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yùn)這個東西玄乎的厲害,你把它當(dāng)親娘老子依賴著的時候,它從來不拿你當(dāng)兒子看,但是當(dāng)你認(rèn)為這玩意完全不存在的時候,它往往又會偷偷地竄出來給你狠狠一擊。
秦昊很的時候就親身經(jīng)歷過。
在他六歲那年的夏天,爸媽把他送到了鄉(xiāng)下的爺爺奶奶家,美其名曰讓他體驗(yàn)生活,也讓二老享受享受天倫之樂,自己卻偷偷的報了團(tuán)去泰山旅游,共度七周年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
最開始的時候秦昊肯定是不知道的,后來夫妻倆在一塊合計的多了,秦昊也就大概明白是個什么情況了。
哭鬧撒潑讓爸媽帶他一塊出去玩,他以為自己這招一定還會像以前一樣無往而不利。
然而他失算了,在爸媽輕裝簡行、情意綿綿的攜手離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一次,誰都沒有眷顧他。
望著爸媽離去的方向,秦昊對著爺爺奶奶哭鬧了一整天,直到最后哭累了,才嘟囔著這樣的爸媽還不如不要慢慢睡去了。
這一次老天爺聽到他的呼喚,正趕著他跟一群伙伴在水溝里抓魚的時候,爺爺紅著眼、踉蹌著腳步來跟他說趕緊回家,你爸媽沒了。
當(dāng)時的秦昊還不太懂爸媽沒了是個什么概念,只是看爺爺?shù)哪樕蠜]有往日的和藹,沒敢多說多問,垂著頭就跟爺爺回家了。
到家了之后秦昊驚呆了,往常逢年過節(jié)都不一定能見得到的親戚突然一股腦的都來了,把爺爺家的大院子都快占滿了
秦昊乖巧的過去一個個的問好,他們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笑呵呵的拍著他的腦瓜子夸他又長高了,每個人的眼里都藏著悲傷和憐憫。
感覺到氣氛不對的秦昊把自己藏在了奶奶的懷里,聽著親戚們零零碎碎的交談,他才知道,那對去旅游的夫妻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個喝醉了開車的瘋子給撞了,連搶救的機(jī)會都沒給留下。
秦昊當(dāng)時只是覺得心底有一塊很重要的東西被挖走了。
直到七大姑八大姨拉著他循循善誘的引導(dǎo)他說苦命的孩子,你以后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他才像是把悲傷值蓄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在爺爺奶奶和親戚們的操辦下,秦昊爸媽的喪事很快結(jié)束了,而孩子的悲傷結(jié)束的也很快。
除了偶爾想起的時候秦昊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的哭泣,更多的時候,徹底不用擔(dān)心爸媽管教的他玩的比以前更瘋了。
沒了爸媽的管教,爺爺奶奶又狠不下心,秦昊在學(xué)校里也很快成為了讓老師頭疼的問題學(xué)生。
在爺爺奶奶無數(shù)次到學(xué)校賠禮道歉的情況下,秦昊勉強(qiáng)讀到初三,終于還是被學(xué)校開除了。
因?yàn)闆]有成年,自然也沒有辦法去找工作,爺爺又怕他成天游手好閑,惹出什么亂子,于是便把秦昊送到了他的大兒子,也就是秦昊的大伯秦淮那里。
秦淮在城里開了一家古玩店,生活也還算殷實(shí)。
一兒一女都已經(jīng)讀大學(xué)了,想著身邊有個家伙生活也多點(diǎn)色彩,于是就把秦昊放在了自己店里,閑暇的時候就教他認(rèn)一些古文字和關(guān)于古董文玩的知識。
秦昊自就對這個大伯充滿了懼意,因此在他的店里也還算是老實(shí)。
一待三年下來,不知道是畏懼秦淮還是受古玩店這種氛圍的熏陶,秦昊的性子收斂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一樣沒事就去惹事了,不忙的時候抱著秦淮店里的書一看就是半天,斷斷續(xù)續(xù)的也算是學(xué)了不少東西。
眼看著秦昊十八歲的生日就要到了,秦淮半躺在太師椅上,一手提著他的紫砂水壺,一手拿著本封面上寫著傷寒雜病論的線裝書,對著正擦拭貨架的秦昊招了招手,“昊啊,明天就是你十八歲的生日了,想要什么禮物”
“大伯,不要了,每年生日你都送我東西”秦昊把臟抹布扔到盆里,撓著頭對秦淮說道。
他說的倒是實(shí)話,從秦昊父母去世的那一年起,秦昊每年生日的時候秦淮都會給他送一件禮物,或許只是一個文具盒、一支鋼筆,但是從沒有間斷過。
尤其是這幾年,每到秦昊生日的時候秦淮都會關(guān)一天的店,拉著秦昊大伯母一塊帶他出去吃一頓飯、看個電影或者逛個游樂場,這也讓秦昊在父母不在之后感受到了類似于父母一般的愛。
“哈哈今年不一樣,往年都是大伯給你做主了,今年的生日過了你就要成年了,所以大伯要征求你的意見,說說吧,你想要什么”秦淮把手里的線裝書放在了身邊的紅木桌上,拎著茶壺起身對秦昊笑道。
“大伯,真不用”
秦昊正擺手拒絕著,店門外進(jìn)來了一個怪人,見來了客人,秦昊趕緊收聲,秦淮也踱步迎了上去,“昊,給客人上茶”
“好嘞”
