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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箭對梁懷吉的震撼是空前絕后的,然而讓克里斯久久不能平靜的,卻是一種感悟之后的喜悅。
克里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總感覺自己身體有什么不同了,說不清、道不明……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有個聲音似乎在喃喃自語……它又像在與自己對話,沒通過語言表達,但自己卻能聽見……
難道我感應(yīng)到了氪石的意識?
這聲音讓身體有一點被灼傷的痛感,她深深呼了一口氣,跟著那個聲音在心中默念若水剛剛說的那句話,“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br/>
這聲音像是在不停地問她這句話的意義。
老子的《道德經(jīng)》里這句富有哲理的話,在后世被武學家們轉(zhuǎn)化成了自己的生命體驗,并應(yīng)用在了內(nèi)丹功法之上,在人的身體中模擬宇宙運行的規(guī)律——使人體的小宇宙和自然界的大宇宙進行天人感應(yīng),就是道家“道法自然”修煉成道的原則。
“道法自然”不就是順應(yīng)自然的規(guī)則,天人合一的意思嗎?克里斯反問自己。
天人合一!克里斯微微一笑,忽然轉(zhuǎn)身對張若水說道:“再給我三支寒冰箭?!?br/>
張若水見她眼神堅定,也不多言,只是拿起三支無羽箭,左手輕搓,分別在箭中注入寒冰之氣,右手輕輕一抹,三支箭立刻泛出一層薄薄的白色冰霜。張若水露了這一手,連梁懷吉也微微頷首,他冷眼看著藍元霄將三支箭插入箭袋,不知他要搞什么鬼。
把箭袋往身后一掛,克里斯轉(zhuǎn)身離開原先站立的位置,又往遠處走了大約二十步,轉(zhuǎn)身,立定,整個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時間仿佛停頓了下來。
克里斯不假思索,伸手入箭袋,抽箭,張弓,搭箭;讓張若水和梁懷吉都大吃一驚的是,克里斯手中竟然同時握了三支無羽箭!
“著!”克里斯低喝一聲,根本不用瞄準,抬手就射,弓弦連響,三箭竟是連環(huán)發(fā)出。
三人不約而同地轉(zhuǎn)頭望向箭靶。
皇藥師只看到第三支箭穿靶而出,可張若水和梁懷吉卻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克里斯飛速地連續(xù)三次拉動弓弦,連發(fā)三箭!三支箭依次從靶心正中穿過,力道依然未減,直飛而去。
第三箭剛一射出,克里斯已經(jīng)把弓往地上一戳,轉(zhuǎn)身就走,根本不看箭靶。
三箭連發(fā)會是什么結(jié)果,她信心十足。
得意地雙手掐腰,克里斯正要走一趟正宗的貓步,“哎呀,不對……”猛然醒悟這不是時裝發(fā)布會上的t臺,她趕緊順勢把雙手往身后一背,下巴往上一揚,45度仰望藍天,夸張地邁著以前在京劇里見過的,那些老大臣們最喜歡的方步,一搖三晃地走了。
留下身后目瞪口呆、兩眼都冒著小星星的皇藥師。
如果剛才那一箭,梁懷吉還有所遲疑,現(xiàn)在他卻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那個搖搖晃晃消失的背影,頵兒轉(zhuǎn)眼就追了上去。
一股生澀的味道讓他嘴里發(fā)苦。玄真派入門弟子,必然由師父加持,再詳細指點真炁運行的法門。這么說有人替她加持了。她的師傅到底是誰?這是眼下梁懷吉最想知道的。
張若水驚喜萬分。當初以為主子拜止止先生為師,是因為命懸一線,必須止止先生為她療傷解毒。現(xiàn)在想來,石大人其實早就慧眼識珠,發(fā)現(xiàn)了主子的過人之處。必是他極力推薦讓止止先生收主子為徒,入到玄真門下。不過話說回來,主子悟性之高,確屬罕見,從她跟自己學小洞天秘術(shù)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一二。玄真派的“自然常道”,需要丹經(jīng)的修煉者有極高的體悟能力,不斷頓悟,不知主子以后是否能達到那武學的極致境界。
他望著還在震驚中的梁懷吉,微一拱手,便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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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邢云小聲呼喚她“該起了!”
