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到除夕前一天,林叔才與恩心取得聯(lián)系,他在電話里說:“老夫人讓你回家過年。”
恩心沉默了一會兒便答:“好的,林叔?!?br/>
掛了電話,轉(zhuǎn)身看見來家里探望她的老四正和燕晗爭奪電視遙控器的主權(quán),她搖了搖頭,兩個長不大的大孩子,一邊收拾兩件衣服道:“我回家里兩天,你們別把這里砸了,回來還要我收拾?”
“什么!”
兩聲驚叫,前一個驚訝,后一個疑惑。
老四驚訝道:“回家?哪個家?又是你那個悶騷弟弟,卑鄙嫂嫂的家里?”
恩心不理她,繼續(xù)把衣服塞進包里,燕晗看著她不發(fā)言,老四忍不住了,捏著遙控器沖到她面前道:“說你傻,還真傻。剛才那個給你電話的人就是恩家的管家吧,你應該直接對他說‘老娘是你們召之即來,揮之則去嘛?’然后帥氣的把電話掛斷,讓他們曉得你不是好欺負的!特別是你那個嬸嬸!換了我就立即給她兩個耳光,穿著二十厘米的高跟鞋藐視她‘別以為有個兒子老不起,你兒子不就是多了下面那個玩意兒,其他地方跟女人沒啥兩樣,娘娘腔!’”
老四一邊說著一邊作出握拳的動作:“你當真要回去?回去的話,我教你一招,宋槿蓉不是怕你和你媽媽奪取她的位置嘛?你就偏應該回去跟她一決高下,讓她知道你不是吃素的,等你進了恩家的公司后天天找她偷稅逃稅的證據(jù),就算沒有證據(jù)你也可以弄出點證據(jù),令她一敗涂地,待你掌權(quán)將她從恩家趕出去后,直接把她發(fā)配邊疆,永世不得翻身!”
多么完美的商戰(zhàn)??!老四義憤填膺的說了半天,為自己能有這樣出色的商業(yè)頭腦自傲時,恩心直直潑了她一桶冷水:“你那些總裁言情文還是少看看為妙。”
然后拉上背包,去玄關(guān)換鞋。
老四僵在門口,燕大師笑了一下,將外套遞給恩心:“你先去吧,我和宋朗明天到?!?br/>
“好?!彼⑿?,出門。
*
回恩家住了一晚,仿佛之前在這個家里發(fā)生的一切都是一場春秋大夢,老夫人依舊和恩心像往常一樣下棋。
三局過后,老夫人累了便回去休息片刻,恩心則照例去廚房給林叔搭把手,包餃子,準備晚上除夕大宴的食材。
只不過,有那么一點小小的變化,即便小,卻也能感覺到。
不論什么人,喊恩心做事,她總是點點頭說:“哦,好的,我知道了?!彪S后沉默的開始做,沒有埋怨,但是也沒有笑容,一切看起來那樣心甘情愿,殊不知心里像一口枯井那樣空洞。
林叔見她這樣,搖搖頭對在凡說:“你姐姐是不是受刺激了,越發(fā)的憨愚了?!?br/>
在凡亦不言語,看著恩心,腦中蹦出四個字,逆來順受。
傻瓜,不知道為了誰而傻的傻瓜。
他輕輕的撿起離她不遠處的,睡在地上的釘子,悄無聲息的離開。
*
中午的時候,恩家來個幾個人,其中一個男的,她已經(jīng)見過,是裴翊。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裝革履,帶了許多年貨來恩家拜年。聽說裴家的孩子鮮少回國過新年,但是每一次回來,都會直接來恩老夫人這里拜年,人多也熱鬧。
老夫人看見他們,心情也好,下了樓伏坐到客廳上首,拉著他們寒暄。
恩心一出來便看見在凡站在一邊削蘋果,裴翊倒是顯得是一家之主的模樣站在老夫人身后,替她推拿敲打。
恩心望了望天花板,她終于知道孝順得要命的燕晗,為什么會‘拋棄’他外公不顧,搬過來跟她住了。
因為,在裴家,即便他再好,終究是個外姓孫子,永遠無法和本姓的孩子相提并論,何況,這個宗孫還是個男兒身。
“恩心姐你回來了?”清脆的女生‘?!囊幌聦⑺匚葑永铩?br/>
抬頭一看,恩心滯了一下。
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女生,比她矮了半個腦袋,約莫和在凡的年紀差不多,笑容燦爛像盛開的月季花,興高采烈的同老夫人說著國外逸聞趣事,直到看見了她。
她喊恩心姐姐。
這一聲姐姐,放在旁人眼里耳里,絕不會有人質(zhì)疑。
因為這兩張臉,這一對神韻,有著驚人的相似。
恩心收回驚訝,轉(zhuǎn)而在所有人臉上逡巡了一圈,沉默、習以為常、意料之中……除了她是驚訝的,那些人就仿佛早就看多了一般,沒有人提出疑問。
“我是娜娜,裴娜娜。你已經(jīng)不記得我了?!?br/>
“嗯,我不記得。”
恩心點頭,隨后被裴娜娜拉到上座。
老夫人笑了笑說:“你恩心姐小時候沒記憶力。”扭頭又對恩心道:“阿心,娜娜比你小一歲半,小時候最喜歡粘著你,出國的時候她還問我們,什么時候能見到阿心姐姐呢?”