秦昊乖巧的應(yīng)聲走向后堂,目光卻還是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會。
那人手里提著個包裹,穿著一身洗的發(fā)白的玄色道袍,上面甚至還有幾塊補(bǔ)丁,很破,但卻很干凈,腳下穿著的皂靴鞋底都快磨穿了,看上去很是有些年頭了,卻也與他那身道袍一般,干凈的令人發(fā)指。
中醫(yī)上講究望聞問切,做生意其實(shí)也有類似的這一套。
這幾年秦昊跟著秦淮耳濡目染,也見識了不少,看這道人的打扮很像是個乞丐,秦昊卻莫名的覺得他是個貴客,不敢怠慢,趕緊沏了茶送了出來。
再出來的時候那道人與秦淮已經(jīng)在紅木桌旁相對而坐。
秦昊把茶放在道人面前便垂手站在了秦淮身側(cè),而那道人的包裹也已經(jīng)放在了紅木桌上。
“煩請老板給我鑒鑒這幾件物事”那道人說著把面前的茶推到了一旁,然后心的打開了包袱。
包袱里有三樣?xùn)|西,最中間放的是一個鼎,鼎只有巴掌大,上面的紋路十分精致,還隱約有點(diǎn)油漬般的光澤,像是被人經(jīng)常把玩的。
放在左邊的是一卷竹簡,竹子還泛著青色,感覺就是剛砍下來三五天的那種,而右邊的則是一口鐘,錚亮的銅色,也只有巴掌大。
秦昊一瞅這三樣?xùn)|西,差點(diǎn)一口老血噴出來,他甚至覺得這道人就是來消遣人的,不過這個時候輪不到他說話,轉(zhuǎn)頭看自己大伯什么反應(yīng)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秦淮的眉頭已經(jīng)皺成了一團(tuán)。
秦淮表情鄭重,秦昊更不敢打擾了,就見秦淮拿起鼎仔細(xì)的觀察了起來,那道人也不多言語,雙目微閉,像是入定了一般。
秦淮這一看不知道看了多久,直站的秦昊兩腿發(fā)麻,才忽而聽到秦淮開口,“你也坐一會吧,無聊的話也可以看看”
秦昊見秦淮努嘴示意桌上的兩個物件,也不客氣,搬來凳子坐下后便拿起了那卷泛青的竹簡看了起來。
秦昊這幾年跟在秦淮身邊,耳濡目染下也漲了不少見識,再加上秦淮平日里有意無意的教授,對古玩也算是初入門徑,竹簡甫一入手,秦昊就知道,自己走眼了
這竹簡握在手里沒有半分竹子的質(zhì)感,無論從壓手的重量還是溫潤的手感上來看,都更像是玉石
秦昊壓住心頭的驚訝,再三檢查之后更迷糊了他確信手里的竹簡看上去絕對是竹制品,但是手上傳來的觸感卻于眼睛收到的信息形成了悖論
偷偷抬眼看了看秦淮,依然是眉頭緊皺,顯然還沒有什么收獲,見大伯都還沒有頭緒,秦昊也就釋然了,展開了竹簡,映入眼簾的是一列列他從未見過的奇怪字符。
那道人從始至終都微閉著雙眼,哪怕秦昊坐下、拿起竹簡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秦淮則一直研究著手里的鼎,秦昊也不好打攪,索性也不管自己能不能看得懂,硬著頭皮看起了那些奇怪的字符。
“醒醒,別睡了,醒醒”
“啊大伯,我”感覺到有人推自己,秦昊只以為是自己的大伯秦淮,當(dāng)下趕緊坐直了身子,還沒睜眼的時候就開始想借口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但是當(dāng)他睜開眼后卻怔住了
古玩店還是古玩店,紅木桌還是紅木桌,但是那怪道人不見了,桌子上的三件物事不見了,秦淮也不見了
秦昊愣神了老半天,確信自己不是眼花之后才惶恐的開口,“你是誰”
紅木桌的一側(cè),原本坐著秦淮的那個位置,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人。
那人戴著一副平光眼鏡,梳著油光可鑒的中分頭,穿著一身很正式的咖啡色西裝還系著紅領(lǐng)巾
“咳咳可能出了點(diǎn)差錯”見秦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紅領(lǐng)巾上,那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也不顧發(fā)型跟著亂了,訕訕的對秦昊解釋著,“我看你們說的白領(lǐng)都是這打扮?!?br/>
我們說的白領(lǐng)秦昊感覺腦袋瓜不太夠用,宕機(jī)了十幾秒之后才又像復(fù)讀機(jī)一樣的開口,“你是誰”
“咳咳忘記自我介紹了”中年人尷尬的推了推眼鏡,像是在面試一樣的站直了身體,一板一眼的說道:“我是秦廣王,也就是你們說的閻王”
“大哥你喝多了吧”這次輪到秦昊尷尬了,不明白中年人這唱的哪一出,sy也不是這樣玩的吧
見秦昊完全不信,白領(lǐng)打扮的中男人也不多解釋,舉臂輕揮,古玩店不見了,紅木桌不見了,只留下了秦昊屁股下面的凳子。
而這周圍,由一塊塊巨大黑石雕砌而成的森嚴(yán)巨殿直抵蒼穹,幽藍(lán)火光熒熒而起。
再看面前,哪還有那個唯唯諾諾的中年白領(lǐng),只見一人頭頂通天螭龍冠,身披黑金燭龍袍,腳踏萬古不動如山,冷目虬髯盡顯威嚴(yán)。
秦昊就覺得渾身一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去自己這是一覺睡醒到了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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