的閉了閉眼復(fù)又睜開,確定自己不曾看錯,不答反問了一句:“你是打哪兒來???”話罷她動了動身子。瞧了瞧周身的環(huán)境,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不在馬車之內(nèi),換了露天的。
“小姐識得這位?”發(fā)出疑問的是月挽,旁邊的花沫眼中亦有疑色。
對了,她們是不認(rèn)識董念音的!
恍然想起這個,董思阮借著這兩人的扶持緩緩站起身,才發(fā)現(xiàn)董念音的身后還站了幾個不認(rèn)識的人。
正想著是不是要先裝不認(rèn)識,就聽那邊的董念音先開了口,說道:“阿阮可是不認(rèn)得我了?也難怪,算起來,我們也有十多年不曾見過了。我是你大哥!”
“咳”董思阮被他這一句“大哥”自稱嗆的咳了一聲,好笑重復(fù):“大哥?”
然董念音那廂仍是一臉的認(rèn)真,盯著她的雙目自覺得發(fā)起紅來。
這是打算要哭嗎?好演技啊!哥哥。
“哈”就聽他身后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一個看上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拍了拍董念音的肩。道:“阿音莫急!你與令妹久別經(jīng)年,她不識得你也是有的,加著適才受了些驚嚇,這會子怕是還不能接受這失親復(fù)得的沖擊。今日實在好運,竟叫你二人在此處重逢,總算是償了你多年的念想,不枉你當(dāng)年執(zhí)意辭了官,四海尋她。當(dāng)真是皇天不負(fù)有心人吶!”
“是!”董念音沉沉應(yīng)一聲,道不盡得滄??喑?。
雖然兩個人在密室便曾有過接觸,跟久別重逢掛不著邊??陕牭街心昴凶痈钜舯旧肀憩F(xiàn)而出的沉重。叫董思阮亦自覺地沉靜了下來。
“這位就是你曾提到過咱家公子?”花沫湊到她耳邊問了一句。
董思阮先是一愣,跟著才想起來,花沫本身雖不識得董念音,卻在自己同她說道自己帶去密室一事時,知道了董念音這號人物的存在。然后,淺淺點了點頭。
花沫于是朝著董念音那廂福了福,道:“公子這些年去了何處。竟只拋下小姐獨自受苦?”
董念音看著她動嘴,卻聽不到什么聲音,微微怔了怔,然后看向董思阮,問:“她說了什么?”
董思阮回復(fù):“她問你這些年去了什么地方,竟然只拋下我獨自受苦?”然后假意解釋道,“我不久前失了記憶,原本的事情便沒記得多少。更別說是更久之前的。她是跟隨我多年的孩子,對我的事情最是知道清楚的,只是嗓子不大好了?!?br/>
“公子?”月挽滿眼的驚異,“花沫你怎么叫他公子?他怎么可能是小姐的大哥?我從來不曾聽殿下說過,小姐有什么大哥!”
花沫淡然回復(fù):“那只是九王爺不知道而已?!?br/>
然而月挽說什么都是不信的,更對董念音滿滿的都是警惕跟防備起來了。
董念音好脾氣的并不跟月挽計較,似乎是不打算就在第一時間完成跟董思阮的相認(rèn)一般,不急不緩,循序漸進。說起來,那個也不是他打算或是不打算的事情。畢竟他的情況太過特殊,而董思阮的情況更加特殊。他們兩的相認(rèn),同時還會牽涉到云硯跟姬無雙兩個人,沒有誰比他們更加清楚“董思阮”的身世。
接下來董念音很是風(fēng)度的護送董思阮一行返回了清府,送走了原本跟他一起的幾個人,又在清府逗留了一陣子。
月挽顯然對于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人很是在意,一到清府便奔了出去,估計是帶信兒給云硯去了。借著她出去的一陣子,董念音跟清嫵兩人就雙方“絕意谷”的身份進行了一個對接,確認(rèn)了身份無誤。
清嫵直接言道:“此番公子以小姐哥哥的身份出現(xiàn),實在太過魯莽!”
董思阮點點頭,表示同意。她說:“明處,有我一個就已經(jīng)足夠了,再添你一個不過是個多余的犧牲而已?!?br/>
董念音挑挑眉:“犧牲?怎么用這樣不吉利的詞兒?”
