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曉靜和阿紫大清早便離開了那支神秘隊伍的駐地,順著山溝向縣城方向而來。
趕路的時候天色只淡淡露白,眼前的一切還未顯現(xiàn)本來的面目,目光所及之處似乎都包裹這一層神色的紗,溝的兩側(cè)黑乎乎的,根本就看不到太遠的地方。喬曉靜和阿紫不在乎這些,她們滿腦子都是游擊小分隊的任務(wù),只恨不能長出翅膀,讓她們現(xiàn)在就飛回去。
“雖說在這里只過了兩個晚上,”半路上,喬曉靜也許覺得只默然趕路太冷清,遂找了個話題說道,“我覺得就像過了很長時間似的,總覺得出門已經(jīng)很久了。”
“心理作用吧!”阿紫說道,“我也覺得好像離開家門很長時間了,可能由于咱們這幾個人自從離開小山村就沒有分開過的緣故,無論是前去志安鎮(zhèn),還是來到此地。這冷不丁分開了,走到哪兒也沒有家的感覺,更別提親人一樣的兄弟姐妹情了?!?br/>
“是啊,”喬曉靜贊同阿紫的分析,她淡淡的說道,“日久生情,情同手足,浴火鑄就,硝煙洗禮,情比金堅,咱們這些人的感情是經(jīng)得起風雨和時光考驗的,早已經(jīng)成了咱們生命的一部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咱們現(xiàn)在的感覺,我想,翠玉他們也是一樣的?!?br/>
“那當然啦!”阿紫得意地說道,“他們肯定日思夜想著咱們,搞不好已經(jīng)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了,好在這一次只有大志和大個兒,他倆應(yīng)該不會給翠玉姐惹麻煩的?!?br/>
“太對了,”喬曉靜笑著說道,“我覺得你對自己的認識還是蠻到位的,的確如此,沒有你在,大志和大個兒再想鬧騰,再想犯渾,他們也缺根引線,始終還是響不了!”
“你什么意思嘛?”阿紫嘟嚕著,生氣地說道,“怎么說什么都能說到我身上來?我覺得這段時間我表現(xiàn)得還不錯,工作上心認真,心態(tài)情緒也調(diào)整得不錯,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我覺得合理的,可從來沒有跟你犟過嘴頂過牛啊!”
“做賊心虛!”喬曉靜搖頭說道,“你哪個耳朵聽到我說你表現(xiàn)不好了?哪個耳朵,左耳還是右耳?你啊,什么都好,就是疑心重性子急,時而像炮仗時而又像竄天猴?!?br/>
“那這句---”阿紫笑著問道,“又是罵我還是夸我呢?”
“自己悟!”喬曉靜笑著瞪了阿紫一眼,便不再跟她閑扯,一門心思急著趕路。
又走了一陣子,喬曉靜和阿紫來到了一個大的拐彎處,那里溝底寬度變小,兩側(cè)的山崖高聳突出,似乎正在向一塊靠攏,卻又相對而立,猶如兩條猛虎駐足崖邊,準備跳躍;又似兩只雄鷹盤旋涯際,展翅待飛,側(cè)目甚覺險峻冷悚。
喬曉靜邊走邊左右注視著,顯得分外謹慎,阿紫緊隨其后,呼吸顯得越來越粗了。
“眼前這景致,”為了緩解緊張氣氛,阿紫深吸了一口涼氣,冷冷地說道,“可真謂懸崖峭壁,打眼看去還真是有點讓人毛骨悚然。這讓我想到了咱們在山溝溝中的情形---包括那個王主任在內(nèi),總是提醒咱們,即便是恐嚇,我就當提醒了---他們總勸我們不要晚上外出,有野獸出沒,可在那里住了兩個晚上,也沒聽到野獸的動靜,更別說見到野獸了---所以說,有時候別看男人面上多么膽大和勇敢,他們的膽還真不一定比我們女人大……”
“你停下來也不說一聲,”喬曉靜沒有做聲,卻突然停下了腳步,阿紫低著頭嘮嘮叨叨向前走著,毫無覺察便撞在了喬曉靜的身上,阿紫既不解又抱怨道,“幸虧我走的不是太快,要不然不是將你撞倒,就是將我撞壞。你這……”
