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
賽克斯想起來了那個幼崽。
那是海巫師族在傳承斷絕了千年后迎來的第一只幼崽,對方連那頭發(fā)的顏色都是陽光一樣的金黃,硬生生將原本孤僻的海巫師同族們照亮,讓他們更多地、更主動地和玩家們走到一起。
而那位差點毀滅了海巫師族的瘋狂的幼崽接引人先生更是對這只幼崽充滿了關愛,幾乎到了要星星不給月亮、要往東絕不往西的地步。
值得一提的是,要是換做尋常的幼崽面對這樣的待遇,多半已經(jīng)被寵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但小七卻完全不一樣。
她就像是天生就非常懂事,無論是面對怎樣的寵愛她都會平等的報以同樣燦爛的、像是陽光一樣溫暖的笑容。而這只幼崽也非常的聰慧,無論是言語表達還是魔法天賦都遠遠超過那些剛出生的幼崽們。
尤其是在這段時間在學院塔內的生活過后,這只叫做小七的幼崽還受到了玩家們的廣泛歡迎,甚至還能用她那溫暖又陽光的性格游刃有余的處理和玩家之間的距離問題。
每個海巫師、或者說幾乎除了賽克斯以外的每個npc都或多或少地受到過玩家們距離感的困擾,因為這些幼崽似乎天生就有著極大的膽子以及旺盛的嘗試欲,很難讓他們明白該怎樣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
但小七卻非常輕松的做到了,足以證明這只幼崽的優(yōu)秀。
海巫師這段時間唯一的、優(yōu)秀的幼崽,竟然成了海馬族宣戰(zhàn)書上要求交換的對象?
這到底是什么道理??
即便是智慧如賽克斯此時也陷入了茫然。
聯(lián)想起海馬族的天性,他的第一反應竟是——該不會是海馬族的某位成員認定了小七是他命定的伴侶?
但就算是如此,也不至于會讓小七的名字出現(xiàn)在宣戰(zhàn)書上。
賽克斯第一時間叫來了在學院塔里的可比諾斯,他來的時候手上還沾著些顏料,今天剛巧有這位吟游詩人的課,他在給那些幼崽們示范性畫畫。
其實賽克斯早就已經(jīng)解除了可比諾斯身上的禁錮,如果對方想要離開的話,他早就可以離開了。
但是不管是賽克斯還是可比諾斯好像都默契地忘記了這一點??杀戎Z斯依然在學院塔之中掛了自己的課程,時不時地根據(jù)課程表的安排來到學院塔里面為幼崽們上藝術選修這樣的課程。
他甚至還增添了兩門《雕塑的藝術》以及《繪畫入門》這樣的課程作為補充,同樣受到了部分玩家的歡迎。據(jù)說還有的玩家在他的課程中學到了一些東西、在大學里參加繪畫比賽還拿了一等獎來著!
而沒有課的時候,可比諾斯就會帶著他身為詩人的筆記本出現(xiàn)在人魚領域的各個角落——也許是放學后的學院塔門口、也許是領主塔外堅持不懈爬塔的金剛石旁邊、也許是玩家們熱熱鬧鬧地為詐騙活動而聲討塞壬族的時候······
賽克斯偶爾會看到可比諾斯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不知道他是否已經(jīng)找回了自己創(chuàng)作詩篇的能力。
而現(xiàn)在,可比諾斯就這樣一臉茫然的站在賽克斯的面前。
“為什么忽然叫我過來,那條人魚看起來很急,是出了什么事嗎?”和玩家們呆的久了以后,可比諾斯連那唱詩般的詠嘆語氣都變得正常了許多。
賽克斯抬起手,從書桌上將海馬族發(fā)來的那封宣戰(zhàn)書推到了可比諾斯的面前。
可比諾斯驚訝地拿起它來,只看了兩眼,他的臉色就驟然變得鐵青!
