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洋名車廠里，鄭八斤看著開工的廠子，心里說不出的高興，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七月十六日，技術學校的學生放了假，在申東的帶領下，來了二十多人幫忙，其中，一半是今年畢業(yè)，得想辦法留住他們，不然，這些人將被分配到其他的廠里。

    要留住他們，光是高薪不一定行，得給他們談一點理想，鄭八斤正想著要如何跟他們開個會。

    這時，看到王艷，穿上了自己給她買的新襯衣，很合身，也顯身材。

    她像是沒有注意到鄭八斤正在看著她，提著一捆白菜進了食堂。

    現(xiàn)在的她，不再是打掃衛(wèi)生，而是負責給工人們做飯。打掃衛(wèi)生的人已經(jīng)重新招了兩個四十多歲的大媽，簽訂了勞務合同，一個月兩百塊，定期還要讓她們體檢身體。

    現(xiàn)在，保險還不太流行，也沒有全面啟動，鄭八斤也只能從體檢方面下手，對一些身體不好，不能勝任的，就得做好準備，能免去的就免去，不能手軟，免得到時出事難做。

    這不是他心狠，而是民營企業(yè)的痛點。

    當然，人們也沒有這種意識，都認為自己干不起了，就不能領工廠的工資，回家種地，或是找其他更輕閑的事兒做做。

    鄭八斤跟了過去，進了食堂，檢查了一下衛(wèi)生情況，這是他要求的，必須弄得干凈整潔，減少病毒存活的空間。

    工廠里所有的人，包括鄭八斤，一視同仁，都在一個食堂里吃飯。

    伙食自然差不到哪里去，有效地避免了要吃好的你上樓去的傷人話。

    食堂里除了王艷，還有一個小姑娘，也是兩百塊一個月。那人長得文靜，已經(jīng)十六歲，正在向王艷打聽還要不要人，她們老家像這個年紀沒有讀書的人很多，聽說她一個月兩百塊，都有些不敢相信，托她打點一下，想過來幫忙。

    王艷說這個她做不了主，得問老板。

    小姑娘眼珠一轉(zhuǎn)，壞笑著說道：“王姐，誰還不知道，老板喜歡你，你說一句，比找他還管用。”

    “別瞎說，我只是和他是老鄉(xiāng)，不是你想的那樣?！蓖跗G臉色一紅，罵了一句。

    “老相（鄉(xiāng)）好呀，這不就得了，你在他耳邊吹吹風，他骨頭都得酥，還有什么不能同意的？你就幫我這一回吧！”小姑娘繼續(xù)說道。

    “你，你呀，再亂說我收拾你?！蓖跗G真的生氣了，提起手里的菜作勢要打。

    小姑娘站起身來，往后閃了一下，躲開了王艷的假打，卻撞到了一個剛進門的人身上。

    她嚇了一跳，一回頭，發(fā)現(xiàn)鄭八斤站在身后，忙著叫了一聲老板，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你很閑嗎？”鄭八斤臉色陰沉地看著她，最討厭背后亂說老板壞話的人物了。

    小姑娘不知如何回答，忙著低下頭，都不敢看鄭八斤的臉。

    “你走吧！這里不適合你?！编嵃私锢淅涞卣f。

    “老板，求求你，別趕我走，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毙」媚镆宦牐帕松?，“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鄭八斤的面前。

    王艷也嚇了一跳，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鄭八斤的臉色這么難看過，忙著勸說：“老板，就饒她這一次吧！她是老王介紹來的?！?br/>
    “誰介紹來的都不管用，干了幾天？把工資結(jié)了走人?！编嵃私锖?，一點面子也不給。

    他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老王的一個遠房親戚，名叫張有蓉，家住城外的黃土坡。那里現(xiàn)在還沒有開發(fā)，算是春昆最窮的地方，沒有之一。

    但是，這個人手腳一點也不麻利，還會偷偷把食堂里的東西帶出去，而且還喜歡說閑話，就不能慣著，必須讓她長點記性，不然，對她以后的人生不利。

    王艷還想要再說，見鄭八斤的臉色有些難看，也就不敢再勸，忙向張有蓉使了個眼色，讓她再求求鄭八斤。

    鄭八斤是個好人，可能會原諒她這一次，不然，也不會把王艷救出來。

    但是，小姑娘并不明白王艷的意思，只是跪著不說話，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鄭八斤也不給她機會，冷冷地說道：“你走吧，以后到了其他地方，不要這樣了，做事麻利一點，憑力氣吃飯，別想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更不要背后說人壞話?！?br/>
    說完，鄭八斤出門而去。

    張有蓉呆了呆，已經(jīng)明白鄭八斤早就發(fā)現(xiàn)了她手腳不干凈的事情，開玩笑不過是個借口。也就不好再求，免得翻到面子上說起來很難看。

    她看了一眼已經(jīng)離開的鄭八斤，站起身來，理了理頭發(fā)，拍了拍膝蓋，工資也不要，一個人偷偷離開工廠。

    王艷看得有些傻眼，以為她是去找老王幫忙求情，也就不好跟著去。

    誰知，她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廠里。再次遇上她時，已經(jīng)是十年以后。

    到那時，她已經(jīng)脫胎換骨，再也不是現(xiàn)在的這樣的一個表面文靜的小姑娘。而王艷已經(jīng)步入中年，容光都被她蓋住了。

    鄭八斤對開除張有蓉一事，并沒有任何的說明，只是跟老王說了一下她不適合在這里干。

    老王見鄭八斤是認真的，也沒有強求，反正人都已經(jīng)走了，不可能再去把她追回來。

    而且，老王也明白，鄭八斤這么一個好心的人物，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肯定是張有蓉做了什么不可原諒的事情。

    吃飯的時候，工人們看著食堂里突然沒有了那個小姑娘，心里好奇，一打聽，結(jié)果是被開除了，但是，并不知是什么原因，反而讓人浮想聯(lián)翩。

    后來，王艷無意之中說出，張有蓉不過是說了鄭八板和她的閑話。

    人們倒吸了一口冷氣，看來，鄭老板喜歡的是多做事少說話的人。

    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飯，鄭八斤借此機會跟大家開了一個會，為人們畫了一個大大的餅，說現(xiàn)在廠里有困難，但是，大家的待遇一分不會少，過了試用期，如果還要留下來干的，一個月三百塊，比國企業(yè)還高，年終銷量上去，還要發(fā)大大的紅包。

    還說了，我們開工廠的目的，不是只為了賺錢，而是要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老外刮目相看，羨慕我們自己生產(chǎn)的車子不比他們差。

    人們不以為然，依然覺得這只是一個過渡階段，將來的路應該更長，更遠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