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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布衣裳, 打著補丁，看著生活水平是很低了。唐小棠想了想, 從兜里掏出兩塊用手帕包著的花生糖，遞到李信面前。
白嫩嫩的小手宛如兩塊生豆腐，托著乳白繡花邊的帕子，兩塊保管完好的花生糖就俏生生地躺在帕子里。
李信從小到大沒吃過糖, 李木工是個木訥的糙漢, 連討好寡婦都不會，就更別提給兒子買糖吃。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李信卻長來就寡言不愛哭，同一個村里的老伯老嫂子都只會說李信少年老成、穩(wěn)重, 沒有大人拿著糖要來哄李信。
所以, 攤在小姑娘手心里的, 是第一次有人給他吃糖。
可李信畢竟不是小孩子, 他搖搖頭，拒絕：“謝謝, 不用?！?br/>
卻沒想到小女孩是個直爽的性子, 那嫩豆腐一樣的手就直接握住他的手指, 挖開他的掌心, 將兩顆花生糖連同帕子一起塞進去。
唐小棠見李信盯著她, 笑出了倆小小淺淺的酒窩：“你幫了我, 我就請你吃糖。”
李信依舊不說話, 只是覺得手里兩顆花生糖，香味滿滿地溢到鼻腔里。
“你這木工，還要做多久呀？”唐小棠突然想到，沒有合適的稻殼灰，可眼前不就有個幫大忙的人嗎？
李信：“最多三天?！?br/>
唐小棠又從兜里摸出兩個銀錁子，往后瞅了瞅，沒人，抬起頭諂媚朝李信笑：“你幫我個忙好嗎，從外面給我?guī)б淮拥竟葰ぁ！?br/>
兩個銀錁子已經(jīng)可以買一袋小米，李信沒有收唐小棠手里的銀豆豆，“不需要錢?！?br/>
“小棠，你在和誰說話呢！”
李婆的聲音從前院里傳出來，唐小棠肩膀一抖，一股腦將銀豆豆往他手里一塞，“以后還需要你幫忙呢，我先走了??！”
說著，唐小棠就猶如一只松鼠球似的，撇開兩條小粗腿往前跑，過個轉(zhuǎn)角就看不到人影了。
唐小棠一跑進前院就被李婆給逮小雞似的逮住了，“小小姐啊，你看你又是弄得臟臟的，回頭你娘親起來又要揍你了！”
李婆頭都疼了，哪家的小姐不是乖巧可愛，女孩子家家喜歡好看的衣裙首飾，偏偏她家小小姐就喜歡玩泥巴，這……這哪還是女孩子啊。
唐小棠被李婆抓在手里，耐心聽李婆嘮叨，“你大伯伯一家回來了，晚上要去給爺爺奶奶磕頭，得穿得干干凈凈的，這滿腦袋都是什么呀，一點都不乖！”
若別的孩童被親近的老人說上一說，必定是滿臉通紅。
不過唐小棠，是個成年人，沒羞恥心的那種。
天色漸晚。
李信與李木工扛著沉重的工具踏上歸去的路，李木工早些年做學(xué)徒膝蓋受傷了，這上了年紀(jì)腿腳就不好使。
李信將李木工身上背的一股腦拎到自己手上，李木工頓時就笑了：“養(yǎng)兒防老養(yǎng)兒防老啊，我有個好兒子……”
李木工剛走到竹南村村口，突然就不走了。
遠遠的，村口站著好幾口人，李木工嘴巴張了兩下，眼睛瞪大了：“爹，娘？”
李木工七八歲的年紀(jì)被爹娘賣給竹南村的木工做學(xué)徒，對爹娘的長相已經(jīng)能記在心里。
將李木工賣給竹南村以后，李家?guī)卓谧觽z老人帶著大兒子大兒媳婦和小孫子，直接去竹南村往東李家祖祖輩輩住的地方落腳。
李木工就起到了一個路費的作用。
可是，爹娘大哥大嫂，還有小侄子，怎么會出現(xiàn)在竹南村？
李木工心里又是激動又是緊張，加快腳步就迎了上去：“爹、娘，你們怎么來了?！?br/>
