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姨娘已經(jīng)痛得昏死過去。
女子沒有一絲猶豫,抽出銀針向她后項,腹面和下身扎了幾下。
血嘎然止住。
“管家,你趕緊去請個大夫回來!”
王管家連忙應道:“是!”
兩人從進門那刻就覺得有些詭異,就連下人的眼神也是那樣奇怪,直到看見婢子對十八姨娘拳腳相加,這才有了幾分了然。
當下之急是先把她救活再說。
那腹中的可是她的血親,她不能見死不救!
十八姨娘突然抽了口氣,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她臉色蒼白如雪,嘴唇已是變得暗灰,雖然人是醒了,可若再不快點,只怕母子都會有危險。
慕容嫣未及多做他想,對她說:“妳若想報仇,也得活命才是!否則你死了,他也活不了!”
那個他,自然是她的孩兒。
十八姨娘瀕死的眼神,此時聽見她這番話,竟倏地升起一絲光芒。用盡身的力氣:“我不能死……絕不讓她得逞!”
慕容嫣心里一震,十八姨娘的堅強讓她感到熟悉。
也許仇恨真的會支撐她活下去的欲望。
她回頭看了眼被她打暈在地的婢子,此時胎兒已是露出了頭,她忙替她接生。
隨著十八姨娘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叫喊,孩子終于呱呱墜地。
這一聲自然驚動了慕容恪和蘇若媚,連著府里的其他姨娘也是驚了驚,匆匆扔下手中的忙活趕了過來。
“是男是女?”十八姨娘虛弱的問,眼角還掛著瑩淚,身汗如豆落。
女大夫替她檢查身子,吩咐王管家?guī)拙湓挘豕芗矣执掖夷弥幏饺プニ帯?br/>
慕容嫣抱著那滿臉小皺褶的娃娃,眸子里閃過晦暗,卻喜道:“恭喜姨娘,是個男孩呢,爹可算是有后了!”
她輕斂眸中復雜的氣息,將孩子交給十八姨娘。
身后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只見慕容恪和他的妻妾們齊齊趕到。
慕容恪看到十八姨娘懷中的嬰兒,先是震驚,繼而是大喜:“我慕容家終于有后了!”
“妾身恭喜老爺喜得貴子!”姨娘們齊賀道。
蘇若媚眼里蘊著陰毒,恨不能往慕容嫣和那孩子身上戳上幾百個洞。
她竟然安然無事,生的還是男孩!
若她再看不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她也白瞎長了這雙眼睛。
十幾房小妾有的目含妒忌,有的失望,有的則是想那孩子。
可那孩子哇的一聲哭喊還帶著委屈,又讓她們心頭一軟,也許是出于母性的天責,竟想去抱抱那粉嫩的娃兒。
慕容恪沉浸在喜悅中,卻沒注意到十八姨娘和慕容嫣的表情,忙吩咐著趕緊找奶娘來,又命人帶十八姨娘回房。
十八姨娘勉強一笑,目含感激的看了慕容嫣一眼,卻委屈哭著說:“若不是晟王妃救了我,老爺你這輩子也見不到我娘倆了!”
眾人凜息細聽,這可是話里有話!
眼見她即將臨盆的日子,府上不但沒個人影,連穩(wěn)婆也不在身邊……
那婢子此時悠悠醒轉(zhuǎn),看得眼前黑壓壓的人,登時怛然失色,跪著不敢看慕容恪卻微微側(cè)頭匆匆看了眼蘇若媚。
眾人不傻,慕容恪更不傻!
慕容恪早就對蘇若媚心生防備,只是苦于無證可查才就此作罷。
現(xiàn)下倒好,所有矛頭齊刷刷向她指來,他若再輕易放過她,他就不是慕容恪了!
蘇若媚心內(nèi)抖了抖,卻鎮(zhèn)定自若道:“老爺這樣看著我是什么意思?”
慕容恪并未作答,倒是幾個姨娘說:“姐姐素來聰明,這回怎倒裝起糊涂來了?”
“妹妹臨盆的日子,姐姐不偏不巧的和老爺吵架,府里待命的婢子又都被妳差遣進了宮而這丫頭又偏巧被人打暈……難道不是姐姐妳一手安排?”
“賤人,竟敢胡說八道!她要生孩子,什么時候生,難道我會算準了不成?菁兒昨日受了傷,我差人進宮也是老爺同意的,妳們這樣詆毀于我安的什么心!”蘇若媚恨恨道。
倏然目光狠毒地看向慕容嫣,指著她道:“是妳,妳故意來這挑弄是非,好狠毒的女人!”
想是眾姨娘平日里受了不少蘇若媚的欺壓,如今姨娘們自然是抓著把柄就要往死里踩。
一為自己那在腹中枉死的孩兒報仇,二為自己出口惡氣!
在旁未說話的慕容嫣看著她們殺人的眼光,心里好不快意,嘴上閃過一抹諷味。
蘇若媚,妳也有今天!
誣賴她?
她早已在預料之中!
聽得蘇若媚死口不認還冤枉女兒,慕容恪陰沉的臉色變得越發(fā)鐵黑,手露青筋。
慕容嫣將他的神色看在眼中,心里已是清楚了幾分。
如今她的爹早已不相信她這蘇姨娘了呢!