“這是什么?”他又將那宣戰(zhàn)書前后翻了翻,試圖翻找出任何造假的痕跡。
那紙張被翻得嘩啦啦的響,但直到那響聲歸于沉寂,可比諾斯也依然沒能找到他想找的東西。
“這是真的······”煙粉色頭發(fā)的海馬頹然垂下了肩膀。
“我不明白,他們是瘋了嗎?哪怕是對于一只幼崽產(chǎn)生了愛情······但在那之前不應該等到對方長大再進行追求嗎???”他的第一反應和賽克斯差不多。
而等可比諾斯稍微冷靜一下之后,他也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這并不合理,即便是被骨子里那丑陋的天性驅使,也不至于將喜愛對象的名字標在宣戰(zhàn)書上?!?br/>
“所以是因為什么呢······”可比諾斯百思不得其解。
賽克斯將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
看來可比諾斯在此之前對這件事并不知情。
賽克斯恍然間想起,雖然可比諾斯本人是海馬族族長的兒子,但他卻是一匹因為不認同族內天性而主動離家流浪的海馬。
這也就意味著,海馬族的族內無論發(fā)生了怎樣的事,都沒有專門來通知一趟可比諾斯的道理。
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
賽克斯抬手,那熟悉的禁錮再次要將可比諾斯的天賦纏繞。
而可比諾斯本人也察覺到了這點,他上前一步,張口阻止了賽克斯——
“先不要急著束縛我?!笨杀戎Z斯堅定地看著人魚,“是影搞的鬼對嗎?”
賽克斯搖了搖頭,然后又點了點頭。
“只能是因為他。”
可比諾斯接著說:“那就更不要這樣做了。我可以為你專門回去海馬族探查一番——沒有人會比我更加容易進出這些充滿了禁制的地帶?!?br/>
“我并不相信影這個家伙,他身上的野心太過濃厚,雖然他的確許諾給了身邊的人他們最想要的東西,但能夠輕易看穿別人的所思所想所求本來就是一件相當讓人恐懼的事。”
“如果說哪個長生種幾乎全族都有所求的話······我只能想到海馬族?!?br/>
可比諾斯他有著一雙金綠色的眼睛。當他不說話的時候,黑色的眼睫搭在眼睛的上方,將那雙眼瞳映襯的如詩一般朦朧而憂郁。
但當他終于下定了決心,站在賽克斯的面前主動請纓要去探查情報的時候,他那雙眼睛卻變得像是金屬色澤的那般強硬而堅定!
“我不會騙你的,賽克斯先生?!?br/>
“我在這里找到了自己新的藝術形式,回族也只是為的知道基本的情報而已。作為一匹海馬而言,即便真的要選擇結盟的對象,我也更希望父親能夠選擇您。”
賽克斯依然在沉默。他沉默地審視著眼前的這匹海馬,從上到下,從對方那雙堅定的眼睛、再到對方死死捏著宣戰(zhàn)書的雙手。
可比諾斯對賽克斯許下過兩次諾言,但第一次的他雖然用自己的名字發(fā)誓,但卻還是因為受到了影的蠱惑而直接不告而別。
賽克斯清楚這些,而可比諾斯也清楚這些。
說真的,海馬現(xiàn)在的內心還是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賽克斯究竟會不會再給自己一次被相信的機會。
他剛剛并沒有說謊,在人魚族的領地里呆了那么久以后,如果真的要讓他為全族選擇一個可以相信的盟友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人魚的這邊。
就連現(xiàn)在,他都已經(jīng)有些開始后悔當初不告而別的事情了。為什么會選擇相信一只塞壬呢?可比諾斯在詢問自己。
或許······真的是那只黑色翅膀的塞壬出現(xiàn)的時機太巧、而他許諾的東西又太具有誘惑力了吧?
就在可比諾斯胡思亂想的時候,
下一秒,他感覺到禁錮著自己的那些東西消失了。
“你可以離開了?!笨杀戎Z斯聽到對方這樣說道。
這匹紳士又優(yōu)雅的海馬竟然像是孩童一樣錯愕地抬起頭。
“也許你會放棄你的身份,你的名字?!辟惪怂褂媚请p鎏金般的眼睛看著他,“但我卻相信你絕對不會背棄自己的藝術?!?br/>
“更何況,聰明人都會選擇更好的那方選擇才對。如果你真的做錯選擇的話,那也只能說明你并不聰明?!?br/>
“三天。”可比諾斯忽然道。
“只要給我三天的時間,我就能夠從海馬族趕回這里?!彼鋈还恍Γ翱蓜e小瞧海馬的趕路能力啊,賽克斯先生。”
“我會把我的藝術證明給你看的。”
賽克斯頷首。
在可比諾斯離開以后,剛剛還藏在實驗室里的紅色人魚迫不及待地沖了出來。
“賽克斯!”他喊道,“你為什么還會相信海馬族的家伙?海馬族明明才剛給你下了戰(zhàn)術!!”
