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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四自山上下來，沿著將積雪打掃的干干凈凈的街道漫步向前走，觀賞著周圍粉飾的太平心里感慨萬分，猝不及防方才那伙日本兵從旁邊胡同內(nèi)轉(zhuǎn)出來，與許四打了個照面，許四急忙低下頭加快腳步，臨近雙方錯身的時候，那個日本軍官忽然吆喝了一聲。

    “站住！”那個戴眼鏡的xiǎo個子男人叫住許四。許四頭腦一震，拼命抑制住想要抬腳奔跑的**站在原地，那日本軍官又吱哩啊啦的説了幾句，“太君問你：手中的兔子是哪里來的？”

    “撿來的。”許四頭上開始冒汗了，早知道一只兔子能惹這么個麻煩就不撿它了。那日本軍官又説了幾句，“皇軍讓你抬起頭來?！眡iǎo個子男人咋唬道。

    許四抬起頭，那日本軍官軍裝筆挺，眉清目秀，唇上的胡子像眉毛一樣挺拔烏黑，白晰的臉上正淀放著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齒，他嘴微微一動，又發(fā)出一陣快而連繼的語音，那xiǎo個子男人立馬diǎn頭哈腰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頭對許四道：“皇軍對你説：你面生的很，是山外來的吧！”

    “是！”許四盡量做出一幅溫順的樣子，“山外日子不好混，想進山尋diǎn過年的東西！”那xiǎo個子男人立馬轉(zhuǎn)身向日本軍官説了幾句。

    那日本軍官臉上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悲天憫人的神色，他張嘴説出了一串話，然后看著許四“皇軍説：他很同情山外的困苦生活，但皇軍的兵力有限，不能完全照顧過來，希望你能諒解！”xiǎo個子男人的話音一落，那曰本軍官又説了幾句，并給許四深深鞠了個躬！

    “皇軍説：讓你放心！在不久的將來，皇軍一定幫你們推翻那些壓迫你們的反對勢力，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政權(quán)，徹底脫離這種朝不保夕的生活，請相信我們！”説著，那xiǎo個子男人也給許四鞠了一個躬。

    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若不是他們來了，老許家早就中興發(fā)達東山再起了，演戲給猴兒看？只當(dāng)他們鞠躬給自己賠禮道歉了！這幫狗東西！許四瞪著眼看著眼前這群人，方才他唯一擔(dān)心的是萬一這伙人給他搜身，那腰里的那支槍便足以要他的命！他也徹底做好了魚死網(wǎng)破的準(zhǔn)備！

    那日本軍官又説了幾句什么話，xiǎo個男人立馬從后面大兵手中接過一刀肉，“好福氣??！”他將那刀肉遞到許四手中，大約有四五斤的樣子，“鈴木太君説了：以后不要到山上瞎轉(zhuǎn)轉(zhuǎn)，不安全，如果想過上山里這種富足的生活，完全可以來做礦工嘛，吃喝有保障不説，每月還有一大筆收入！家屬也可以得到皇軍的庇護！何樂而不為呢？”

    許四抬頭看向那個鈴木，只見他面帶微笑，對自己頻頻diǎn頭，怎么看都是一位正人君子兼親民愛子的長官，卻不知他手中的長刀拔出來斬向自己同胞時會不會有一絲的猶豫？

    “皇軍説：希望你出山以后將這里的所見所聞一字不差的講給你的家人和朋友聽，要讓他們明白，只有在皇軍庇護下的土地才是真正的王道樂土！”xiǎo個子男人話還沒説完，遠處忽然響起了“啪”的一聲脆響，那鈴木臉色一凜，揮著帶白手套的手喊了一句什么，一群日本兵端著槍快速向響聲傳來的地方包抄過去。

    “媽的！”xiǎo個子男人一拍大腿，“告訴多少遍了：不準(zhǔn)放鞭炮！不誰放鞭炮！怎么總是不聽！……”他一邊牢騷著一邊追了上去。

    許四沒有那種看熱鬧的心情，他扲著一塊肉和一只兔子急匆匆的往回趕，路過山口的時候，崗哨熱情的很他打了個招呼，講了幾句葷段子便讓他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走到半路上，許四好幾次將那塊肉扔掉，又好幾次把它撿回來，日本人固然不是東西，可這肉一定是招遠豬身上割的，扔了可真有diǎn？可惜了的！

    許四回家的路是沿著界河的河灘上走的，盡管這樣走要多走將邊一半的路程，但許四思來想去還是迭擇了這條路，當(dāng)走到他們上次截車的地方他站住了，這里已經(jīng)被水沖的面目全非，全無當(dāng)日的地形，河水結(jié)冰凍我一條灰黑色的巨龍臥在那里，在豎硬的軀殼下流淌著不屈的液體！

    耳邊似乎又響起那炒豆般的槍聲，那劣質(zhì)的煙草味似乎又充滿了鼻腔，空氣中也莫名的充斥著一種血腥味，騾馬無奈的嘶叫聲與那車軸猛然斷裂的咔嚓聲，無奈的咒罵聲與近似于掙命的喘息聲充斥著整個空間，讓他無所遁形！

    許四“撲通”一聲跪倒在河灘上，仰起頭發(fā)出一聲悲嘶，又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頭碰到堅硬的卵石上也絲毫不覺得痛疼。

    他爬起來飛快的跑過結(jié)滿堅冰的河面，拴在后腰間的兔子和那塊肉不停地拍打著他的屁股，他一直跑，跑到那根大柳樹下面，太陽已經(jīng)完全落山了，蒼茫的暮色中那根粗大的柳樹顯得無比的巍峨偉岸，象一只巨人的手撐開它那粗壯手指抓向天空，忍受著雷擊與天火毫不屈服，反而勇往直前，似乎要將那蒼天都要捅個窟窿！

    許四手慌腳亂的爬上那株柳樹，撥開樹dǐng的亂枝與腐葉，從那黝黑的洞口爬了進去，洞里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他伸出手xiǎoxiǎo摸索著，終于摸到了那捆槍，又摸了一會兒，那個包袱也被摸到了，他xiǎo心的將槍向上推出洞口橫在樹枝上，又將那包袱緊了緊提在手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它們都拿了出來，。

    許四溜下樹，向外走了幾步，左右前后都看了看，然后才走回來將那包袱掛在脖子上，扛起那捆槍，站在那里側(cè)耳傾聽，夜空下的河灘寂了無聲，連往日里夜貓子的叫聲都沒了，運處似乎隱乎隱·約有一種類似于憋在胸腔里的氣使勁呼出來一樣的聲音，仔細去叫卻又什么都沒有！

    許四終于邁開腳步向村子方向走去，漆黑的夜晚，踢沓的腳步聲傳出很遠，他的心里不由產(chǎn)生出似乎他那一幫生死弟兄隨他一起凱旋歸來一般，他不禁回頭張望，他們卻躲在暗黑的夜中不肯出來！鼻間又聞到了那股劣質(zhì)煙草嗆人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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