“奶奶!”娜娜嬌嗔的一喊,在場所有人都笑了。
真像個開心果。
恩心想,如果她的性格也跟娜娜一樣就好了。分明是一樣的臉,一樣的神韻,只不過一個快樂至上,一個安詳溫潤。
裴娜娜確實很粘她,剛摘了一個小果子也要和恩心分一半。
林叔笑道:“你別把你姐姐嚇壞了?!?br/>
“我以前也這樣,你們怎么不說?”娜娜剝開柚子,又仔仔細細將上面的白色經(jīng)絡(luò)撕掉,遞給恩心:“你們才別嚇了我的恩心姐,別以為我不在就不知道你們做的那些事兒?!?br/>
呃……一室尷尬。
老夫人不發(fā)言,閉目養(yǎng)神像是沒聽見。
裴翊開口笑:“說這話干嗎,好像誰要欺負阿心似的?!?br/>
恩心抬頭看了看他,他的眼神很黑,里面仿佛有個很大的漩渦,深不見底的可怕。裴娜娜將另一個橘子遞給在凡,對所有人有意無意的笑:“可不是嗎,好像有誰要欺負我們家恩心姐,對不對?”
“在凡,你說對不對?”
在凡一聽,緊張的起身:“我出去一下?!?br/>
剛碰到門,便撞上來進來的兩個老人,魁梧一些的立即扶住他,抬頭不知道對誰笑道:“阿京,你這個小孫子怎么孩紙這樣瘦巴巴的,又矮又弱?!?br/>
老夫人拍案喊道:“呸,你家的孫子長得一頭熊樣,還好意思說我們家!”
“我們家宋朗怎么啦,他長得壯一點總比你這個小孫子好!宋朗一歲的時候就會開口喊人了,你家孫子一個不如一個!”
“你宋家的兒孫都是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不知道誰一年級的時候數(shù)學考了個零分,還要我們家阿晗幫忙瞞著!”
“臭老太婆,你這是要翻舊帳的節(jié)奏??!”
“臭老頭子,誰剛才先提的舊賬??!”
和老夫人孜孜不倦唇槍舌戰(zhàn)的人,是宋朗的爺爺,宋建業(yè),他和恩老夫人的丈夫,也就是恩爺爺曾經(jīng)是一個軍隊里的好友,恩老夫人年輕時在軍營里呆過一陣,所以跟宋爺爺算是幾十年的老友,兩個人自打一見面便好像是冤家一般小打小鬧,當時軍營里所有的戰(zhàn)友,都以為這兩人會成一對,沒想到最后李京卻嫁給了恩爺爺??绅埵侨绱?,也不影響老夫人與宋爺爺?shù)母星?,從年輕時候的比武力比本事,到中年時比事業(yè)比兒子比兒媳,到晚年還要比孫子比生活,倆人活了大半個世紀,見過世界大戰(zhàn)的場面,也經(jīng)歷過改革初期的困難,可算是亦敵亦友、知根知底了,年近上百的歲數(shù),平時對下屬對兒孫都十分老成持重,可一旦遇到對方,年紀仿佛都直線下降,鬧得不可開交,斗嘴也不亦樂乎。
這場面像什么?就像燕晗和宋朗嘛!
