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幾個人的臉色都不怎么好看,但是卓閣老似乎根本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看著王寶釧捋了捋自己長長直直的胡須,仿佛是在估量王寶釧一般。
王寶釧很坦然地笑了笑,雖然此人說話很直白,而且有挑刺的嫌疑,然而王寶釧覺得,一般說話有分量的,往往肚子里有點貨色,所以給他留個好印象應(yīng)該很重要。
一旁的杜卜拉撒看上去有些尷尬,他本來以為王寶釧的廚藝被批評了一番會發(fā)怒的,沒想到她居然是這么軟的一個人,心里不由得對王寶釧的評價又降低了幾分。
周圍的顧客都看著這一幕,連胡姬的舞蹈都不看了,全都望向他們這邊看著熱鬧。
卓閣老點了點的頭對王寶釧道,“你做菜就跟你的外表一樣漂亮,不過內(nèi)涵,有待商榷?!?br/>
這話是明擺著嘲諷人了,李飛白臉色一沉,卓閣老身旁幾個人看上去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的說話方式,也沒有人出來阻止他。
而杜卜拉撒直接卷起袖子就沖了過去,作勢要打,結(jié)果拳頭還沒掠到卓閣老的面門,他身旁一人又以飛快的速度搶了出來,擋在杜卜拉撒的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拳頭,手腕微動,杜卜拉撒“哎喲”一聲就往旁邊倒去。
王寶釧站在遠(yuǎn)處沒有動,不過可以看出來,卓閣老的這番話對她的打擊很大,李飛白擋在王寶釧面前,把即將倒向她的杜卜拉撒推到了一邊。
“卓閣老?!崩铒w白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冽動聽,橫插入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而他此時身上散發(fā)的氣勢,更是讓他在開口之前,就讓人對他不敢忽視。
卓閣老這時候才開始打量細(xì)細(xì)打量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李飛白的手略略一翻,看到他手上的信物,卓閣老微有動容,再度看了看他的容貌,點了點頭道,“小郎君近來可好?”
顯然卓閣老已經(jīng)認(rèn)出了李飛白的身份,不過見他喬裝簡扮,故意配合著不戳穿他的身份。
李飛白微微一笑道,“承蒙閣老抬愛,一向順?biāo)欤w老今日來店中宴飲,本該好生款待,之前唐突了閣老,還請見諒?!?br/>
卓閣老很給面子地點頭道,“無妨,菜色確實新奇,然而——”
他的目光看向王寶釧,這會兒因為李飛白,他不再自恃身份尊貴,倒是給王寶釧留了些面子,也顧全了店中的生意天才特警玩官場。
“閣老但說無妨,能得閣老指點,寶釧榮幸之至?!蓖鯇氣A雖然不知道這位卓閣老是何方神圣,然而看到李飛白的態(tài)度,也知道絕對是一位重量級的大人物,于是態(tài)度越發(fā)恭謙。
“不錯,年紀(jì)雖小,還是個女娃兒,可是這教養(yǎng)倒是頗好。”卓閣老對王寶釧很是滿意,言語間還瞥了一眼杜卜拉撒,讓杜卜拉撒面子上更下不來。
“你的菜色雖然新鮮,然而若論搭配、色澤、刀工、火候,則遠(yuǎn)遠(yuǎn)不及?!弊块w老的話說得很明白,王寶釧一直撲在對于新食物的運(yùn)用和創(chuàng)新上,然而她畢竟只是個半路出家的廚師,比不上真正從小就開始修習(xí)庖廚之道的廚師,如果只是做菜給尋常百姓吃,確實這些粗糙的手藝也能讓大家吃得滿意,然而真的要說精致的宴席,她確實擺不出來。
王寶釧明白了,對于廚藝一途來說,她只能算門外漢。而這番認(rèn)知,讓她的臉色頗有些難看,然而她還是克制著自己,依然好言好語道,“還請閣老詳加教誨?!?br/>
卓閣老負(fù)手道,“不錯,孺子可教,姚青——”
被他一點名,一位身著灰衫的少年站了出來恭敬道,“閣老請吩咐。”
卓閣老指了指他對王寶釧道,“姚青與你應(yīng)該一般大,但也已是臨松閣掌廚,既然你有心要學(xué),不如先與他比一場,看看你究竟差在何處罷?!?br/>
王寶釧看了一眼那姚青,只見他面容端正清秀,一雙手更是修長白皙,完全看不出來居然也是一個廚師。
“十五天后比試,食材均由我提供,我會請些京城有名望的吃客來品評判鑒,地點就定在我府上,你看如何?”