老李氏許久不見自己小兒子，兩眼犯花，只覺得這個向他們一邊叫著爹娘一邊走來的男子彎腰駝背十分不像樣，連莊稼漢都比不上。到底不是養(yǎng)在身邊，她臉上雖笑著，卻覺得這小兒子不大像他們。
李木工的膝蓋還疼著，但喜盈盈地快步迎上去，對著爹娘的笑臉心里別提多驚喜了。
他一手提過爹娘的包袱扛在自己肩上，還要去提大哥李衛(wèi)國的包裹，李衛(wèi)國哈哈一笑，“二弟，別忙活了，家去！”
李衛(wèi)國身后跟著他媳婦，倆兒子，李木工看著眼熱不已。
李衛(wèi)國倆兒子雙手空空蕩蕩，行李都讓老子老娘背了，在李木工印象里，大嫂是個爽利之人，這就瞧見大嫂的背上兩只大包袱，沉甸甸的。
李木工直覺不太好，可大哥李衛(wèi)國和大嫂都是習(xí)慣了的樣子。
李信走到李木工跟前，還要將李木工手里的包裹拿走，“哎兒子別拿了，你拎得太重了，爹行的！”
比比，還是自家兒子好。李木工之前對大哥倆兒子眼熱，這才舒展了眉頭。
李木工家里挺亂，李氏老夫妻一進屋子，黑燈瞎火的，竟然連個女人都沒有，倆老疑惑地對視一眼，隨即扭過頭看向李衛(wèi)家：“你媳婦兒呢？”
忘了這一遭！
李木工頓時立在那兒啥話都不會說了，嘴僵著，干干地笑，身體都不聽使喚，
李信連忙道：“娘回外婆家了。”
老李家的對視一眼，老李氏臉馬上陰沉下來：“這媳婦兒不著家可不行啊?！秉c上燈，又打量了一番李信，李老伯和李氏都是眼前一亮，“哎我這孫子誒，可真俊俏！”
老李氏點點李老伯，問道：“怕是上南村都沒這么俊俏的吧。”說著，兩只手拉過李信，怎么看怎么滿意。
李老伯樂呵呵的，一掌落在李信的肩頭上，“李家的種！”
李木工站在一邊張張嘴，本來想解釋一番，可是……爹娘都那么開心，大哥大嫂有兩個兒子，李衛(wèi)家心里，就不想說了。
李信就是他兒子，是不是他生的有什么重要！
李老伯和老李氏將包裹放在屋子里唯一一張木桌子上，李老伯目光劃過這做工整齊的木桌，點點頭：“小二，你這桌子自己做的吧，不錯！繼承了你叔叔的手藝！”
李木工得了爹的夸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仿佛就是當(dāng)初那個六七歲的毛童。
李氏老夫妻將從上南村帶來的瓜果，小袋稻米放在桌子上，大哥大嫂四處看著，只有倆侄子似乎很不習(xí)慣這環(huán)境，連二伯也不叫，挑了屋子里一張看著最結(jié)實的大床坐了上去。
李木工看到爹娘還帶東西來更不好意思了，黑漆漆的老臉通紅，“爹，娘，來看我還帶東西，這……這……”
李信幫著把爺奶的包裹整理好，堆在柜子上，而他的兩個突如其來的堂哥，連正眼都沒放在他身上。
“兒子啊，我們來本是要住上兩天，可你看你這里……”
屋里不透風(fēng)，悶著股味兒。
李氏輕咳嗽兩聲，胳膊肘就頂了頂李衛(wèi)國，李衛(wèi)國立馬就說：“爹，娘，你看我們還是把正事兒先說一下吧。”
可眼下是秋雨撒過的懷安，層層疊疊的雨層層疊疊的涼，空氣里一日復(fù)一日地稀釋暑日的燥氣，抬眼望去，碧空如洗。
大街小巷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這么多讀書人，長衫凌風(fēng)，長發(fā)都挽成利落飄逸模樣，他們口吐蓮花，談笑風(fēng)生，說的正是這次小考的考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