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陽接連下過幾場暴雨,本以為會放晴幾日,不曾上午還晴空萬里,下午黑云壓頂,緊接著,咔嚓一聲炸雷響過,耀眼的電閃猙獰的撕裂了半邊天,豆大的雨點也隨之硬硬落將下來,擲在屋檐青石板磚上,啪啪作響。
“小姐,你都快繡了一上午,就算不累,也得給眼睛休息下”一張鵝蛋臉,梳著雙環(huán)鬢,不過十七八歲的綠衣少女站在屋檐下,接著雨水滴在掌心,順著縫隙間滑落,瞧著滴打青石板磚玩得不亦樂乎。
“聽你這么一說,我倒感覺有些乏了”白綾放下手中繡了大半的洛陽牡丹圖,靠著貴妃椅接過書顏遞過來的果茶潤了潤嗓子。
“小姐,你這樣子就算我們不心疼,祝大哥知道了肯定也會心疼”。
“你這古靈精怪的丫頭”素手輕點正欲伸頭過來的雨琴額心,笑罵道,琥珀色瞳孔越過陰雨連綿得院外,不知穿透何處,心緒輕飄何人心上。
白菱有四大侍女,書顏穩(wěn)重識大體,雨琴活潑可愛膽大心細,墨香手巧擅長各式甜點湘繡,竹淺是幾人中唯一會武的女子,性格倒是有些毛毛躁躁粗枝大葉。
性格鮮明各異的四人,唯一相同的便是忠心得緊,加之五人從小一塊長大,感情也非常人所能比擬。
“小姐,你看都是你把雨琴給慣的,越發(fā)沒大沒小”墨香揪著調皮搗蛋的雨琴耳朵,一副“小姐你這樣子是不對的”幽怨小管家模樣,頓時逗笑了一眾人。
白菱望著院子嬉笑打鬧的雨琴與竹淺四人,臉上露出一抹笑,美人一笑如云端筑夢,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
半托下頷,眼簾半垂,望向窗外風雨無情吹打梧桐樹發(fā)出沙沙聲。
白菱低頭看著自己繡了一句白言情詩的繡帕上,細如蔥白的纖纖玉指一字一字撫摸上頭雅致繡詞,忍不住想象祝大哥送到時的表情,是欣喜還是…。
我還是很喜歡你,湖畔微冷執(zhí)傘獨立,絮揚柳堤,枯待一人期頤。
我還是很喜歡你,山花爛漫橋邊輕倚,殘香十里,可悲一人寒凄。
我還是很喜歡你,家書萬金小楷軟筆,相思怎醫(yī),無奈一人低泣。
我還是很喜歡你,晚風悠揚塵落葉隙,故人難及,如今一人悲喜。
我還是很喜歡你,井深河淺人生如戲,聘書嫁衣,依舊一人期頤。
我還是很喜歡你,大家閨秀因你無依,四面受敵,苦笑一人別離。
我還是很喜歡你,君子如玉不知情起,楚歌依稀,朝暮一人孤僻。
我還是很喜歡你,滿眸溫柔紅線未系,雨聲淅瀝,何必一人尋覓。
我還是很喜歡你,眉目成書意藏心底,無人可替,即使一人重疾。
我還是很喜歡你,春夏秋冬經(jīng)年四季,情深而已,甘愿一人沉溺。
祝大哥,我們以有二月有余不曾見過,不知你是否也會如同我想你一般想我,哪怕是十分之一也好。
一字字撫摸上頭情話綿綿,白綾心中又枯又澀,卻甘之蜜醚。
心中做了一個重大決定,居然祝大哥不來找她,為什么她不能去找祝大哥。
雨打芭蕉葉帶愁,心同新月向人羞。
“已經(jīng)接連下了四五天的雨,也不知這日子啥時候才是個頭”衛(wèi)家小公子,衛(wèi)珂百無聊賴坐在窗邊,翹著二郎腿聽雨打芭蕉,賞百花殘敗。
“莫非衛(wèi)兄的內褲也沒干?”接連幾日陰雨連綿,別說內褲,恐連衣服都是一股子霉味。
“柳寶如,不不會沒人當你是啞巴!”