雖然說這看上去像是必輸無疑的比賽,然而王寶釧并沒有怯場,對她而言,輸了也不過是讓西域風(fēng)情酒樓的名聲略有受損,然而對她而言,卻是學(xué)到本事的上佳途徑,于是她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了。
誰知在一旁的杜卜拉撒卻道,“這不妥當(dāng),萬一你輸了,我們生意還要不要做了?而且明明是這老頭來找茬的,不要理他就好了?!?br/>
對于杜卜拉撒一再的不敬,卓閣老雖然沒有理睬,可是剛才為卓閣老擋下杜卜拉撒一拳的男人卻向杜卜拉撒跨了一步,看到他一臉不悅的模樣,杜卜拉撒很老實地選擇了閉嘴,可是為了表達(dá)不滿,還是用鼻子哼了一聲。
接下了比試,王寶釧道了聲慢用,就回到后廚房去了,她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一直以來對于烹飪的態(tài)度是不是不夠端正。
司舟一直都在旁邊看著,這時候自己師父進(jìn)了廚房,他連忙跟進(jìn)去安慰。
李飛白本來以為卓閣老便就這么走了,誰知他們又坐了下來,于是連忙吩咐小二把菜端到后面再熱一熱。
“浪費(fèi)食物是罪過啊?!弊块w老又夾了一筷子涼皮吃,姚青看了一眼李飛白,又垂下眼瞼繼續(xù)埋頭吃菜。
李飛白笑道,“閣老教訓(xùn)得是。”
“我可沒有在教訓(xùn)你。”卓閣老嚼著涼皮,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李飛白也看看他道,“這些天,臨松閣的生意很受影響吧?晚輩在此先向閣老賠罪了?!?br/>
卓閣老哈哈大笑道,“你怎么會這么想,飛——唔,小郎君你說笑了,我是覺得,她算是個可造之材。”
對于王寶釧能得卓閣老的慧眼相識,李飛白挑了挑眉,卻沒有接話。
“看來你挺看重她,唔,想當(dāng)年我離開的時候,你還只有一丁點大,沒想到才十幾年,居然長這么大了庶色撩人:冷王的棄妃TXT下載?!?br/>
才十幾年?
李飛白的面皮抽搐了一下,應(yīng)聲道,“沒能得閣老教誨,追寶一直引以為憾?!?br/>
卓閣老被李飛白這通馬屁拍得很舒心,于是道,“聽聞你近日被圣上欽點為巡察御史,倒是可以四處巡察巡察?!?br/>
沒有明白卓閣老的意思,李飛白看著他等他說下去,卓閣老卻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的打算,正巧烤羊腿重新出爐,卓閣老拿小刀割了一塊塞進(jìn)嘴里道,“不錯不錯,這滋味,不過看來我回去后得吃上幾天素了?!?br/>
又閑聊了幾句,卓閣老走前同李飛白道自己屆時會讓仆人來接王寶釧,李飛白一面道謝,一邊表示自己不會同往。明白了他的意思,卓閣老同意了,并且保證自己在評判中一定會公允。
杜卜拉撒一直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們那和樂融融的一桌,內(nèi)心十分郁卒。
這一個月以來,他已經(jīng)認(rèn)識了一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人,而且,也已經(jīng)讓程舜銘做了他該做的事情,并且,那幾個幫工的伙夫也已經(jīng)按照他的吩咐,把王寶釧每一道菜的配方都已經(jīng)記了下來,如今只要等時機(jī)一到,他就可以徹底把他們趕出去。
他瞇著眼想著,十五天以后嗎?如果他們要讓他的生意做不成,那么他也一定會讓他們的比賽比不了。
這么一番計較,讓杜卜拉撒本來就不大的眼睛變得更小了,他自以為的目露精光,這會兒看在其他伙計眼里,那簡直就是猥xie的目光。
王寶釧在后廚中坐著,卻讓伙夫把所有的菜品都做了一份,拿到了后院的院子里。
等最后一道烤羊腿做完,她跟著到了后院,退開了所有人,一個人坐在桌前,端著筷子,卻不知道從哪里入手為好。
可能是每一道菜都是她自己的創(chuàng)造,也都熟悉了,所以現(xiàn)在再讓她品嘗,反而沒有新鮮感,就好像是吃到膩得不能再膩的食物,頓時胃口盡失。
她托著腮看著這些食物發(fā)呆,司舟看到王寶釧進(jìn)了后院,也不管她是不是不希望別人打擾,偷偷地溜了進(jìn)來。
默默地站在王寶釧身邊,他那平時總是自信而陽光的師父,這會兒眉頭緊鎖,司舟看著,很是擔(dān)憂。
王寶釧看到了他進(jìn)來,于是把筷子遞給他道,“你吃吃看,告訴我,缺陷在哪里?”
司舟看了她一眼,乖順地一道一道品嘗了起來,最后放下筷子,搖了搖頭道,“我覺得都很好吃啊?!?br/>
王寶釧笑著搖了搖頭,挑剔的人之所以能挑剔,是因為看到的好東西太多了,所以精益求精,而不是囫圇吞棗,牛嚼牡丹。
“可是師父,我真的覺得沒有問題啊?!彼局鄄唤獾乜粗鯇氣A道,“那個人一定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才故意那么說的?!?br/>
王寶釧看看他,又搖頭道,“不是這樣的,一個人只有不斷發(fā)現(xiàn)自己的問題,才能不斷的超越自己,所以說,人的敵人往往是自己,當(dāng)人自大到覺得自己什么問題都沒有的時候,那才是他要出問題的時候?!?br/>
就好像當(dāng)年不知天高地厚,覺得自己的能力比自己的帶教老師要強(qiáng),不聽勸告,一筆業(yè)務(wù)賠掉了上萬元,這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的魯莽和無知,謙遜這種品德,不是先天就能夠培養(yǎng)起來的,只有不斷地犯錯,從挫折中爬起來,人才會變得謙遜,變得好學(xué)。
司舟聽完似懂非懂地看著王寶釧,王寶釧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放心吧,我沒事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