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的修的圓潤的指尖摳著手心的嫩肉,卻不知道怎么說,妞妞說的都對,但是當娘的總歸有自己的私心。謝子玨很好,謝家也很好,但是,要自己的姑娘跳火坑,那是柳月娘怎么都舍不得的。
“娘?”
柳月娘回神,扯著嘴角勉強笑,拉了妞妞坐在自己的身邊。妞妞已經(jīng)長開了眉眼,鵝蛋臉,杏眼柳眉,不是絕色的美人,但是妞妞個子高,性格爽朗,眉眼之間自有一番爽利的魅力。
“妞妞很喜歡子玨哥哥么?”
“喜歡的呀!”妞妞篤定的開口,如果不喜歡就不會想要讓謝子玨當自己的哥哥。自己已經(jīng)十五歲了,爹娘總是擔心自己,就是懷仁都對自己不放心,但是妞妞自己心里是有主意的。自己的喜歡不一定要嫁給謝子玨,只是,在他這么危險的時候,自己愿意去救他,就是這么簡單。
柳月娘默默無語,其實謝子玨對妞妞很好,但是謝家這樣的人家想要更進一步,怎么都不會娶了妞妞。他們要選擇對自己更有利的豪門貴女,這樣自有親家的助力,讓謝子玨爬的更高,走的更遠。
至于現(xiàn)在,謝家只要有一個人能救回謝子玨就好,誰也不會在乎這個救的人是誰。而且,謝家夫婦二人不是卸磨殺驢的人,要是妞妞真的能救回了謝子玨,謝家自不會虧待了妞妞。只要兩人琴瑟和鳴,日子也不會太差。
“你先回去吧,這樣的事情也不好姑娘自己開口,咱們找人跟謝夫人那里透了意思,看看謝夫人怎么說?”
柳月娘這邊還沒動作,那邊謝夫人已經(jīng)知道了。曹夫人早就上門把這事兒跟謝夫人說了。
“這倒是好事兒,貞嫻的性子不錯,管家也是一把好手。大嫂也說了,以后家產多是子璋的,子玨今后還不知道怎么樣,但是終究是要搬出去住的,以后貞嫻能鎮(zhèn)得住,再者,她還能看賬本。跟我們子玨那也是打小的情分,您別說,咱們子玨說不得就對這孫家的貞嫻有意思呢!”
謝夫人感激的看著曹夫人,雖然這個小姑子因為子玨跟二姐兒的婚事沒成的事情,跟自己較了不少的勁,總歸是一家人?,F(xiàn)在謝家出了事情,曹夫人也沒少跟著操心。
幾個娘家侄兒里面,曹夫人出嫁后不久,娘家就搬到了上京,曹夫人回娘家的次數(shù)很少,見過的侄兒也沒幾個。謝子玨嘴甜,相處的時間也最長,曹夫人自然是最心疼這個娘家侄兒的。
“話是這么說,這都是站在咱們家的立場,怕是孫家夫婦的心都要疼死了。月娘最心疼的就是這個閨女,從小都是捧在手心上,貞嫻想要干嘛就干嘛的性子。這怕是貞嫻自己的主意吧?”謝夫人一貫是冷靜堅強的,兒子出事自然是心焦的,但是這么些天一點兒進展都沒有,做什么都于事無補,也就慢慢的冷靜下來了。孫家的二姑娘愿意跟子玨說親,自然是最好的,這么大的驚喜差點就把謝夫人砸暈了。
“是貞嫻的主意不錯,大嫂也說了,貞嫻一貫是想干嘛就干嘛的性子,孫家兩口子怕是攔不住她的?!辈芊蛉撕攘丝谒瑵櫫藵櫳ぷ?。孫貞嫻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可是子玨是自己的侄子,人有親疏,總歸,是想要子玨好的。曹夫人隱下了心上的歉然,端坐了身子。
“若真是這樣,只要我在,定不會虧待了孫家的姑娘的?!敝x夫人也沒有找媒人上門,自己就去了孫家。
“謝夫人來了?”柳月娘放下了手上的絡子,沒想到謝家夫人來的這么快。妞妞不過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原想下午的時候去找曹夫人說說,這件事情還是曹夫人做中人最合適的。
柳月娘沉吟了一下,就到妝匣里找了一藍色碎鉆鑲嵌的簪子,插在高髻之上,寶藍色的碎鉆映著烏黑發(fā)亮如綢緞般的黑發(fā),流光溢彩。紅綃幫著披了件長毛的斗篷,柳月娘就抬腳往待客的前院去,打了簾子進門,謝夫人已經(jīng)在喝茶了。
“還是妹妹這里的茶好喝,難怪我聽人說孫家的茶館生意那是最好的,來往的商客都喜歡往孫家的茶館去。也是了,我這樣不懂茶的都覺得清香宜人,那些做生意的,還不是喝了香茶就有了幾分好心情,生意自然也就做成了?!敝x夫人說著客套話,抖了手上的帕子壓了壓嘴角,其實一小口一小口的嘬著,哪里就能沾上茶水了。
柳月娘抿嘴笑了笑,“謝夫人喜歡,走的時候包二兩帶走吧,是去年的陳茶,家里的孩子不懂事兒,加了幾味花茶炒出來的,味道也還過的去!”柳月娘嘴上自謙,心里倒是隱隱自豪的。其實是妞妞給家里炒的茶,孫家的喝慣了清水,倒是不喜歡那些苦澀的樹葉子。妞妞搗鼓了花茶,調著蜜喝,味道倒是蠻好的。
一開始是搗鼓著自家人喝的,現(xiàn)在茶館里也做了這樣的花茶來喝,偶爾有那喝不慣一般的清茶的,伙計端上來,倒是博了不少的好彩頭。又因為那花茶顏色艷麗,熱水沖下去,濺起的茶香花香,混著蜂蜜的甜香,青色的茶葉艷色的花瓣兒在熱水里翻騰,看著都是一種享受。漸漸的,孫家的花茶也有了名頭。