“怎么啦?”阿紫嘰里呱啦一大堆,卻遲遲不見喬曉靜搭話,而且還看到喬曉靜就像凍住了似的,一點動靜也沒有,阿紫覺得很奇怪,伸長脖子,歪著腦袋看著喬曉靜的臉,這才發(fā)現(xiàn)喬曉靜神色不大對勁,渾身歡在微微發(fā)抖,阿紫也緊張了起來。
喬曉靜依然沒有搭話,依然雪人一般立在險峻山崖之間的溝底。
“曉靜姐,”阿紫不明就里,不知道喬曉靜因何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被喬曉靜的這種神態(tài)嚇著了,她怯怯地說道,“別嚇唬我好不好?有什么事,你說出來,咱們一塊商量著解決不行嗎?你突然這樣,我,我真是受不了,真的,太嚇人了?!?br/>
喬曉靜依然沒有搭話,就像根本沒有聽到阿紫說話一樣,神色狀態(tài)絲毫未發(fā)生變化。
“要是,”阿紫接著說道,“我是說要是,要是我哪一句話讓你不痛快了,您老人家說出來,要打要罵,悉聽尊便。我既不還口也不還手,你盡管發(fā)泄就行,沒有必要這樣懲罰我,真的。我,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瘋掉的,在這個沒幾個人能找到的山溝溝……”
“咳---咳---”阿紫話未說完,突然聽到喬曉靜咳了兩聲,遂停了下來,湊到了喬曉靜身邊,歪著腦袋瞅著喬曉靜,眼神之中滿是疑惑之色。
“左上方……”喬曉靜的身體已經(jīng)僵硬了,似乎語言也僵硬了,阿紫能夠聽到了只有開頭的三個字,之后喬曉靜到底說了什么,也許連她自己也不一定能夠聽到。
“左上方---”阿紫重復著喬曉靜的話,同時眼神向左上方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距離她倆不到十米的左上方有一只眼睛冒著微黃色光亮的野獸,似狗非狗的灰白色動物,這畜生怒目圓睜,惡狠狠地瞪著她倆,嘴半張著,露出了又尖又白的獠牙,“呼呼”地喘著粗氣,呼出的氣似乎都含著兇殺的味道,阿紫就像觸電了似的,大聲驚呼道,“狼!”
“別,別緊張,”喬曉靜此時好像才緩過神來,她哆嗦著說道,“它,它只是一條離群的狼,不敢對咱倆個怎么樣的,再說了,咱們兩個人,它一個,它比咱們更害怕……”
“呼~呼~”喬曉靜說到此處,那條狼突然加重了喘氣的聲音,嚇得她不敢再出聲。
緊挨著喬曉靜的阿紫自然也很害怕,渾身顫栗著,緊緊抓住了喬曉靜的胳膊,嘴唇微微顫抖,遲遲卻沒有聽到她說出話來。
由此便陷入了僵局,那匹狼用犀利的眼神盯著喬曉靜和阿紫,喬曉靜和阿紫用充滿了恐懼的眼神盯著那匹狼,雙方似乎都在內(nèi)心較勁,觀察著對方的虛實,好像在沒有弄清楚對方情況之前,誰也不愿首先出擊,以致暴露自己的弱點。
現(xiàn)在能有一把槍就好了,我會讓子彈直直穿過這只攔路惡狼的胸膛,不,我要讓子彈穿過它的心臟,我要讓它在槍響的那一瞬間便一命嗚呼,而且我只用一顆子彈便可能做到我之所想……喬曉靜暗暗奢望著,但她的眼神卻從未離開過眼前的這匹狼。
阿紫的手心早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了,抓得喬曉靜的胳膊濕乎乎的,最主要的是她因為過度緊張,似乎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她的那雙手上,手勁很大,手指似乎要鉆進喬曉靜的肉里頭去才會罷休,喬曉靜因為痛咬得牙咯咯作響,胳膊也繃得越來越直了……
“不能這樣,”隨著時間流逝,喬曉靜雖然還籠罩在恐懼的陰云之中,但她的腦袋漸漸清醒了,她的另一只手輕輕拍了幾下緊攥著她胳膊的阿紫的手,并小聲說道,“咱們得想辦法跟這匹狼斗一斗,要么將其嚇跑,要么弄死它,總之,不能總這么耗下去?!?br/>
“那,”阿紫怯怯地說道,“那咱們該怎,怎么辦呢?”
