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璐嗤笑了一聲，道：“你是張嵐死前，唯一接觸的女子，你以為張賀不會去查你的底細(xì)？張賀一動，你覺得又有多少人會跟著動？你的老底都已經(jīng)被掀了，你還在裝什么？”

    我捏緊手里的毒藥，冷漠地看著她：“我有什么底細(xì)，是需要隱藏起來的？我葉家人，難道不能堂堂正正活在這世上？”

    “堂堂正正？”楊璐勾了勾唇角，“你們這些世家就是這樣，明明被人害的家破人亡，什么都沒有了，還講究什么世家的骨氣和驕傲。我若是你，便只管報(bào)仇，什么是非黑白，對我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呢？想想你祖父，再想想你父母，你真的甘心嗎？”

    “哦？”我意識到楊璐說的和張家有仇，并非我理解的那樣，便收起了手中的毒粉。我如今是曾經(jīng)的禮部尚書葉尚的孫女，禮部尚書為何丟了職位，為何亡故恐怕與張家脫不開關(guān)系。所以楊璐才會說，葉家要找張家報(bào)仇。既如此，也就沒有必要滅口了。

    瞇了瞇眼，我道：“我不甘心又如何？皇后乃一國之母，有她在，張家便倒不了。難道，楊小姐有更好的辦法？”

    “法子不就在你眼前放著呢。”楊璐唇邊含笑，誘惑道：“當(dāng)今只有太子一個(gè)兒子，這天下，遲早是他的。只要你做了太子妃，你就是未來的皇后。她是皇后，你是未來的皇后，身份相當(dāng)了，你覺得你自己還不是她的對手嗎？”

    “我倒真心感到奇怪，”我側(cè)了側(cè)頭，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道，“照你這么說，楊家女得到太子妃這個(gè)位置，對付死對頭張家，不是更有把握？楊小姐即便心系長玨哥哥，楊家便沒有其他女子了嗎？楊小姐這樣急迫地將我和太子綁在一起，甚至不惜用上了生死相依蠱，難道……是擔(dān)心我搶了長玨哥哥？”

    楊璐臉色一白：“你以為你是誰！你說要搶了他，封長玨就會跟你走嗎！”

    看她的反應(yīng)，我心中便有數(shù)了。

    楊璐愛上了豐度師兄，十分擔(dān)心我會搶走他，故而設(shè)計(jì)我和姬昭在一起。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只是設(shè)計(jì)我和別人在一起，沒有想過敗壞我的名節(jié)，也沒有想過要?dú)⒘宋遥乙屑に娜蚀葐幔?br/>
    我走到她身邊，打量了她半響，看著她憔悴的臉，問道：“他愛你嗎？”

    楊璐的臉色一白。

    我繼續(xù)問：“知道你中了那樣的毒，他沒有想辦法嗎？還是你根本就沒有告訴他？”

    楊璐緊抿著嘴，逞強(qiáng)道：“那與你無關(guān)，無我們間的交易無關(guān)！”

    “怎么會無關(guān)？”我看著她輕笑，道：“楊大小姐，與你合作，我寧愿與長玨哥哥合作。你來找我，是沒有用的。若是真的想解毒，真的想合作，你不妨讓長玨哥哥來找我啊?！?br/>
    說罷，我便不再理她，叫了在前面等待的小黃人一聲，跟著他走了。

    太后的宮殿又大又空曠，里面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我進(jìn)去的時(shí)候，里面已經(jīng)坐了好幾個(gè)世家閨秀。

    王瑛正坐在太后左下手的位置，不知道說了什么，哄得太后摟著她直叫心肝：“你這小頑童哦，都快嫁人的年紀(jì)了，還這么頑皮?！?br/>
    崔絳坐在王瑛下手，含笑矜持試探道：“瑛姐姐平日里可端莊地很，也就在娘娘面前才有這一面，哦，對了，還有昭哥哥，也就他能讓她露出小女兒的羞怯了?！?br/>
    太后還是摟著王瑛，眉眼間全是笑意：“你的心意哀家都明白，放心，沙門他也不會辜負(fù)你的?！?br/>
    宮女讓我站在門口，上前對太后通報(bào)：“娘娘，葉家小姐來了?！?br/>
    太后松開王瑛，眉宇間的笑意淡了幾分，看起來十分禮貌疏離：“還不快請進(jìn)來?！?br/>
    我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姬昭信誓旦旦，想讓我做太子妃，但看樣子，他和太后娘娘，并沒有談妥。

    我走進(jìn)大殿，很快就有宮女來到我身邊，幫我脫去身上的披風(fēng)，交給另一個(gè)宮女，然后領(lǐng)著我去給太后磕頭。我跪在蒲團(tuán)上，對太后行了大禮。一直到禮畢，太后才忙叫道：“這孩子，怎么這么實(shí)心眼兒，快過來，讓哀家看看?！?br/>
    我起身，雙手交握走到她跟前，下顎微收，眼簾微微下垂，正好能讓她看清楚我，又不會讓她覺得我無禮地在直視她。