克里斯還睡得迷迷糊糊,伸出手試探,床鋪另外一邊還有邢云留在被子里的余溫。這兩晚小邢云就留在太后的寢室。克里斯總有講不完的鬼怪故事,惹得邢云聽上了癮,直說比都亭驛“孟婆婆家”的鬼故事還嚇人,嚇得人睡不著了,卻還想聽。說到累了,兩人就躺倒一起睡下了。
后殿里的規(guī)矩是全沒了??死锼褂X得藍元震既然答應(yīng)了,自己應(yīng)該能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可以隨心所欲,于是她便不斷地做些事情,試探對方的底線。結(jié)果藍元震什么都不說,完全做到了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克里斯樂得逍遙自在,卻把梁惟簡搞得擔驚受怕。
邢云已經(jīng)將屋里的一盞盞紗燈點亮了,外面天還沒有亮。
“好困……好早……”
“這個世界就是早睡早起,你還沒適應(yīng)嗎?”一個低沉的聲音悶悶地說。
朗克蘇那熟悉的聲音又從肚子傳了出來,克里斯立刻睡意全消??死锼褂酶觳仓鹕碜樱行鈵赖赝乱豢?,卻差點笑得噴出來,因為剛剛是趴著睡的,朗克蘇的鼻子都快被壓趴了。
“不是說了不附身在我肚子上嗎?你怎么又……”克里斯有些惱火地說。
“你回宮,又不帶那條蛇,我只好這樣顯身,還是說我附到你身旁的那個女孩身上?通靈之物自然好附身,凡夫俗子不是很容易,但我可以試一下?!?br/>
“你別給我胡來……”克里斯還沒說完,邢云就推門進來了,輕聲問:“主子,你叫我嗎?”
她猛地趴回床榻上,身子緊緊貼在床上。
邢云看著她好像一副沒睡醒的樣兒,問:“要不我去跟藍大人說一聲,今個不去了?”
嗯,沒錯,今天是兄長大人帶自己去皇城司轉(zhuǎn)轉(zhuǎn)的日子。
這下,她想起來了,仰起脖子問:“兄長大人,已經(jīng)來了?”
“聽梁大人說,已經(jīng)在正殿候著了?!?br/>
“你去告訴他,我馬上就來!”
見邢云又出去了,克里斯腿一悠,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看著自己薄薄的里衣下突起的人臉形狀,無可奈何地問:“你這么冒失地跑出來,是有何指教???”
“這幾天一直沒找到你一個人獨處的機會,我只是想告訴你,那日的射箭比賽上,你所用的呼吸之法觸動了‘黑石’,你們的生命頻率在那一刻十分的一致,照我以往的經(jīng)驗來看,這是莫大的好消息!”
克里斯想起來了,她當時確實與氪石有所感應(yīng),既然朗克蘇說這是好消息,她一下就來了精神,道:“看來我練功卓有成效!”
朗克蘇道:“既然你那師父已經(jīng)辭職了,說明他之后有大把的時間空閑下來,你盡快出宮,抓緊與他練功!”
昨天藍元震把宇文之邵正式提交的致仕奏折給她送來看了,上面寫得很簡單,皇上的朱批一畫,就是允了。宇文之邵遂以“太子中允”的掛冠2,時年未四十也,聽說朝中的司馬光和范鎮(zhèn)兩位大臣或多或少的表示了惋惜之情。
“聽說他們辭職也不像現(xiàn)代那么簡單,陸陸續(xù)續(xù)還得與官府有交接的工作,可能還會拖個一年半載的?!?br/>
克里斯打了個哈欠,問:“真佩服邢云他們每天起這么早,也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是幾點?”
朗克蘇道:“這里的四更也叫‘雞鳴’,大概就是凌晨一點到三點的時間段。現(xiàn)在嘛……快五更了吧,也就馬上到三點了!”
“五更皇上就上早朝?這也太早了!”克里斯瞪大了眼睛,問:“對了,那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你,按照宋歷,今天是八月二十日,我怎么感覺都已經(jīng)是秋天了,昨晚小風一吹涼颼颼的!”
“宋歷用的是華夏的傳統(tǒng)歷法,也是一種陰陽歷,又分二十四節(jié)氣,七十二天候。今年是閏年,有閏三月。此時正是秋天,按照西方歷法,大概到了九月底了。”
“怪不得已經(jīng)感到寒意了。古時候的大冬天怎么取暖?”
“恐怕最常見的就是燒炭火取暖了?!?br/>
“炭火?總不能滿屋子放上炭火盆吧?”克里斯心想:看來自己疏忽了取暖的問題,那園子里的取暖系統(tǒng)要好好考慮一下了。
她拉起衣服,看著朗克蘇的臉問:“我發(fā)現(xiàn),這些事你知道的挺清楚的!”