“羅巴,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海馬都認同那宣戰(zhàn)書,而可比諾斯本來就族群的感情沒有多深?!辟惪怂拐f道。
羅巴還是并不服氣:“我可是聽他們說過的,這匹海馬自己偷溜了一陣子,在他發(fā)誓之后!況且、況且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海馬族的人來送戰(zhàn)術的時候到底有多么狂妄!”
“帶頭的那匹海馬看起來趾高氣昂的,就是這樣把腦袋抬得特別高,恨不得用他的那對鼻孔來看人一樣!”羅巴怒火中燒地開始給賽克斯模仿當時的場景,想讓對方早點看清楚海馬族的真面目——
“人魚族的人?把這個東西帶給你們的領主,這就是我們海馬族的態(tài)度?!?、
他極力地把自己的脖子向后仰著,臉上帶著狂熱和譏嘲并存的復雜情緒:“早點把那個叫小七的家伙交出來,能夠被那位大人帶走可是她的榮幸?!?br/>
“不然的話······”
羅巴學著對方狠狠地哼了一聲:“就干脆兵戎相見吧!”
終于學完了,這條紅色的人魚激動地一躍而起:“他就是這樣的態(tài)度!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鼻孔看著我,這匹海馬是第一個!”
“一定要跟長老們說,一定要狠狠地回敬一封信函給他們!我們人魚族可不是那么好欺負的!”
羅巴的性格還是和原來一樣,哪怕都死了幾千年了,也依然還是沒有什么長進。賽克斯當初也是在連續(xù)揍了他幾十次之后才讓羅巴學會了什么叫做收斂,但很顯然,海馬族并不在能讓他收斂的范圍內。
不過也沒辦法怪他,因為在人魚族遭受這場災難之前,他們的確是盤踞在海洋一方不可觸動的龐然大物。
只是現(xiàn)在······
“我會要求海馬族的族長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辟惪怂拱矒釋Ψ?。
即便是現(xiàn)在,他也依然能夠保護好自己的族人。
“他們不可能在我們的領域之中帶走任何人?!?br/>
羅巴依然像是過去一樣對于賽克斯老大的話深信不疑。在得到了賽克斯的允諾之后,他這才感到了幾分舒心。魚一順心,理智也就跟著回到了腦子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情緒上頭而闖到了不想面對的賽克斯面前!
這條火紅色的少年人魚猛地瞪大了眼,接著那白色的臉頰瞬間變得比他的尾巴還要紅上幾分!
“我我我我我我去找萊安長長老了!”他嗖的一下立正站好,接著瞬間消失在了賽克斯的面前。
賽克斯估摸著對方短時間內都不會再靠近這座人魚塔了。
羅巴暫時離開也好,因為賽克斯的確需要一些私人的空間來思考一下應對這份宣戰(zhàn)書的對策??杀戎Z斯的探查情報是一方面,但這又充滿了極大的不確定性,不能將全部的希望都依賴在別人的情報來源。
而海馬族口口聲聲想要找到的人卻是海巫師族視若珍寶的幼崽,想也知道那邊會是怎樣的態(tài)度——別忘了,曾經(jīng)的落到底為了幼崽做出過什么事。
雖然聽說那個叫做影的塞壬一直在找一個人,但還沒人能夠猜到他最后的目標竟然是才剛剛出生沒多久的小七!
再加上······
賽克斯忽然想到了因為自己的昏迷而消失的“斯科特”。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醒來后的的確確忘記了一樣東西——他將玩家們那邊的事給忘記了??!
海馬族既然受到影的授意已經(jīng)對人魚宣戰(zhàn),那么海精靈的那邊又怎會安寧?
這般想著,他就要調出那個玩家們所在的群聊查看,但還沒等賽克斯打開那通往異世界的群聊,就感覺到有人站在他的領主塔前——
“賽克斯大人,你在嗎?”紅色的半大水母遲疑地喊道。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