兩個人站在身后黑線了,自家的爺爺奶奶丟人丟大發(fā)了。
別說他倆,在凡和恩孝廉也特別無語,看著都眼疼,趕緊開溜找事情做,免得又被他們拎出來這個比較,那個比較,翻舊帳提舊事,說著說著就變成往日錯事的檢討大會了。
恩心看不懂了,在一旁眨眼,這幾家子的人怎么回事呀?哪個家里不是過年溫馨和睦,開開心心的,偏遇上這么些個奇葩。
燕晗走到她邊上道:“你以后就習慣了,每年都是這樣的,過個年像打仗一樣?!?br/>
“哦?!倍餍狞c點頭,原來還有地方過年是這樣的,她都不知道呢,真的。
裴娜娜在燕晗面前,張楊的脾氣會有所收斂,乖乖喊道:“阿晗哥?!?br/>
“嗯?!毖嚓陷p描淡寫的回答,隨意的從眼風里掃了她一眼:“你姐姐回來了。”
她來了,就在你眼前,是你念了那么久的親姐姐。
他的口氣有些嫉妒,有些酸澀,即便強裝成熟的口吻,恩心卻奇怪,他的想法,他的感情,她都能聽出來,感覺到。
抬頭看他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手被輕輕牽著,裴娜娜的聲音響在耳際:“我知道啊,我們家恩心姐回家了?!?br/>
掌心里的暖流,沖進了心房。
這種感情叫做珍惜,被當作很重要的一個人,被他人這樣的珍惜。
這輩子,除了媽媽和過世的叔叔、姥姥,她第一次被這樣用力的珍惜。
感動在心里橫沖直撞,突然很想抱著他們哭一場。
“謝謝?!倍餍男Φ溃骸拔也恢肋@時候該說什么,能很笨拙的說這個。”
*
“謝什么?”宋朗就像一頭蠻牛從硝煙里沖出來,他彈了彈衣服問恩心:“有什么好事沒喊上我?”隨即又看見了裴娜娜,蠻牛瞬間就變成乖綿羊了,獻媚的湊上去:“娜娜,你回來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好讓我去機場接你,并送上一大捧你最愛的玫瑰花!”
裴娜娜是被宋朗自說自話認定的女友。
她沒有承認過,但是可惜在國內(nèi)也沒有男性動物敢追求她過,第一娜娜屬于女神級別的,大多數(shù)男生那只敢遠瞻不敢近瀆啊,第二,她身旁整天有個壯如汗牛的蒼蠅繞著轉(zhuǎn),誰敢去招惹啊,何況宋家家大業(yè)大,又是軍人家庭,普通老百姓是活膩了才敢去和宋朗搶女人啊。
裴娜娜每次看見他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揪住他耳朵:“我聽說你趁我不在的時候欺負我們家恩心姐!”
“放屁!哪個混蛋說的!”宋朗嗷嗷嗷的叫疼,一邊拿眼睛瞄燕晗,丫的,燕晗你這個小混蛋啊,咱們不是說好不提這事兒的嘛!
燕晗一斜眼:“媽蛋,少爺是這種人?哪個狗腿子告密的你不清楚!”
“fby這個人妖!”宋朗在心里暗搓搓的罵人,裴娜娜再次揪高了他的耳朵:“這么說是真的了?”
“哎喲喂,祖奶奶,絕沒這種事,不信你問阿心??!”宋朗一雙大眼唰唰朝恩心身上貼,可憐巴巴的抹眼淚,姑奶奶求你了,給我說兩句好話吧,不然今天宋少爺這耳朵就栽你倆姑奶奶手上了。
恩心噗嗤笑了笑,“那你以后會欺負我嗎?”
宋朗伸手發(fā)誓:“阿心姐姐、阿姨,祖奶奶,保證,絕不!”
“我記得了,你別食言?!倍餍男Γ骸耙驗?,我不輕易原諒食言的,你要記住?!?br/>
可就是這樣信誓旦旦保證發(fā)誓的人,卻在不久后某一天,再次因為他自己心愛的姑娘,卻對恩心食了言,失了信。
*
午時將至,馮仕吉是踏著整點來的,最近燕晗抽了他馮家兩筆生意,令他家鬧得雞犬不寧,過年也沒心思,若不是馮爸爸逼著他來向燕晗低頭,他今年也不會踏進恩家。
每年都是他和燕晗兩人貼春聯(lián),今年大家鬧得有些不愉快,馮仕吉見了燕晗,只是沉沉的看著他,燕晗依舊那般對任何人都散漫不上心,拎起兩張春聯(lián)就走,馮仕吉慢慢的跟在后面。
宋朗覺得這兩個人正在鬧別扭,要不跟在兩人幫著緩解一下氣氛,抬腳的那一刻卻被宋爺爺拉去狠狠訓斥:“你別老跟在他們后面知不知道!”