“主動出擊!”喬曉靜的回答簡短而有力,隨后她又補充道,“等一下我一個人在這兒拖住它,你想辦法搞兩根結(jié)實的棍子來,赤手空拳可不好對付這個野獸?!?br/>
“萬一,”阿紫很擔憂,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萬一我離開,這個畜……畜生突……突然向你發(fā)起攻……攻擊,那就糟……糟了,這畜生牙……牙尖嘴利,爪如利……利刃。”
“你不用擔心,”喬曉靜說道,“我會沒事的,不過你的速度一定要快,只要你搞來了棍子,手中有了武器,這畜生就不能輕易挨著咱們的身子,咱們也就心里有底了?!?br/>
“現(xiàn)在?”阿紫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廢話!還想等著明天嗎?”喬曉靜推了阿紫一把,阿紫有些不放心,轉(zhuǎn)身走一步又停一下,無計可施,無可奈何,只得快速離開,按照喬曉靜的要求去找結(jié)實一點的木棍。
阿紫剛跑開,那匹狼便揚起腦袋,伸長脖子,“哦吼”長嘯了一聲,頓時整個空曠的山溝回音四起,似乎有無數(shù)匹狼圍繞在她和喬曉靜附近,或近或遠,令人不寒而栗。喬曉靜打了個冷顫,目光還盯著那匹狼。阿紫也就跑出去了數(shù)步,聽到這一叫聲,回頭看時卻被地上的一根枯木絆了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當她爬起的時候,滿臉滿身都是泥土。
凄厲的狼叫聲回蕩在山谷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才消失。
阿紫走后,那匹狼的耐心似乎也消失了,它長嘯了一聲,慢慢從高一點的石崖走到了低一點的石崖,距離喬曉靜又近了好幾步,雙腿繃直,停在了一塊石頭上,腦袋左右晃動著,脖子上濃密而纖長的鬃毛也跟著搖擺,如同風吹過毛草一邊,飄逸而又瀟灑。
喬曉靜向后挪動了一點,當那匹狼停下的時候,她也停了下來,她渴望阿紫早點帶著找到的棍子回來,可她不敢回頭去看,甚是沒有絲毫將目光挪開的勇氣,她恐懼極了,擔心在她目光偏離的一瞬間,這畜生飛躍而來,突然將她按倒在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然后緊緊咬住了她的脖頸,想到此處,她甚至已經(jīng)聽到牙齒入肉、骨頭碎裂的聲音。
就在此時,那匹狼又長嘯一聲,聲音未落,便向喬曉靜跑來了,先是慢跑,而后速度越來越快,似乎要飛起來了。喬曉靜先是愣神了,雙眼圓鼓,眼珠子如同銅鈴,似乎要從眼眶中蹦將出來,數(shù)秒之后,便恢復了意識,自知無法與之周旋,轉(zhuǎn)身朝一棵大樹跑去。
那狼的速度越來越快,與喬曉靜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喬曉靜手無寸鐵,只能想辦法利用這棵大樹掩護,尋機與之拼斗。喬曉靜躲在了大樹后面,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拳頭大小的木棍,將這棍子對準了那匹越來越近的惡狼,棍子在顫抖。
那惡狼距離喬曉靜還有三五米的時候,只見其后腿一蹬,整個身子飛了起來,前腿撐開,爪子攤向四周,向喬曉靜撲了過來,喬曉靜咬著牙,攥緊棍子向那惡狼搗去,那惡狼從她身上飛了過去,可惜她的那根棍子是根枯木,撞到狼肚子的時候便已經(jīng)斷成了幾截。
那狼并未受到有效的打擊,它轉(zhuǎn)過身來,又向喬曉靜撲了過來,此時喬曉靜還沒有站起身來,沒有多余的時間,也沒有別的辦法,喬曉靜只能硬著頭皮應(yīng)對---那惡狼撲過來,爪子馬上就要落到她身上的時候,她咬著牙,抬起雙腳,不顧一切地向那畜生蹬了過去,也賴喬曉靜接受過專業(yè)訓練,身手不錯,這雙腳不偏不倚蹬在了那畜生的肩胛骨,只聽得那畜生“呃呃”叫著,從她身上飛了出去,落在了五六米開外的地方。
狼這畜生極有韌性,受了傷,慘叫著,卻并不想離開,還準備發(fā)動新的進攻。
喬曉靜艱難地坐起身來,正欲平復心情,那畜生又向她走了過來,“我會殺了你!我會殺了你……”喬曉靜失聲大喊著,可那畜生就像沒聽到似的,目光滿含怒氣和殺氣,停頓了一下,忽地又向喬曉靜撲了過去,這一次將喬曉靜壓在了身下,喬曉靜雙手抓住了那畜生的兩條前腿,高高舉著,努力不讓那畜生的嘴咬到她的脖子。
就在這時,阿紫趕了過來,掄起手中的木棍,重重地打在了那畜生的腦袋上,那畜生“呃”的一聲,倒在了喬曉靜身邊。
阿紫扔到棍子,撲過去想將喬曉靜攙扶起來,這時才發(fā)現(xiàn)喬曉靜雙腿有多處被那畜生爪子劃破的痕跡,血痕盈盈,撕破的褲子成了婆婆娑娑的細布條。
喬曉靜在阿紫的攙扶下,忍痛站起身來,慢慢向前走去……
當喬曉靜和阿紫走過那段山溝,來到較為平坦的谷地的時候,身后突然又響起了狼叫聲,只是這一次那叫聲中隱約摻雜著痛苦的腔調(diào)。
“那畜生沒死。”阿紫扭頭向后看了一眼。
“沒死?!眴虝造o沒有回頭,仍然一瘸一拐向前走著。
天色已然大亮,一切都變得清晰明朗,就連喬曉靜她們腳下的路似乎都開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