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洛!銀洛!快來啊!”
“噓……小聲點,母親正在靜修,你不要命了!”
我從樹屋中輕聲細(xì)步地走出來,便看見曉蘆一臉委屈和無辜地站在石凳旁邊。
我走到她身邊,讓她定了定神。
“說吧,什么事?”
“林主的授任儀式就在今天,你不去看看?”她偷偷瞄向樹屋的方向,一面又滿懷興奮地給我說。
“我還以為什么事呢?我早就知道了。”
“我以為納蘭只告訴了我一人呢?!彼秽阶?,輕輕地“哼”了一聲。
“好啦,想去的話就趕緊走,等母親醒來,可就哪也去不了了?!?br/>
我一把拉起她的手,瞬間移行離開了樹屋。轉(zhuǎn)眼已經(jīng)來到了郁郁之林旁的小村子,人來人往,似乎在趕集。
“哇……凡間就是好,到處都有暖暖的太陽!”
“是啊,是啊,你看你那花瓣被曬得越來越黃,會不會哪天就蔫了呀?”
“才不會呢!陽光是很溫和、很懂得憐香惜玉的。要是納蘭也像陽光一樣就好了……”曉蘆兩頰緋紅,臉上露出俏皮的笑。
我看著她一臉的花癡相,心中覺得有些好笑,于是和她打趣道:
“還憐香惜玉呢,我看,你那‘玉’馬上就要被燒化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側(cè)過頭去,繼續(xù)做夢。
“銀洛,你說納蘭今天能贏得林主之位嗎?”
我笑了笑:“那你說,我能贏得林主之位嗎?”
她驟然轉(zhuǎn)過身盯著我,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銀洛!你在開玩笑吧?”
“沒有啊,我很認(rèn)真的。其實,我一直想像母親一樣,好好守護(hù)好郁郁之林,讓林中的生靈都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生活?!?br/>
“銀洛!”曉蘆的手伸上我的額頭,“我看你才是要燒壞了!難道你今天不是去看儀式,而是要去搶林主之位的?”
我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她,重重點了點頭。
“母親從來都管著我,要是我當(dāng)了林主,那她就沒辦法時時刻刻限制我的一切了?!?br/>
“銀洛啊銀洛,你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林子里誰都沒有母親,只有你有,而且她在林中還德高望重,有這樣一位母親管著,有誰還敢欺負(fù)你?。∥业瓜M凰?dāng)女兒管著呢,可惜沒這個福氣?!?br/>
“我看,你是怕我搶了納蘭的風(fēng)頭吧?”
曉蘆欲言又止,想來是被我說中了大半,只好嘟著嘴低下了頭。
“放心吧,我是和他公平競爭,要是他當(dāng)上了林主,我也不會有什么怨言的。但是你得答應(yīng)我,這件事絕對不能給母親說。”
“懶得管你了?!睍蕴J快步走向前去,不再理我。
對她的態(tài)度,我并沒感到生氣。林主的名號,又怎會是我真心所圖?我喜歡住在郁郁之林,喜歡和曉蘆整天沒心沒肺的玩耍,喜歡納蘭時不時給我們帶來稀奇古怪的禮物,我唯一想的,就是要默默守護(hù)好這樣的安逸和快樂,我已經(jīng)失去過一次幸福的感覺,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上也⒉恢牢疫@一去竟推動了我命運劇變的轉(zhuǎn)輪,讓一切不復(fù)存在,更別說我真正想要的自由或者幸福。
“就是這里了吧?”
我和曉蘆已經(jīng)繞過擁擠的人潮,拐進(jìn)一個偏僻小徑。奇怪的是,集市的嘈雜竟似絲毫影響不到這里,喧鬧中竟然隱藏著這樣的蕭條。小徑看起來很長,兩邊的建筑都破舊不堪,蛛網(wǎng)密布,地上盡是腐朽的樹葉,連淘氣的孩子也不會到這里來玩耍,想要涉趣的人們也不會選擇這里。郁郁之林的圣地,竟然安置在這樣的地方,我和曉蘆都有些茫然。
“應(yīng)該是吧。”曉蘆還是嘟著嘴,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但語氣中卻掩藏不住她內(nèi)心的好奇。
我們順著小徑一直往前走,眼前的空氣漸漸變得渾濁起來,就像進(jìn)入了另一個空間,周圍的氣流異常平靜,但又異常詭異,但似乎我們所走的每一步,都引起了地面的一絲異動,就好像有人可以監(jiān)視我們的一舉一動。我讓曉蘆和我一起隱身,把手拉在了一起,因為曉蘆靈力淺薄,很容易就會被發(fā)現(xiàn),興許是母親的遺傳,我的靈力在林中也可算是前列,能透過我隱身結(jié)界的人,屈指可數(shù)。
我們小心地往前,不遠(yuǎn)處出現(xiàn)了一所茅屋的影響,越靠近,就越清晰,等到跟前,一座破爛不堪的茅屋佇立在空地中央。難道這就是傳說中舉行授任儀式的神殿嗎?我們圍著茅屋饒了一轉(zhuǎn),既沒有門,也沒有窗,就像是被扣著的一個框子,屋頂也是完好的。
我皺著眉對曉蘆搖了搖頭,告訴她我不知道該怎么進(jìn)去。
忽然之間,我只感覺到身后一陣氣流的波動,順勢卷起一個小小的漩渦,然后,便感到肩上一陣熱流。我的心一陣,將曉蘆護(hù)在身后一側(cè),緩緩側(cè)過頭去。
“納蘭……”我輕輕喊道,好容易松了一口氣。
曉蘆倒是激動得松開我的手,繞到我的旁邊,和穿過我結(jié)界的人站在一起。她夾在我們之間,倒讓我能夠從另一個角度看見這個人的臉。納蘭莫升,林中靈力數(shù)一數(shù)二的妖,卻生得一副年輕俊俏的面容,完完全全隱藏了他鋒利的殺機(jī)。他的頭冠是以草結(jié)成的環(huán),他的發(fā)烏黑順直,垂至腰間,他的臉廓棱角分明,凹凸有致,他的眼深而冷漠,卻不知為何,看到他,我便想起了那個結(jié)草環(huán)的男子,即便納蘭的氣質(zhì)中已經(jīng)洗去了那一抹稚氣,但是他的一舉一動,仿佛都能夠讓我在腦中描繪出一幅青蔥翠綠的美麗畫面。
“你們這樣冒失,不怕其他人發(fā)現(xiàn)嗎?”
