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山從來沒有這么慌亂過，自己老娘也不是第一回被他們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是這是第一回直接把人氣到醫(yī)院里搶救去了。

    蘇父在一旁心如死灰，他早知道自己一家遲早要被馮芳這個女人給給害慘了的，也不曉得老婆子這一回能不能挺過去。

    他目光無神地盯著手術(shù)室的門，如果老婆子沒了的話，他也沒什么存在的意義了。

    蘇父一直在反思自己，這么些年以來，怎么兩個孩子就鬧成這樣了呢？

    說鬧也不準確，基本上是蘇山單方面地挑事，蘇州本身性子軟一些，對蘇山一直能幫就幫，現(xiàn)在跟他疏遠了也是因為蘇山越來越過分。

    至于他們兩個老不死的之所以一直住在蘇山家，不僅是因為那屋子是他們年輕時自己做的，更是因為他跟蘇母達成了共識。

    如果他們真的去了蘇州家住的話，就徹底沒有人來勸蘇山了。

    馮芳那個婆娘只會在一邊煽風(fēng)點火，那他們這個家才會真正地散了。

    誰都不希望徹底走到那一步。

    搶救中的燈暗下去了，蘇山一下子彈了起來，目光閃爍地盯著大門的方向，他感覺自己的情緒都凝固了，察覺不到自己現(xiàn)在究竟是個什么心情。

    緊張？是有點，他僵硬得手腳冰涼，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門打開了，醫(yī)生走了出來。

    這一幕就好像是被放慢在了他們眼前，醫(yī)生很是抱歉地搖了搖頭：“抱歉，我們已經(jīng)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老人家年紀大了，加上實在氣血攻心，所以沒能搶救過來。抱歉?！?br/>
    蘇父聽了這話一下子沒撐住摔坐在了椅子上，幾秒后爆發(fā)出了沉痛的哭聲：“我對不起你啊……”

    蘇山像是上銹了的機器，沒能反應(yīng)過來醫(yī)生嘴巴一張一合地在說些什么。

    “……我媽呢？她好了嗎？”

    “請節(jié)哀順變，先生?！贬t(yī)生皺著眉，臉上帶著對病人家屬的同情。

    馮芳也沒想到這老太婆居然真就這么沒了，這人命還真是脆弱，好好一個人，平時能吃能喝的，這說沒就沒了。

    她看著蘇山這幅被打擊過度的樣子也有些難受，上前幾步扶住了他：“醫(yī)生已經(jīng)盡力了，老太太這是到了歲數(shù)該走了，你也別太難受了?！?br/>
    蘇父自己扶著椅子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指著馮芳：“要不是你一直在煽風(fēng)點火，我的兒子怎么會變成這幅樣子？他媽又怎么會被氣得直接沒了命！你這個毒婦！都是你把我一家害成這幅樣子！”

    馮芳翻了個白眼：“爸，我曉得你現(xiàn)在心情不是很好，但也不能往我身上潑臟水吧，老太太自己撐不過來了關(guān)我什么事？”

    “閉嘴！”蘇山一聲怒吼，“媽還在里面躺著呢，你想干什么！”

    馮芳這才注意到蘇山眼睛通紅，就跟要滴血一樣。

    她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蘇山……”

    “你和爸先回去吧，醫(yī)院里的事……我來處理?！?br/>
    盡管很不愿意和蘇父一起回去，但是眼下也不是能鬧脾氣的時候，她便走到蘇父面前讓他跟自己一道回去。

    蘇父剛才把情緒都宣泄出去了，現(xiàn)在整個人都放空了，再回去之前只提出要見蘇母最后一面。

    “老婆子啊，這么多年我最愧疚的就是你了……如果有下一輩子的話，我絕對不會再讓你這么辛苦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過自己的日子不就好了嗎……”

    他蒼老皺褶的眼眶下積聚了眼淚，重重地砸了下來。

    這一通哭完之后才算是徹底沒了情緒，跟著馮芳回來了家里，他很是留戀地把這紅磚瓦房里里外外都看了一個遍。

    馮芳看這老頭子奇怪的舉動也沒上心，只覺得這一晚上實在是大起大落，弄的人心力交瘁，就跟他打了聲招呼先回去睡下了。

    蘇父的手已經(jīng)蜷縮起來了，皮膚上面長滿了老年斑，“哎，好歹也是陪了我們這么多年的房子，不然當初在蘇州叫我們?nèi)ジ麄冏〉臅r候就答應(yīng)了，是不是就不會鬧到今天這一步呢？”

    他不斷地嘆著氣，蘇州當初就叫蘇母跟蘇父去跟他們住的，他們卻因為舍不得自己這么多年以來一直住著的地方，就跟他們說不用了。

    他現(xiàn)在無比后悔自己的這個決定，想當初如果再強硬一點，讓蘇母跟著他一起，不管那么多孩子們的事，現(xiàn)在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只可惜人死不能復(fù)生，時間不能倒流。

    蘇父就是再后悔，蘇母也不可能從病床上坐起來了。

    “老婆子，你別著急，老頭子這就過來陪你了！”

    說完，就狠狠往墻上一撞，這一下他是抱了必死的決心，頭一下磕出一個巨大的豁口，不消五分鐘的時間，人就斷了氣。

    蘇山在醫(yī)院跟著指示忙著蘇母的身后事，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從蘇母離世這巨大的痛苦中緩一緩，忙起來就想不起來不是嗎？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老父親已經(jīng)在家里斷了氣。

    他忙到凌晨三四點才回了家。

    蘇山低著頭，面無表情地推開了家里的大門，沒想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老父親一頭鮮血地倒在了墻邊。

    “爸——爸！”蘇山趕緊跑了過去，有些無錯地看著滿頭鮮血的他，“爸……”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了他的鼻子底下，老爺子早已經(jīng)沒了呼吸。

    “爸！”

    蘇山痛苦地喊出了聲，房間里的馮芳突然睜開了眼，她的心跳跳的厲害，總感覺要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她匆匆套上衣服準備去看一下老頭子，再怎么說平日里他跟老太婆的感情還是很好的，這下老太婆人突然沒了，他肯定心里要不好受。

    沒想到剛走到門口，蘇山就推門進來了。

    “你什么時候回來了？”馮芳攏了攏自己的衣裳，“回來以后我還沒看過老爺子，我這去看一下，別到時候出了什么意外?！?br/>
    說著就要繞過蘇山往外走。

    蘇山攔住了她，“不用了，沒有這個必要了。老爺子也沒了。”

    “什么？”馮芳一臉不理解的看著他，“你是不是做夢呢？說什么胡話，回來的時候老爺子還好好的，怎么可能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就……”

    她不經(jīng)意間掃到了蘇山那沾滿鮮血的手，“你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