她斂去眸中的諷意道:“蘇姨說的沒錯。人確實是被我打暈的!”
眾人震驚,慕容恪亦是詫異的看向她。
十八姨娘并沒有回去,把唇一抿,因著剛生完孩子,說話也是顯得孱弱無力。
此時王管家匆匆趕回來,把藥交給奶娘,奶娘刻不容緩下去煮藥。
慕容恪見王管家也在,暗中奇怪著,再看看慕容嫣,似想到了什么,當下鐵黑的臉色又變了變,眸中變得嚴肅惆悵。
慕容嫣漫不經(jīng)心的接著說:“我今日本是想來探望爹爹,卻不想進了門就看到這個惡毒的婢子正在對十八姨娘大打出手,口中還念叨著說是受了主子的吩咐要姨娘和弟弟去死。我一時心急,便打暈了她。王管家當時也是在場的,眾位若不相信,可問問王管家。蘇姨說我嫁禍于妳,那么嫣兒的動機又是什么?我跟姨娘無冤無仇,爹年至四十卻沒有子嗣,難道我會不比妳們擔心慕容家的香火?”
“蘇姨這話,怎么反倒讓我覺得妳的嫌疑更大了?”
她的話音一落,眾人怔了怔,震了再震!
王管家是晟王身邊的人,若連管家的話也不相信,那么這事再往上扯,就會和晟王有關了!
一想到晟王,眾人臉色唰的白了,不敢多想,更不敢對晟王妃起疑心。
誰都不是傻子,這慕容嫣雖則在將軍府時待了不過兩個月,可她們對她還是有點了解的。
這晟王妃,要想生事,估計早就下手了!
“妳,妳……”蘇若媚一時無言應對,忙暗示婢子。
可婢子似乎被嚇破了膽,瞅著老爺眼里的狠絕,就知道老爺肯定不會相信她的話。
于是她也顧不得蘇若媚眼中的威脅,說道:“老爺饒命?。∨哦际前戳酥髯拥姆愿廊プ龅?!主子脅迫了奴才的爹和娘,所以奴才不得已對十八姨娘下狠手,主子答應我,事成之后不僅放了我娘,還會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將軍府。老爺饒命,王妃饒命啊!”
蘇若媚啊一聲,神色大怒道,“好你個狗東西,竟敢合著這個賤人誣賴于我!”
舉勢要殺了婢子,卻被慕容恪攔下。
慕容恪當即扇了她一耳光,震怒道:“夠了!蘇若媚!真把我當傻子看待嗎!”
“這些來我睜只眼閉只眼選擇容忍妳的歹毒,只是因為我虧欠妳太多。卻不想我的容忍縱容了妳的狠毒。我每天把她帶在身邊為的就是防你蓄意加害,沒想到妳終究還是下了手,妳實在讓我無法再容忍……我欠妳的早已還夠了!”
他逼近她,臉上已不復隱忍之色,像是把多年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發(fā)了出來,眼中是絕然,沒有一絲絲感情。
這樣的眼神,讓蘇若媚涼入心底。
“蘇若媚,從今往后我不再欠著妳了?!?br/>
慕容恪不再看她一眼,語氣不是疾憤和沉痛,而是無奈。
眾姨娘一聽這話里頭的含義……
旋即發(fā)出哼哧,眼里嘴上無不是嘲諷。
而慕容嫣卻顯然一怔。
爹這意思和休妻沒有區(qū)別。
她是知道爹心里有娘的,所謂的欠?
她看著蘇若媚,眼中凝起一絲憐憫。
這個女人其實挺可憐的,對男人傾盡畢生的愛卻得不到回報,唯有拿別人發(fā)泄。
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可是想想,自己的娘又何嘗不是這樣苦心守著父皇一輩子?
蘇若媚一下子崩潰在地,不敢置信的望著他,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難道他要休了我?
憑什么!
“老爺,我錯了,我錯了……”
然她這次是真心的認錯,慕容恪卻頭也沒回攜眾人散去。
慕容嫣嘆了口氣,搖搖頭也和王管家隨著去。
男人選擇了漠然,無疑是對女人的絕情,不聞不問,兩不相干。
比讓她去死還要狠絕!
這個女人委實的可憐呢!
雨水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空氣中凝著一抹詭異的氣息。
這種悶熱里又摻夾著一絲寒涼的天氣,讓人深感不安。
太和殿內(nèi),皇帝和墨晟楓,宋太傅三人共商太子被削一事。
傅安,戊戚,依舊在門外候著。
戊戚望了眼黑沉沉的天色,臉上浮現(xiàn)擔憂,又似魂不附體。
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那藥她有沒有用?
她會不會知道是我送的?
傅安開玩笑道:“不知道是哪家的閨閣小姐讓咱的戚護衛(wèi)魂不守舍了?”
戊戚冷他一眼,沉默不言。
傅安頓時又沒了樂趣,眼瞅著皇上和晟王他們還要商議很久的意思,也不再拿他打趣。
兩人依舊恭敬嚴肅的候著。
等子曦趕到晟王府,他悄然來到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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