謝夫人對于孫家的貞嫻是滿意的,性子好,行事果敢,這樣的人當家才好。要說以前缺了什么,不過是缺了個出身罷了,只是現(xiàn)在,謝子玨已經(jīng)挑不了身份地位了。
謝夫人屏退了身邊的丫頭婆子,柳月娘知道她是有話要跟自己說,就讓紅綃帶著謝家的丫頭婆子去偏廳喝茶吃點心。
謝夫人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臉色凝重了起來。
“我不是會彎彎繞繞的人,就直說了。我想要貞嫻做我家的二兒媳,我知道子玨如今下了大獄,這對貞嫻不公平,或者說,這是拉著貞嫻往火堆里跳呢!”謝夫人攥了手上的帕子,“但是我說話想來算話,不管子玨到時回得來回不來,能不能落到好,我不會虧待了貞嫻。要是子玨能回來,他們就完婚。要是回不來,要是回不來,貞嫻愿意給他守著就守著,若是遇到好的人,也可以嫁了,我再出一份嫁妝?!?br/>
“你也知道,我是打心眼里歡喜貞嫻的,只是,我也沒想到子玨會遭了這樣的事情。總之,大恩大德不言謝了!”謝夫人起身就跪在柳月娘的面前,柳月娘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也覺得莫名的心酸。伸手拉了謝夫人起來,心里對妞妞前程擔心,也知道謝家這是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了。
“我家老爺還沒回來,我先拿了主意。不瞞您說,我家貞嫻是愿意的。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們貞嫻其實攀不上謝家的大樹。要是今后有了什么事兒,還望謝夫人多擔待?!敝x子璋的媳婦兒在歷陽住過一段時日,上京的閨女,那通身的氣派,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雖說溫柔賢淑的,那偶爾露出來的眉眼間的厲色,也是讓人一驚的。
柳月娘擔心的不只是謝子玨能不能回來,就算是回來了,以后妯娌相處,總歸是被人看不上的。雖說不用顧忌人家的眼光,但是高門大戶的奴才們那一個不是捧高踩低的,出身低沒有倚仗的媳婦兒在深宅大院的,總歸是日子不好過的。要是丈夫得力還好,現(xiàn)在謝子玨這樣的境況,哪里能落得到好去?
“我知道的!”謝夫人自然更明白,淚水順著臉頰就流下來。孫家把女兒嫁到謝家是冒了多大的風險,自己怎么都要照拂貞嫻一生的。
謝子玨的親事算是說定了下來,謝知府也很快就知道了孫家同意了親事的事情。問名納吉納征,哪一個都很快,雖然倉促,但是謝家的聘禮卻是準備的很足,等到歷陽人看到謝知府家的聘禮從謝府大門抬到了孫家,才知道,孫家二姑娘跟謝家二公子的親事已經(jīng)定下了。
等到回過神來,第一個不同意的就是柳良和。柳良和自己是沒有女兒的,從小就把針線當自己的親姑娘待著,如今就這么不聲不響訂了親事。若是別人也就罷了,柳良和一定歡歡喜喜的幫著準備嫁妝,但是,現(xiàn)在貞嫻說的親事居然是謝子玨!
誰不知道現(xiàn)在謝子玨莫說是前程了,就是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了。現(xiàn)在給貞嫻說了這門親事,不是把針線往火坑里推么?
柳良和悶著一肚子的氣,就要往外走,去找姐夫算賬去?!澳憬o我回來!”柳老爺子難得的獅子吼,白氏使了眼色叫人把柳良和拉了回來,把手上的小兒子直接一把塞進了柳良和的手上。
“你知道著急?難道你姐姐姐夫就會舍得把自己的親姑娘送進火坑了?”柳老爺子心疼外孫女兒,但是比柳良和看的更清?!爸x家的人對孫家不薄,謝子玨對貞嫻的心思,你不是不明白。就算是一般人家,也沒這么惦記自己的親妹妹的,什么好的都巴巴的叫人帶過來?!敝x子玨給孫貞嫻帶東西都是走的柳家的船,柳家的人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但是,以前都知道謝子玨是不可能娶了孫家的二姑娘的,這樣的話也就從來沒有人提起。
現(xiàn)在謝子玨出了事情,孫家自然不能置身事外的,就算是沒有貞嫻的這一出,就是孫懷仁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謝子玨出事的。知己知己,莫不如是了。
柳良和氣得直哼哼,但是終究抱了兒子悶聲坐在了一邊。好半天憋出來一句,“爹,那你跟蔣侯爺說說情,救救謝家的二公子,總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肚子疼,斷更了,這是補上的。晚上還有一更的,我先去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