朗克蘇挑眉向上看,克里斯的上腹部又被擠出兩道皺紋。他略顯得意地說:“我經(jīng)歷了那么多世界,自然比你這個混血兒半吊子懂得多!”
這個問題克里斯以前從來沒想問過:“咦?聽你這么說,以前有人帶你去過古時候的中國?”
“所言正是!”朗克蘇竟然用教書先生的腔調(diào),說出了帶著一點不知道哪里口音的中文。
“我的天!你原來會說中文。”她驚訝地張大了嘴,然后想了想,問,“你可知道現(xiàn)在宋朝都發(fā)生了些什么事?”
“略知一二!”
“你!你……”克里斯把罵人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里卻把朗克蘇的先祖問候了一個遍,“你既然知道干嘛不早給我講講,讓我一個人惶恐無助、四處碰壁,你還敢說跟我坐一條船,友誼的小船要不要說翻就翻?”
“吱呀”一聲,門推開了,邢云露了個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怯生生地問:“主子,您到底在跟誰說話?”
一陣寒風從門縫擠了進來,正鉆進克里斯撩開的衣服,皮膚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她低頭一看,肚子又恢復(fù)成了原樣。她趕緊放下衣服,解釋說:“我……我就是看看自己的肚子……肚子上的肉……我發(fā)現(xiàn)自己太瘦了,過了秋天,就是冬天……我得多吃點,多長肉才能御寒!”
邢云搖搖頭,太后有的時候真會逗樂,她說:“秋天就是要‘貼秋膘’啊,一會兒讓御廚給主子準備火鍋,今天涮肉吃,可好?”
“hot-pot這時候就有了?”克里斯十分驚喜。
火鍋,古稱“古董羹”,因食物投入沸水時發(fā)出的“咕咚”聲而得名。據(jù)說戰(zhàn)國便有了火鍋。到了宋朝,火鍋的食法已經(jīng)在民間普及,甚至到了冬天,在汴京開封的酒館里還有火鍋應(yīng)市,而且火鍋的形狀和食用方法也與現(xiàn)代所差無幾。
“好泡?”邢云已經(jīng)習慣了她嘴里時不時蹦出來的怪詞,捂嘴笑笑道,“應(yīng)該‘好涮’才對!”
“哎呦!小邢云也會造詞了。太有創(chuàng)意了!”
等穿上褲子和長衫,邢云已經(jīng)把鞋規(guī)整地擺在了床邊??死锼沟哪_順勢滑倒皮靴里,柔軟的皮靴正適合她的腳型。邢云幫她把又黑又長的頭發(fā)梳理好,塞進了帽子里。最后又幫她穿起那青色的宦官服,束上玉扣腰帶,便一切妥當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試著呼喚:“戴影!你在不在?”
黑色的身影一閃,熊戴影便單膝跪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
克里斯覺得頭大,心想:不知道剛才那一幕,戴影看到了沒?他時刻在自己身邊,恐怕早晚都能被發(fā)覺。即然如此,一條會說話的蛇總比會說話的肚子來的要好。
那條蛇似乎不用進食,就靠吸食藍色秘石里的能量存活??死锼怪滥煅芯窟^藍色秘石對小動物的影響,于是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墨黛,并把小蛇和秘石交給她保管。
這時,她下命令道:“戴影,你去見墨前輩,把那條金色小蛇幫我?guī)нM宮來,還有那個裝石頭的袋子。速去速回!”
“諾!”應(yīng)了一聲,熊戴影便消失了。
藍元震果然早已在正殿候著她了。出了宮門,便見寶慈宮里的宮女、內(nèi)侍們早就起來了,一個個都忙忙碌碌的。
兩人一道出了保慈宮,并肩而行。
克里斯想起來,自己第一天曾試著跟上這些往來的大隊伍逃出宮去,走的就是這條路。
走到一條青磚鋪設(shè)的通路上,就是在這兒,碰到了石全彬那個老太監(jiān),幸好是藍元震出面替自己解了圍,想想真是不幸中的萬幸。那時自己慌了神,就快要答不上來,那個老太監(jiān)再逼問幾句,估計就要露餡了。
藍元震余光一瞥,見她若有所思,不免也回憶起當初的情況。
他瞇了瞇眼,心道自己那時可不是心血來潮走過去的,只是恍惚間,看到了十幾歲的太后假扮的小內(nèi)侍。(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