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不抬頭了……
書柔郁悶地往側邊挪開，小聲道：“謝謝啊。好巧，你也在這里。”
心里覺得自己剛才那下笨拙得不行。
要是真被電梯夾了……大概跟“腦袋被門夾了”有相同的喜劇效果吧。
兩番出糗，居然都是在熟人的面前。
唐以衡“嗯”了一聲。
“來自習嗎？”出于禮貌，書柔開口寒暄。
又是一聲“嗯”。
漫不經心的聲調。
因為是從喉嚨里發(fā)出，而顯得微微低沉。
書柔覺得他有點心不在焉。
心里思索著是不是現(xiàn)在告辭比較好。
順著他的視線，發(fā)現(xiàn)他好像在看著自己。
這才驚覺自己擋了路，連忙往邊上走，把空間讓出來：“那，我們先走了?！?br/>
幾個愣在電梯里的學妹聞言，也迅速走了出來。
“學姐，你們有話要說的話，我們在那邊的沙發(fā)上等你哦，慢慢來，不著急的！”
靜靜匆匆拋下這句話，拉著另三個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留書柔在原地凌亂。
看起來不是急事，唐以衡便也不擔心耽誤她了，“你們要干什么？”
“我?guī)齻兪煜ひ幌聦W校?！睍嵴f。
“哦，”唐以衡點點頭，淡淡地應了一聲，看起來準備走的樣子。書柔莫名舒了一口氣，下一秒他卻忽然靠近，用很輕很輕地聲音在她耳畔說：“下次也帶我熟悉一下啊，”
“姐姐——”
他聲音低低的。書柔甚至能感覺到，他喉結輕緩的震動。
淡淡的氣息擦過她的耳尖。
是她聽錯了嗎？
唐以衡…怎么叫她姐姐。
好像在撒嬌一樣。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書柔連忙轉移注意力，可目光無論往哪個方向偏，視野里總有他。
最后，盯著地磚上的花紋發(fā)呆。
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唐以衡就像是終于得到了想要的反應似的，稍帶愉悅地勾起嘴角：“那就這么說定了?！?br/>
書柔：“你不是來過這里嗎？”
他們畢業(yè)的桐城一中，離桐大很近。
高三訪學的時候，學校是組織過參觀的。
而且據(jù)說，唐以衡從高中時代起，就在這邊的中心圖書館上自習了。
唐以衡漫不經心道，“不熟。”
目光帶著幾分懶淡瞥過來，把她的疑問輕飄飄地掃了回去。
“哦……那好呀?！睍嵴f。
電梯門開著，久久沒有人進去，便自動關上了。
書柔剛想提醒，唐以衡卻恰好低頭，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
似乎在回消息。
書柔耐心地等他抬起頭，才說：“你的傘什么時候給你呢？”
說話的時候，有穿堂風經過，她抬手將碎發(fā)挽到耳后。
這次唐以衡沒說“不急”，視線在她白皙纖細的手腕上停頓了兩秒：“明天。你送來吧。”
“嗯，送到哪里？”
“不確定，”他拿起手機，屏幕朝著她，干凈修長的指節(jié)，在上面點了兩下，“到時候聯(lián)系。”
加完微信，書柔與他告別。
唐以衡握著手機，隨手按了下電梯。
書柔的微信昵稱就是本名。
頭像是個手繪的仙人掌，大概是她自己畫的，寥寥幾筆，可愛又耐看。
不過，那渾身小刺的模樣，跟她可不太像。
她分明如此柔軟。
剛才那臉色微紅的模樣，耳垂在玻璃透進來的輕薄光線下半透明。
光是看著，就讓人想咬一口。
“學姐，剛才那個是你男朋友嗎？”一碰面，靜靜的眼睛就眨巴眨巴的，“好帥噢。”
“不是，只是同學?！睍峤忉屃艘幌隆?br/>
學妹看起來很失望：“但是你們站在一起很般配哎……”
書柔笑了笑：“下一站我們去美食街。我請你們喝那里的奶茶?！?br/>
“還是我們請你吧。”
“就是，已經麻煩學姐這么多了……”
只有靜靜的關注點與眾不同，朝她擠眉弄眼：“學姐，這是封口費嗎？我們懂的！”
書柔無語了：“你怎么不去文學系呢？”
靜靜傻乎乎地問：“為什么？”
書柔：“因為——想象力這么豐富呀。”
“……”
最后還是書柔買了單。幾個學妹過意不去，她便讓她們以后拿了獎學金再請她。
“哎……桐大的獎學金很難拿吧？”學妹一邊吸著奶茶，一邊感嘆，”我壓線進的，沒希望啦?！?br/>
“要有信心。第一年可以拿院獎呀?！睍嵴f。
桐大的獎學金爭奪向來激烈，尤其是特獎。
建院已經連續(xù)三年剃了光頭，一個人也沒拿上。
不過，院系獎學金名目眾多，只要平時刻苦一些，還算好拿。
想到這里，書柔拿出手機，想看一下獎學金的申請表出了沒有。
卻意外看到唐以衡的消息，只有很簡單的三個字：[唐以衡]
書柔笑笑，難道她還會忘記他的名字不成。
手指長按在他發(fā)過來的消息上，點了復制，然后打開備注，粘貼。
順手在對話框里發(fā)了個笑臉。
[書柔：地址記得給我哦]
下午的時候，書柔接到喬馨平的電話，開篇就是一句肉麻的：“女兒，我想你了。”
書柔連上耳機，走到陽臺。
空調房里冷氣十足，乍一出來，外面的溫度并不讓人感到燥熱，反而暖暖的很舒服。
書柔說：“我也想……”