“為毛??!”宋朗默了默后腦勺:“我從小不都跟在他們后面跑的!十幾年過去了,也不見爺爺你有什么大的反應!”
“那是因為你們年紀小,眼下你們都二十多了!”宋爺爺氣得胡須翹上天,拾起一邊的茶杯就往孫子頭上摜:“我看你是腦子里長瘤了,越大越糊涂!那兩人是誰?。∨笥?,可以。再親近一點,絕不行!”
宋朗低了頭,小聲跟自家爺爺說話,旁人這會兒也聽不見,只以為是孫兒胡鬧,惹得長輩鬧了心,教訓幾句。
恩心正端著盤子,穿過那祖孫倆盤踞著的小廳,順耳進去了兩句,也不過是隔靴搔癢罷了,孰是孰非,畢竟從旁人嘴里,較不得真。
恩心走到大廳里,抬頭就見兩個如畫般風華貌美之人,左右拉著長條的橫幅,爬上祠堂的橫梁前,互相拉扯著手里的條子。
“不對,左邊點?!?br/>
“不對,右邊點?!?br/>
“我讓你朝左邊!”晗佳人大吼一聲,拽緊了橫條。
馮美人不甘示弱,努力拉回來:“每次都聽你的,哪次不歪了?就說大前年是你的本命年吧,我求了爺爺多少回,好容易來一次,就給你使喚著做苦力,哪樣不聽你的?對聯(lián)橫批都是我按著你話貼的,最后還不是恩老夫人讓我重貼,你倒好,躲在沙發(fā)里看《美少女戰(zhàn)士》變身!”
晗佳人眼白滿天飛,少爺我不記得了,還有這回事?《美少女戰(zhàn)士》是什么?娘們兒看的玩意兒,本大師怎么會看呢?
馮美人眥牙咬唇:“阿晗你別裝失憶!”
燕晗趴在橫梁上顧盼,左扭,右扭,噫噫噫?宋朗人呢,給我作證的去哪兒了?找不到宋朗,燕晗只能低頭,看見望著他倆發(fā)愣的傻姑娘,他咧嘴一笑,精巧的酒窩便溢灑出醉人的酒香,修長的手招魂似得:“阿心你過來,告訴我對面的那個丑八怪,大前年我是不是在房間里跟宋朗看變形金剛?!?br/>
佳人一笑,魂魄飛掉。碎發(fā)在澄燈底下流轉(zhuǎn)光華,睫毛豐盈細長,眼眸狹長瞳仁烏黑圓亮,笑起來的姿態(tài)攮括了中國古代四大美人的氣質(zhì)特點,高貴,倨傲,慵懶,靡麗,決絕,果敢,他似乎能承載一切與美和傲有關(guān)的形容,但是,一切形容詞又都不足以來概括他。
只能說,此間燕晗不屬于地球,而勉強屬于宇宙。
恩心郁悶的笑:“丫的神經(jīng)病,燕晗你個神經(jīng)病。大前年我回云南過年了好不好,我還不認識你呢!”
“嗷!”燕晗宛若恍然大悟的樣子,咧開嘴笑趴在橫梁上笑:“怎么辦?我總覺得好像認識你很久很久了?!?br/>
恩心一噎:“有多久?”
燕晗想了想:“好像有一輩子那么長了?!?br/>
胡說什么呢。恩心腹誹起來,我們的一輩子還有很長很長,怎么這兩年便是一輩子了呢。
她抬起頭想回話,卻看見燕晗繼續(xù)認真的擺起春聯(lián),燈光下的側(cè)臉格外的峭立如壁。
都說紅顏禍水,藍顏禍國,任憑她曾經(jīng)把心藏得特別好,也還是讓它逃了出來,遇上了這個燕晗,成就了終生。但是,恩心啊恩心,你不是周幽王,他不是褒姒,又為何將來應了只知一笑傾人國,不覺胡塵滿玉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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