    “果然是好孩子……”我快速地掃了她一眼，發(fā)現(xiàn)她的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訝異什么呢？以為未定親便與太子混在一處的女子，不應(yīng)該是我這樣的嗎？

    她客氣地笑著，指著她右側(cè)下手的位置，道：“快坐吧，哀家等你們好久了，就盼望著你們多和哀家說說話?！?br/>
    我福了福身，道了聲是，便安靜地在她右下手坐下。

    這個(gè)排位，還真有些意思。

    自古以左為尊，太后讓王瑛坐在她左邊，又讓我坐在她右邊，心思昭然若揭。

    我微微勾起唇角，含笑看著大殿里的一切，垂著眼簾的眼中，卻是冰冷一片。

    太后拉著王瑛的手，含笑對我道：“聽說你和阿瑛早就相識？阿瑛還說了許多你們間的趣事，姐妹間，就該像你們這樣，和和睦睦，相親相愛。沙門那孩子，雖然冷淡了一點(diǎn)，但是心是好的，你們也多包容他。”

    王瑛的臉紅了紅，撒嬌地晃了晃太后的手：“哎呀外祖母，您就放心吧，我和葉家妹妹素來就聊得來，你說是不是，葉妹妹？”

    啊，差點(diǎn)忘了，舅母常山公主和皇上同出一母，是太后的親生女兒。也難怪，太后會這么在意王瑛了。

    我垂著頭笑：“家中長輩早逝，小女和弟弟相依為命。俗話說，長姐如母，弟弟對小女十分依賴，若是知道小女沒經(jīng)過他的同意認(rèn)了個(gè)姐姐，怕是要同小女賭氣的，小女是沒有那個(gè)福氣同王大小姐姐妹相稱了。”

    太后臉上的笑容變淡了：“是嗎？”

    王瑛掩唇笑道：“既如此，哪一日見了葉家小公子，我便問一問他，可愿多一個(gè)姐姐。若是葉家小公子也同意，妹妹可不許再推卻了?！?br/>
    太后又是拉著她的手叫心肝：“常山是個(gè)會教孩子的，看看我這外甥女，這樣大方有禮，真叫我看著就想疼愛?！?br/>
    我在一邊淺笑不語。

    喜歡演戲粉飾太平，你們便自己演好了。想讓我顧家女為妾，做夢都不可能。

    正在這時(shí)，太后宮殿外傳來了一個(gè)響亮的聲音：“姑祖母，姑祖母！”

    太后臉上綻開了笑花，忙對侍立在一邊的宮女道：“快快，定是神珠那丫頭來了，快去接接她！”

    我抬頭朝外面看去，果然看見楊璐披著大紅的披風(fēng)過來了。她將披風(fēng)脫下扔給宮女，小跑到太后身邊，扭在她身邊撒嬌：“姑祖母，我可想死你了……”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好孩子，姑祖母也想你喲。你也是的，這么久都不來看看姑祖母，哎呀，最近怎么瘦了那么多，憔悴了……”

    “都是姑祖母，這么久也不招我進(jìn)宮，見不到姑祖母，我可不就是為伊消得人憔悴了。”

    “這小嘴兒甜的，好好好，都是姑祖母不好。”

    這邊，親親熱熱地兩祖孫笑鬧成一團(tuán)；那邊，我看著王瑛端莊地端起茶盞，眼中卻閃過一抹不悅。

    我不厚道地笑了一下。

    若說起來，太后姓楊，可是楊國舅的親妹妹。自己娘家和女兒夫家相比，大約是自己娘家比較重要吧。

    大約是我的不識相惹怒了太后，她只顧著和楊璐說話，兼顧著不冷過王瑛，已經(jīng)完全不理我了。

    我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品著茶。

    正在這時(shí)，殿外的小黃門突然急急到太后身邊，道：“娘娘，皇后娘娘來了。”

    我端著茶盞，就這樣愣在了那里。

    太后冷哼了一聲，道：“宣她進(jìn)來吧?！?br/>
    小黃門快步走到門外，緊接著，殿外就響起了太監(jiān)又尖又細(xì)的聲音：“皇后娘娘駕到！”

    除了太后外的所有人都起身，垂首恭迎皇后進(jìn)入。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gè)穿著玄色衣裳，個(gè)頭剛到我脖子的女人，在眾人的簇?fù)碇凶吡诉M(jìn)來。我偷偷抬頭，看見了她的樣貌：身材矮小卻粗壯，面目黑青，鼻孔朝天，嘴唇保地，眉后還有一大塊胎記。

    我如魚刺哽喉般，難受地說不出話。心中有把火越燒越旺，燒的心里的惡念越發(fā)灼人。

    我顧家滿門風(fēng)光霽月，都是清風(fēng)玉露般的人物，居然就死在了這樣一個(gè)人手里。

    殺了她！我一定要親手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