“不,因為這樣子我會憋得慌”。
“這雨恐還會連著在下幾日,對了,林兄,你房間的窗戶修好了嗎?”陳昌看著窗外呼嘯風雨,不安道。
“嗯?什么窗戶?”林朝歌隨口應道,眼睛半刻不理筆下畫了一半的青松迎雪圖。
說完才猛地想起之前張夫子提醒過她的事,于是趕緊道:“最近太忙,把這事兒忘了?!?br/>
林朝歌聞言抬頭望了一眼窗戶烏雨翻滾,不以為意道:“這點兒雨沒事,前幾天不也相安無事,放心,窗戶堅固著,陳兄,你看我這畫如何”。
與之交好的陳昌聞言無奈地接過她手中的畫,但也不忘繼續(xù)道:“你還是快去請師傅吧....”。
林朝歌見他不死心于是道:“你看這天色已晚,而且雨這么大的,師傅也不一定會來,明日再請也可以。”
聽到這話,陳昌就知道她是鐵了心不想去請了,又見空中的烏云越聚越猛地趨勢,無奈搖了搖頭。
傍晚時分,久未回學院的祝笙歌打開窗戶,低下頭卻看見了被夏雨無情打濕而撒落在地的花瓣,地上一片桃粉墜落,營造出了一種令人傷感的氛圍,讓人不禁連想到了黛玉葬花之情。
看著那一地被春雨無情打濕拋棄的緋紅,不免想到白菱對她的復雜情感,憂思重重。
等到下課回去,林朝歌洗漱完關窗準備休息時,
空中突然傳來一聲驚雷,平地一聲巨響一道道電光劃過,樹枝在風雨中發(fā)狂的搖擺。雷聲由遠處傳來,聲聲作響,把林朝歌嚇得夠嗆。
傾刻間,狂風大作,空中烏云密布。接著便落起了雨。雨越下越大,肆虐起來。
雨水像無數(shù)條線似的刷刷落下,“喀嚓!”又一個大炸雷!好象炸裂了天河,瓢潑大雨嘩嘩地下起來。。
滿天的烏云黑沉沉壓下來,院中一顆百年榕樹葉子被吹得亂哄哄搖擺,紅燈籠內的油燈已被打濕不在明亮,地上的花草卻笑得渾身抖動。雷越打越響,雨越下越大,地上的積水越發(fā)深厚。
林朝歌心里咯噔一下,看著風雨交加中搖搖欲墜孤軍奮戰(zhàn)的窗戶框子,內心恐懼欲哭無淚,她應該早點聽張夫子的話的,真的。
見窗戶有被吹掉的趨勢,林朝歌努力將內心恐懼壓下,挪動著飛快將它扣上壓實。
可惜似乎是為了證明林朝歌的錯誤一般,“嘭”地一聲,那搖搖欲墜的窗戶終是被吹開來,旁邊的煤油燈忽地被吹滅。
黑暗中的林朝歌愣愣地盯著窗外的狂風暴雨夾雜著閃電,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眼里的恐懼暈散開來充滿了整個眼眸。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重來一世,或許它會沉寂,但絕對不會遺忘。
似乎像是嘲笑嚇林朝歌一般,幾道閃電過后風就漸漸小了起來,雷聲也漸漸平息歸與平靜,但林朝歌內心恐懼絲毫沒有減少。
白清行洗漱完推門進來的時候就見林朝歌直愣愣地站著破風窗戶邊,一動不動,任由窗外冰涼無情的雨水施虐飄進屋里甚至飄打在身上。
看了一眼已經(jīng)被淋濕的被褥,被風凌虐不成型的窗戶,白清行趕緊走進房間道:“林兄,怎么還站在這邊?!?br/>
林朝歌像是已經(jīng)隔絕外物一般呆呆地看著窗外,像被聊齋志異內美艷女鬼勾了魂,失了心。
白清行借著窗外的燈光往林朝歌望的方向看去,發(fā)現(xiàn)除了窗外張牙舞爪的樹木外并無他物,于是輕聲喚道:“林兄?”
林朝歌仍然沒有反應,白清行皺了皺眉,撿起掉落在旁熄滅的油燈點燃,在林朝歌面前晃了晃。
可林朝歌已經(jīng)沉浸在了對未來的恐懼之中,對外界毫無反應。
白清行見狀確定了林朝歌中邪了。
“林兄,林兄?”白清行又試探著叫了兩聲,林朝歌還是毫無反應,眼神空洞迷茫。
白清行見狀內心萬分著急,本想扶著林朝歌先去床上休息,又見她的床已經(jīng)被大雨淋濕,猶豫在三后,抱起她上了自己床上,拉上床簾。
潛意識感覺到身體被挪動到一個溫暖的地方,林朝歌緊皺的眉眼松動幾分,轉頭又聞到一股熟悉的淡雅墨香,莫名地,林朝歌內心恐懼散了幾分。
將林朝歌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白清行有些不放心她,轉身拿傘正欲冒雨去找夫子給她看看,卻不想剛轉身就被她拉住了衣袖,然后看著林朝歌直愣愣坐了起來。
一對黝黑深不見底的眼眸正無助的望著他,輕聲訴說著方才無言恐懼,別走。
“好,我不走”白清行重新回到床沿邊坐下,袖子還被林朝歌緊握在手心掙脫不開。
此刻二人相距不過10厘米,近得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絨毛,呼吸聲清晰可聞。
白清行仔細盯著看了幾眼林朝歌,猛地發(fā)現(xiàn)她的衣服幾乎濕透了,于是趕緊道:“林兄,你的衣服都濕透了,我去給你拿衣服過來換。”
林朝歌聞言心頭一跳,猛然一個回神道:“不用,一會兒就干了”里面放著的見不得人的東西,萬一被發(fā)現(xiàn),自己還不得完!
“這怎么行,濕衣服穿了容易生病,你先躺著,我去你箱子拿?!卑浊逍泄麛嗑芙^,轉身便走。
“不,不要麻煩”林朝歌知道黑蓮花是鐵了心,著急腦一抽拉住他的衣袖,隨即轉移話題道“不知白兄今年貴庚”。
“不過志學之年 ”白清行不解道。
十六啊,還是個未成年,根正苗紅的國之棟梁,怎么后面好好的就黑了。
“白兄可訂有姻親?”林朝歌想了想還是試探地問到。
白清行雖疑惑,卻還是老實答道:“尚無”
“那白兄兄可看過春宮?”林朝歌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