話鋒迅速一轉：“李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了?！?br/>
“熊孩子沒心沒肺的，不想媽媽？”喬馨平笑著罵她。
書柔單手搭著欄桿，也笑起來。
太陽有點曬，她微微瞇了瞇眼。
“你好像心情很好啊?！眴誊捌秸f。
“是嗎？”
“嗯，遇到什么開心事了？ ”
“沒有吧……”書柔仔細想了想，大概是最近不是很忙的緣故，大家的狀態(tài)都相對放松，“哦對了，申了獎學金。”
喬馨平：“有多少？”
書柔：“五千?！?br/>
“才這么點啊?！?br/>
語氣里是真心實意的嫌棄。
書柔：“……”
“我們書柔真棒！真給媽媽長臉，第一年就拿獎學金?！贝蟾攀亲约阂膊煊X到了，喬馨平在那邊亡羊補牢，“真的，媽媽很驕傲。”
語氣浮夸，像哄小孩子。
書柔好笑道：“我又不是小學生。”
“知道你已經長大了就好，有些事不要家里催。”喬馨平話鋒一轉，看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哎，我前幾天聽說星耀建設劉叔叔的表侄，和你是一個專業(yè)呢。”
書柔眼皮一跳，不動聲色道：“然后呢？”
“你們要不要見個面，交流一下專業(yè)學習心得？”喬馨平躍躍欲試。
交流專業(yè)學習心得……
還真是相親的別致叫法。
暑假被攛掇著見這個見那個，雖然最后都抵抗成功，但書柔真是怕了喬馨平再提起什么人了。
“不用啦?！?br/>
“認識一下也好的嘛，又沒叫你們干什么。”喬馨平說著，插了一塊蛋糕放入口中，“他也是建筑系的，又帥又優(yōu)秀哦。你倆在一起，多有共同話題啊。”
“……”
“還可以一起做那個什么……設計，看看展啊，旅旅游啊。小日子多舒服，簡直是建筑史上的神仙眷侶嘛?！眴誊捌皆噲D展現(xiàn)一幅美好藍圖。
書柔被這個詞嗆了下：“神仙眷侶……”
“怎么了？”
“沒什么，”書柔平靜了一下說，“我怕我們因為審美不合打起來?！?br/>
這個梗喬馨平聽不懂，沒怎么在意，又問一遍：“真的不去？”
書柔：“不去。”
“不去就不給你做糖醋排骨了?！?br/>
“那我我偷偷找李阿姨做?！睍崮臅驗檫@個投降。
喬馨平嘆氣：“你這孩子，真不明白大人的操心……等你想找男朋友的時候，就只有別人挑剩下的了?！?br/>
“才不會呢?！?br/>
喬馨平又正色下來跟書柔講了幾句，見她實在不肯，便只得作罷。
掛了電話，喬馨平悻悻地把手機擱在一邊。
“失敗了？”一邊的閨蜜蘇晴晴笑道。
“哎，別提了。我家這個看著挺文靜挺乖的吧，其實從小就很有自己的脾氣。不愛做的事，勸一年也沒用。”喬馨平聳聳肩，“難搞定的很?！?br/>
蘇晴晴：“你剛才好像沒跟她說，是唐先生的兒子??？”
唐先生的兒子是出了名的出類拔萃。
幾個生意上的朋友談起來，總是恨不得將他直接招來做女婿。
對女孩子的吸引力，就更不用說了。
喬馨平道：“說了她更加不會答應?！?br/>
頓了頓，她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窩進沙發(fā)里，架了個優(yōu)雅的二郎腿：“看著吧，我遲早把她騙過去。”
“……”
蘇晴晴對她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親媽！”
喬馨平笑了下。
和唐父交好的那段時間，她對唐以衡也留了個心眼關注。
發(fā)現(xiàn)這少年人不僅外貌條件無可挑剔，更關鍵的是風度優(yōu)雅，年紀輕輕，便極有教養(yǎng)。
如今回頭看，她對唐父早就沒什么留戀，倒覺得他這兒子不可多得，必須把握。
不過，唯一的障礙就是她曾經與唐父處過一段，不知道他如今的妻子會不會介意。
為此，她還特地征求了一下二位的意見。
兩人的態(tài)度很一致——他們很欣賞書柔，當然贊成。只是兒子長大了，做事向來獨立，由不得大人干涉，他們想幫忙，恐怕也有心無力。
見唐家二位都不介意，喬馨平終于放了心，笑吟吟地保證，不用他們出手，一切包在她身上。
直到晚上，書柔才收到唐以衡的回復。
彼時，她正靠在宿舍的椅背上擦頭發(fā)。
因為剛洗過澡，她只穿了一件簡單的墨綠色吊帶，長發(fā)沾濕了有點微卷，漆黑柔順，在燈光下微微發(fā)亮。
幾縷發(fā)絲垂落在肩膀上，襯得皮膚有種冷調的白皙。
徐歡繞過來掐了掐她的手臂，“小姐姐皮膚真好，泡牛奶浴長大的吧？”
說著她松開手，看見書柔皮膚上有兩個淡淡的紅色印子，登時嚇了一跳：“我掐得這么用力嗎？”
只一下，居然就泛紅了。
書柔搖搖頭：“不疼呀?！?br/>
徐歡盯著她白皙嬌嫩的手臂看了會兒，笑容忽然變態(tài)：“誒……好色/情。”
書柔：“……”
有時候，她是很想知道自己這位好朋友腦袋里都在想什么。
然而徐歡并不打算解答，已經嘿嘿地笑著，爬上床去看她的小說了。
書柔頭發(fā)吹了一半，重新把吹風機拿起來。
手指剛摸到吹風機微熱的外殼，手機屏幕就亮了。
唐以衡回得很簡單：九點半，中圖八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