“納蘭,我們還不是為了趕來看你,你一定可以當(dāng)上林主的。”曉蘆以自信的語氣說完,卻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然后便不說話了。
“那倒不一定哦?!笨此臉幼樱乙瞾砹伺d致,故意戳中她的擔(dān)心。她嘟起嘴,轉(zhuǎn)過身去,我一把把她拉到我的另一邊。
“你不靠著我,不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嗎?”
曉蘆賭氣地刷開我的手,繞到納蘭的身邊,憤憤道:“我就不信你能贏得了納蘭。”
我笑了笑,卻看見納蘭驚訝的眼神。
“銀洛,難道你……”
“是啊,我是想——當(dāng)林主?!迸c他四目相對,我竟然有些失去了底氣。
“你也解除封印了嗎?”
“封???什么封印?”
“凡是參加林主授任儀式的人,都要請你母親解除身上封印的?!?br/>
我心中一陣凌亂:“母親從未告訴我有什么封印……到底怎么回事?!?br/>
“據(jù)說,授任儀式的神殿在另一個空間,參加儀式的人都要進(jìn)入其中,必須完成各種考驗后才能出來,接任林主。如果沒有解開封印,即便破了所有機(jī)關(guān),也無法從神殿內(nèi)出來……”
“什么?”我頓時覺得之前所懷抱的希望都在一瞬間變得飄渺,我的心重重落下,難道,我還要回去要母親替我解除封印嗎?就算母親同意,時間也根本來不及了吧。
曉蘆到是一副開心的樣子:“這下好了,銀洛,你就好好的當(dāng)你的‘公主’吧!別想當(dāng)什么林主了?!?br/>
“也就是說,如若沒有解除封印就進(jìn)入神殿,那就會被永遠(yuǎn)困在其中……”
“嗯。”納蘭點了點頭。
我一時無言,滿心的失落感壓得我想讓這地裂一條縫,然后把自己關(guān)起來。
“算了?!蔽冶M是心灰,卻無可奈何。或許我確是不該把母親對自己的呵護(hù)當(dāng)做是束縛,畢竟,她也說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
“不過,如果你真想看看授任儀式的話,可以神行之術(shù)跟著我進(jìn)神殿,等儀式結(jié)束,再將元神召回?!?br/>
我苦笑道:“那又如何?看別人如何當(dāng)上林主,自己卻只能置身局外?”
“納蘭,我去!我去!”相比于我的消沉,曉蘆卻依舊興致滿滿。
“傻丫頭,你去不了的。以你的靈力,好像連神行術(shù)都沒辦法施展吧?”
納蘭摸了摸曉蘆的頭,曉蘆只好悻悻地低下了頭,但立刻又滿是希望地抬起頭來,緊緊靠到我身邊,直直地看著我。
“銀洛——”她一臉諂媚地笑著,還帶著看似十分誠懇的悔意和無辜,“剛才是我不好,我不該生你的氣。不如,你和納蘭進(jìn)去,等出來了,再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我,好不好?”
她搖著我的胳膊,不停地撒嬌:“銀洛,你就去吧,授任儀式十年才有一次,要是錯過,就太可惜了。去吧,去吧……”
我心中雖然已經(jīng)被失望填滿,但看見她一副耍賴的樣子,也只得就范。
“好啦,我去,不過,你答應(yīng)過我的,這件事要替我保密?!?br/>
“絕對沒問題!”她立刻樂開了花。
“那你乖乖回去等我們……”不知為何,用到“我們”這個詞,我的心中咯噔一下,偷偷看了看身邊的納蘭。
“嗯!”曉蘆又轉(zhuǎn)身對著納蘭,“等你當(dāng)上了林主,我一定要在悠悠谷給你開一個慶功宴!”
“傻丫頭,又不是打仗,慶什么功呀!”納蘭又摸摸她的頭,曉蘆害羞地低下頭去。
“那我看你們進(jìn)去了再走?!?br/>
“那就將銀洛的身體也帶走,否則要是被其他人看見,可就不好了?!?br/>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