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日落沙海。談不上太多的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窗前的燭火，一家連著一家的，映在明亮的月色下，猶如一條初生的紅龍。龍頭燈起，頭尾皆指向西南，若離遠了看，其形有如蛟龍出海，正回頭看著身后的萬里江山。

    江山也確實很美。

    西梁都城內(nèi)，李悠立于壁前，觸手可及處都是江山錦繡。墻上掛的是一副前朝太祖趙從志一統(tǒng)天下后所繪的九州圖。

    小太監(jiān)急急忙忙呈上了一份從北燕送來的加急文書，李悠接過后看都不看，直接將它丟出了門外。

    殿外，剛剛進宮的陸寧遜撿起了落于地上的文書，示意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太監(jiān)宮女們都各自退下。然后他獨自走向了那壁上的九州圖，指著北燕、南唐的一城一池說了起來。

    一說就說了一夜。

    李悠初時置若罔聞，繼而低頭沉思，最后干脆就隨著陸大將軍在殿上走走停停。期間來了幾波送茶點的小太監(jiān)，那些個小太監(jiān)雖然聽不明白大將軍與皇上在說什么，但光是瞧著將軍那氣勢就心生崇敬，暗自嘆道：大將軍這才叫指點江山，比起那些一天到晚就知道惹陛下不開心的所謂的國之棟梁強上不知道多少倍。

    五更天的時候，李悠對著殿外候著的小太監(jiān)說了句今日不早朝了，便把一幫子文武百官給打發(fā)了回去。

    見皇上回來后，將軍接著說道：“北燕取與不取，不過是時間問題，留著它還能牽制匈奴的三十萬鐵騎。公主是在上京失蹤的，不管朱家承認與否，都和他們脫不了干系。而且此次據(jù)北燕傳來的消息，被抓的刺客都是南唐秘營的人。既然南陵王這么耐不住性子，那皇上就可以早些送他一程了?！?br/>
    “兗州那邊怎么辦？劉家自立了這么多年，還是一副死忠于老趙家的頑固性子?！崩钣茊柕?。

    “兗州劉家不過一州之地，地薄人稀，自保尚且不足，又談何威脅。大宋滅國都已過了百年，天下能有多少人還記得，又還敢記得這九州曾是他趙家的呢?！?br/>
    李悠微微點頭，見外面天已經(jīng)大亮，與陸大將軍說了句幸苦了，便著人送將軍回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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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有座劍山，傳說江湖上曾有個使劍的高手，他與人比劍勝則取對方佩劍，敗則斷己一指。當(dāng)兩手只剩下三指之后，他便再也沒輸過。不知過了多少年，輸?shù)娜肆粝碌膭瓦@么越堆越高，還引來了許多慕名觀劍的人。慢慢的就有了劍山村，然后是鎮(zhèn)，最后就有了這么個不倫不類的劍山城。

    這世界的江湖很乏味，沒什么武林盟主，也沒有所謂的十大高手榜。殺手榜倒是有一個。你若想在這個死氣沉沉的江湖上闖出點什么名堂的話也很簡單，去劍山城打敗一位守閣的劍奴，取一把三指老頭煉的劍就行了。

    劍閣有九層樓，由下而上分別是成化、散殊、序運、虛靈、互攝、道實、二空、立命、一神。九個名字對應(yīng)著樓內(nèi)的九把劍。用煉劍的老頭的話說，人有人心，劍亦有劍心，只有兩者心意相通，才能取劍。

    劍閣建成也有快五十年了，算算年紀(jì)，那三指老頭也該百歲出頭。這些年，劍山城的人也就偶爾見過他幾次，精神談不上好壞，脾氣卻還是一如既往。每當(dāng)見到那些不知好歹，一心只想著取劍成名的江湖后輩的時候都要罵上兩句，罵這天下無人，無使劍之人。

    也不怪這天下無人。

    百年前那場廟堂之爭，燕梁兩家分宋后，一道禁武令讓那些風(fēng)光了近千年的武道世家分崩離析。殘存下來的一些門派也不得不依附于各地官府，再也沒了往日的那股傲氣。

    持續(xù)十年的禁武風(fēng)波死了太多的江湖人。都說江湖事江湖了，可對上朝廷的弓弩鐵騎、萬馬奔騰，任你再厲害，最多也就能留下一灘爛泥。誰還會記得你是哪門哪派的掌門、當(dāng)家，誰還管你是不是什么未來劍道第一人。

    嚇破了膽的江湖人一路南逃，散居在東南邊陲的蠻荒之地，最后因劍山而聚居于這遠離朝堂的劍山城。

    一輛馬車悄然進城，還是那般晃晃悠悠的。那馬應(yīng)該是受不了南方的酷熱，比起小城時要瘦了不少。趕車的馬夫給它取了桶井底的涼水，馬兒見了高興異常，頭往桶里一埋，喝的很是暢快。

    馬夫就是那姓馬名夫的大師兄。師兄一路南下，為的自然是劍閣的劍。劍有九柄，老先生說他當(dāng)取“道實”。

    劍名道實，后人亦稱為君子劍。持劍者當(dāng)有正氣，方能如臂使指。

    守閣劍奴是位中年儒士，馬夫進樓后與他坐而論道。兩人不談治國之道，不談用劍之道。

    第二日，師兄取道實劍出閣。三指老頭立于九閣之上呵呵一笑，聲震滿城，滿城皆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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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落百年的趙家偏居于豫州東北一角，沒幾人知曉這個趙家就是那個曾今雄踞九州近五百年的趙氏后人。

    趙無兩把玩著一枚有千年歷史的傳國玉璽。每當(dāng)這時候他都想笑，笑西梁與北燕的皇帝老子每次拿著那個他們自己所謂的玉璽傳旨宣召時候的可笑表情。但同時他又很憤怒，因為這天下本該只有一個皇帝，拿著唯一的那枚傳國玉璽，做著那些本該由他去做的事。

    復(fù)國是個夢，這個夢趙無兩一直在做?，F(xiàn)實里，虛幻里都在做。趙有依死了之后他離家七年，這七年里沒人知曉他到過哪，做過些什么事。

    漠北的草原他去過，燕梁邊境他去過，東南的劍山城他也去過。曾今那個桀驁不馴的趙家二公子如今愈發(fā)沉穩(wěn)，甚至變得有些冷漠。

    聽完趙三壽的回話后，趙無兩只是無奈搖了搖頭。荀先生的拒絕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先生說的很對，現(xiàn)在時機還不到，若是強行行事的話必敗無疑。他還能等，趙家三代人都等了這么久了，不在乎再多等幾年。

    趙無兩揮手示意趙三壽下去休息，片刻后自己也出了屋子立于門前，望向東北，心里默念著先生走時哼的小調(diào)。

    千里酒一杯，聲聲催。問君此去幾時回，來時莫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