董思阮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道:“難道不是?我什么處境你難道不知道?我現(xiàn)在身在其中有很多事情沒辦法自己查起。原還想著,什么時候你來了,就叫你暗中查查呢。如今可好,連你也暴露了。我只怕你會引起許多的關(guān)注,那之前多年的蟄伏豈不都?xì)в谝坏┝???br/>
董念音笑的淺淡,卻是不以為意道:“沒事!正如你所說,我實在蟄伏了太多年了,現(xiàn)在找到你,我的顧忌便沒有了。也是時候亮在明處,作為一番了?!?br/>
“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董思阮忍不住的嫌棄了一回,跟著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遲了。別的我還不太清楚,如今能跟你提個醒的,就是姬無雙的母親溫氏是個有問題的。我懷疑,她身后的整個姬氏家族都在當(dāng)年的事件中占有不輕的分量?!?br/>
董念音跟清嫵突然聽到她說這個,面上皆是一凜,道:“怎么說?”
董思阮雖然并不沒有全信了清嫵,但見董念音沒有避諱她的意思,便也直接道:“今天我出去的這一回,終于確定,在姬府的這半年一直在暗中算計我的人就是溫氏?!?br/>
董念音目下一寒,問:“姬無雙果然不能信嗎?”
董思阮搖搖頭:“與他無關(guān)。經(jīng)此一事,我突然發(fā)現(xiàn)他其實很可憐,被自己的母親欺騙,甚至是被整個家族的人欺騙利用。”
“你還在替他說話?!倍钜粢荒樀牟粷M。他嫌棄姬無雙實在嫌棄的厲害。
董思阮苦笑:“沒有!我說的是事實!”
縱觀她經(jīng)歷的一切,她有理由相信,“董思阮”最初在嫁給姬無雙的時候就知道,溫氏跟整個姬氏對她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善意的。那么,她為什么還要執(zhí)意嫁進姬府呢?原因不外:一、里面有她需要去繼續(xù)探究查訪的事情;二、她信任姬無雙的品格,看清了姬無雙被利用的本質(zhì),她想要幫他看清楚一切,進而還原自己所要的真相。后來是什么叫她想要為姬無雙生孩子?難道不是因為想要化解溫氏對她的敵意?那個時候,她只怕是真的想要融入那個家庭,想把自己變成姬氏家族的人。這樣的她,不是瑪麗蘇的太過分,就是她愛姬無雙,愛到了智商為零的地步。
董思阮對于自己的這個前身已然評價不能。她不明白為什么有人會真的天真的相信以德報怨,就會有美麗的結(jié)局?她以為完全不計較得失、無差別的施展自己善良品質(zhì)、大無畏精神的人其實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傻缺,在大多數(shù)人的眼里也一樣樣的是個傻子。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給予值得的人自己力所能及的幫助跟寬容,會成為日后的一種財富;給予一個全不會報德的人自己的善良跟寬容,得到的也許只會是驢肝肺,甚至是埋怨。
我們的好心是為了讓自己的生活跟周身的一切變得更好,而不是用好心為自己換來的一推麻煩跟討伐。所以說選擇很重要,因為你不能排除的是,這個世上總有一些人自己心術(shù)不正,還有被害妄想,會把你給予的好心踐踏的一毛不值,到頭來還有可能會反過來打你一耙。
所以,請先聰明一點兒,然后再善良吧!
董思阮兀自感悟了一回,看著董念音不自覺得笑了笑,玩笑道:“你這樣突兀的跳到明面上來,難道是怕我一個人太寂寞了,想跟我分擔(dān)一下?”
突然聽到這話,董念音的目光不自覺的瞥去了旁邊,淡淡反問了一句:“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什么?應(yīng)該跟她分擔(dān),分擔(dān)她在明處所的經(jīng)受的暗算嗎?
董思阮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不由的苦苦一笑,好難得??!以后的自己是不是就不再是孤軍奮戰(zhàn)了呢?是不是就有了一個戰(zhàn)線上的戰(zhàn)友了呢?
“謝謝!”她發(fā)自的內(nèi)心的這樣感激。
這個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孤軍奮戰(zhàn)原來是這樣的叫她吃不消;這個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她是這樣的需要分擔(dān)跟陪伴;這個時候,她才從董念音身上隱約感到了一種親人的氣息。
董念音聽到她的道謝不自覺得拉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她,沒有說話,然而眼中的神采明顯的柔和了許多。
這邊兩個人兀自的達成某一種共識,然而在清嫵的眼中,董念音的做法還是十分的欠妥,她免不得又念叨、埋怨了一陣子。
董念音也不反駁什么,只管叫她說著,反正他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論斷,全不為之所動。
好一陣子,他看著董思阮突然開口,提議道:“不然你搬到我那兒,跟我一起住吧!”
