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回到家,匆匆喝了兩口熱茶,屁股還沒坐熱,就被秦嬸兒子隔著大門往外叫:
“狗剩兒,快和我去趟鎮(zhèn)政府。書記和鎮(zhèn)長今天都不下班了,非等著你去開會!快走!”
李偉知道這事兒拖不下去了,放下茶缸,拿起剛放下的背包,急急跟著秦嬸兒子往鎮(zhèn)政府去。
沒走幾步,恰看見剛才神舟專車的司機還沒走,在田埂邊散煙。
司機也大方,知道李偉有急事去鎮(zhèn)政府,非掐了煙白送他們。
李偉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便點點頭答應了。
“好嘞,咱走了!”
不到十分鐘,車就開到了鎮(zhèn)政府門口。李偉拿著書包下車,抬頭看了看鎮(zhèn)政府的大樓深吸一口氣。
“狗剩兒,書記和鎮(zhèn)長就在二樓會議室。你上去之后客氣點兒?!?br/>
秦嬸兒子不放心,又囑咐了李偉一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br/>
李偉這點分寸還是有的,也不至于有了倆錢,連父母官都不認了。
俗話說,民不與官斗,你再有錢也不行。
所以,二樓這群人堅決不能得罪。
李偉屏著呼吸,推開二樓會議室的門。
嚯——
一張長條行的會議桌滿滿當當,坐滿了人。
鄉(xiāng)里鎮(zhèn)上村里,能報得上名的干部幾乎都來了,連婦聯主席都坐在下面。
“我……”
李偉到底年輕,看了這架勢,還是有點心怯。
“小李,別緊張,你先找個位置坐?!蹦贻p的新書記客客氣氣地招呼李偉就坐。
李偉打量著這個新書記,也就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戴一幅金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陳書記,不好意思,這兩天家里事多,來晚了?!?br/>
李偉先主動承認錯誤。
“沒……”陳書記剛張口,就被蔡鎮(zhèn)長打斷話頭。
“狗剩兒,我那天親自上你家去和你說,和沒和你說讓你第二天一早務必來鎮(zhèn)政府大樓一趟。”
面對蔡鎮(zhèn)長的發(fā)問,李偉百口莫辯,這件事兒確實是他大意了。
不過,鎮(zhèn)政府的這些人找李偉也沒啥好事兒,說白了,還是變著法地要跟他要錢。
李偉不吭聲,找了個下首的位置,默默坐下來。
陳書記尷尬地笑著出來打圓場:“老蔡,年輕人,容易忘事兒,您別計較。再說,現在是咱們有事兒求著小李同志不是?”
“什么求不求的?”蔡鎮(zhèn)長立刻反駁,“狗剩兒是我們全村人看著長大的!他現在有錢了,為村里稍微做點貢獻,難道不應該???”
“這……”陳書記面對蔡鎮(zhèn)長的倚老賣老,顯然很為難,看了看臺下,一眾蔡鎮(zhèn)長的老同事老部下,這時候他也不好多說什么,不然蔡鎮(zhèn)長就太下不來臺了。
李偉心里一陣嗶了狗,你蔡鎮(zhèn)長要彈壓新來的書記,關我什么事?
老蔡把李偉拉下水的做法讓李偉很反感。
其實本來他也不排斥給村里鎮(zhèn)上做點貢獻,但這蔡鎮(zhèn)長把這一切說得天經地義的,李偉就有些不樂意了。
這么多年,李偉一家在蔡莊,都是自立更生,也沒吃過低保,也沒占過村里便宜,反而一直為村里做貢獻。
這蔡鎮(zhèn)長的口氣,怎么就跟李偉家欠了全鎮(zhèn)人似的。
這莫名其妙!
李偉抬頭瞄了眾領導干部一眼,想先來個緩兵之計,于是站起來陪笑道:
“蔡鎮(zhèn)長說的是,我是蔡莊土生土長的孩子,現在家里發(fā)了點小財,給蔡莊做點貢獻也是應該的……”
李偉話還沒說完,桌子上就炸開了鍋。
鎮(zhèn)上那些老干部,都跟蔡鎮(zhèn)長一個思路,他們就逃不開鄉(xiāng)鎮(zhèn)干部的格局。
“就是嘛!狗剩兒,鎮(zhèn)上培養(yǎng)了你和你妹,俗話說飲水思源,是到了你該回饋鄉(xiāng)里的時候了。”
“嗯,這話本來不該咱們來說,得靠自覺。人不能不懂得感恩?!?br/>
“以李偉現在的身家,怎么也得捐個幾百萬出來吧?!?br/>
“對對對,今年擴建蔡莊小學的錢就讓李偉出……”
“這點錢對他家來說毛毛雨。那劉強東發(fā)了財,還給村里七十歲以上的老人一人發(fā)一晚塊錢呢?!?br/>
鎮(zhèn)上那些鄉(xiāng)鎮(zhèn)干部,覺得自己知道個劉強東,去縣里開了幾次會,就了不起了,就懂政務了,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命令李偉了。
李偉也是莫名,他瞥了一眼角落里他們鄉(xiāng)派出所的所長,心里就納了悶了,今天他李偉要是一分錢不捐,這幫人是不是準備讓派出所所長把自己拷走?
就在這時,突然鎮(zhèn)政府大院里突然嘈雜起來。
似乎有一群人闖了進來,院子里的分貝陡然增高,人聲吵吵個沒完。
“我們要見書記!鎮(zhèn)長!我要書記給我個說法。”
“對!叫書記出來!當官不為民做主,今天這事兒不解決,我們去就不走了!”
李偉正疑惑,誰這么大膽,敢在這時候來鎮(zhèn)政府鬧事。
卻聽著樓下叫嚷的聲音十分熟悉——
是他那個不著調的三大爺!
會議室里所有人,包括李偉,從二樓窗戶往樓下探頭一看,只見烏泱泱的一群村民,拿著條幅、臉盆、耙子,一副要鬧事的架勢。
陳書記第一個充到樓下,對著三大爺就是一通質問:
“鬧啥子!有什么事,可以通過正常途徑向上反應。這都什么年代了?你們這是擊鼓鳴冤呢!”
三大爺什么德行,年輕的時候是個無賴,年紀大了是個潑皮,這輩子最大的能耐就是偷奸?;稒C倒把。
三大爺斜著眼睛冷笑道:“你特么少給我們打官腔,今天這事兒你要是不給我們解決,我們就不走了!”
“你先說什么事?”
“蔡莊小學的倉庫倒了,壓了我們家的圍墻。你們公家的樓塌了,不能連帶著我們老百姓家的房子??!你們公家得賠錢!”
陳書記和蔡鎮(zhèn)長一聽是這事兒,哭笑不得。
“那你要賠多少?叫學校賠?!辈替?zhèn)長道。
“賠我五萬塊!”
“什么?五萬?”
連婦聯主席聽得都不樂意了,雖說這事兒八竿子也挨不著婦聯,但三大爺的心實在是太黑了,已經達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