當(dāng)事的董思阮尚不及開口表達自己的意愿,便聽到了清嫵率先十分堅決的做出了否定:“不行!”而且,這兩字否定,還疊加著重音,來自門外。
眾人循聲而望,見到的來人,不是別的,卻正是被月挽尋來的云硯。
雖然早知月挽出去的目的,然而云硯的露面,還是叫董思阮在看到他的一瞬心下輕悸,下意識的垂下了眸子。
“你是何人?”云硯再開口,語氣之中已是滿滿的挑釁。
董念音看他一眼,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看了看他身后跟著的月挽,然后又轉(zhuǎn)向董思阮,問了一句:“這位就是,九王殿下?”
董思阮回看他一眼,莫名的感覺到了他并不輸于云硯的氣場。明明是初次見面,為什么她會這樣明顯的感覺到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敵意跟較量呢?
董思阮沒有應(yīng)他的話,跟著卻見他似是得了她的肯定一般緩緩起身朝云硯那廂躬身鞠了一禮,道:“勞殿下照顧阿阮多時,實在感激不盡!”儼然一副自家人的做派。
云硯鬢間青筋跳了跳,說道:“誰要你來謝?你算哪里跳出來的小丑?還真拿自己不當(dāng)外人?”然后上前一步,一把拉起了那邊坐著的董思阮,說:“跟我走!”
董思阮一愣,還沒來的及反應(yīng),另一手便被清嫵拽住,然后聽到她的聲音說道:“殿下,這位確實是我家小姐的哥哥。請您放手!”
“清嫵,你莫要誆我!”云硯已然不太耐煩,“你當(dāng)我認(rèn)識阿阮是一兩天的事情嗎?她是我‘女兒’難道我還能不知道她有沒有哥哥?”
董念音隨即插話,蹙眉道:“九王殿下還請慎言,莫要污了家母的清譽才好!”
“放屁,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余地!”云硯如是喝了一聲,顯然是生了氣。
董思阮依舊沒有勇氣看他,卻在他喝聲的時候,用自己的手拂開了他拉著自己的手。
然而她的動作似是越發(fā)的激怒了在起頭上的他一般,就見他并沒有叫她脫離自己的手掌,反手即將她抓得又緊了一些,并而一用力將她拽到了自己眼下,強硬道:“我叫你跟我走!”
董思阮怔怔愣愣的看著他,好一陣子的做不出回應(yīng)來。
不回應(yīng),就是認(rèn)同了。云硯兀自這樣認(rèn)為,可就在他欲帶她出門的一瞬,卻聽到她的聲音小聲而肅然地質(zhì)問。她說:“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言語中盡失說不出的冷淡。
云硯那廂不由得的一愣,怔怔的看著力氣并不大的董思阮,耐心且堅定的一根一根掰開自己拽著她的手。
他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道:“董思阮,你根本沒有哥哥!你怎么能聽信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的話?他說他是你哥哥,你就信。我的話,你卻不信嗎?”
董思阮低著頭,還是不看他,小聲道:“我沒有不信你!但他,確實是我哥哥。又或者,你也可以認(rèn)為我只是需要一個哥哥,所以才有了他?!?br/>
“這是什么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董思阮點頭:“知道!”
“你”云硯被她氣得不輕,不知道她這是在發(fā)什么瘋。
“你怎可如此輕率,任性而為?”喲?怎么突然又添加奇怪的聲音進來?董思阮猛然抬頭,卻是看見了不知是打哪兒來的姬無雙。巨團盡血。
這一下,真是有夠熱鬧的。
董思阮的嘴角不自主的抽了抽,問了一句:“你來湊什么熱鬧?”
姬無雙那廂看著她,滿眼痛心疾首,沒有回答她的意思,反是深深道了一句:“阿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哼”董思阮禁不住的輕笑了一聲,看了一眼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姬無雙,又瞧了一眼一來就專斷、跟自己生氣的云硯,胸腔之內(nèi)突然就燃起了一團火,燒得她瞬間紅了眼。
“兩位請回。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們對我負(fù)責(zé),所以也煩請你們不要這樣似乎煞有見識的跑來數(shù)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