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晚風(fēng)裹著特有的炙暖一陣陣的刮來,與之前相比,這風(fēng)哪怕如暖爐般,也令他們倍感親切,之前浸在徹骨的陰風(fēng)里,幾個人連骨頭都凍僵了。
天色已暗,但不似之前那種暗無天日,而是正常的太陽西沉,暮色來臨。
“陳陌,我們出來了!”玲玲開心的搖著陳陌的手臂,絕處逢生般的喜悅令她眉飛色舞。
陳陌微微蹙眉,她不太適應(yīng)這種熱情。
“嗯,出來了,你們休息一會兒吧?!标惸暗恼Z氣淡淡的,似乎不愿與同學(xué)牽扯過深。
誰知這話剛說完,玲玲突然暈了過去。
陳陌嚇了一跳,她怎么了?
緊接著,明發(fā)、徐梁和二狗也相繼暈倒在地,臉上皆有幾分蒼白。
陳陌愣怔的看著幾人,怎么好好的暈倒了?難道鬼王不肯罷手,剛才的謙恭只是迷惑她的?
想到這兒,她連忙蹲下探玲玲的鼻息,如果鬼王出手的話,幾人的魂會被瞬間勾走!
探了他們的鼻息后,陳陌才放下心來,看來和鬼王無關(guān),大概他們太過緊張了?
“玲玲!”
“梁子!”
“二狗!”
“發(fā)兒!”
遠(yuǎn)處傳來嘈雜的人聲,陳陌站起來看去,遠(yuǎn)處朦朧中有些人影,應(yīng)該是柱子回去后帶人來了。她松了口氣,隨即又郁悶起來,怎么沒聽到找她的聲音?
唉,秋嬸兒雖然很放心自己,但為什么有點兒心酸?好吧,她承認(rèn)自己玻璃心了……
下一刻,陳陌緩緩坐在地上,又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躺下去。大家都暈倒了,為什么她要站著?
“看!孩子們在那邊兒!”一個眼尖的村民看到了他們,連忙喊住大家。
十幾口子人齊伙兒往亂葬崗這邊兒跑,也顧不上那可怕的傳說,一呼啦的就跑到孩子跟前。
“哎喲我的天哪,娃兒們咋啦?”
“快別多問,小點兒聲,趕緊把孩子弄走,這啥地兒啊,可別耽擱!”
“這幾個娃子膽兒也忒肥了,回家得好好教訓(xùn)兩頓!”
“別說話,快走快走!”
除了陳陌,其他幾個孩子的家人都來了,和打狼似的,但到了亂葬崗后,一個個都嚇得魂不附體,也顧不上多說,只背了自家的孩子準(zhǔn)備離開。
“喲,這誰家的娃兒???”一個中年婦人和自家男人剛背了兒子,轉(zhuǎn)眼看到還有一個孩子在地上躺著,連忙小聲說了句。
原來幾個孩子躺地上,那群人當(dāng)然會率先背自家的孩子,誰還顧得上別人家的孩子?何況他們也沒想到,會有人不出來找孩子。十幾口子人七手八手的抱一個孩子,到處亂糟糟的,直到孩子們都被抱起來,才發(fā)現(xiàn)地上還有一個沒人問。
“不會是……別問了!趕緊走吧!”玲玲媽最膽小,看自家女娃躺在亂葬崗,早嚇得魂兒都掉一半,現(xiàn)在看到陳陌面朝地的躺在那兒,直接當(dāng)成不干凈的東西了,“誰家那么大的心,能不出來找娃兒?這多出來的一個,咱還是別管了?!?br/>
發(fā)現(xiàn)陳陌的中年婦人,也就是明發(fā)娘猶豫了一下,隨即上前,似是想把陳陌翻過來看看,明發(fā)爹連忙拽了拽她:“玲子娘說的對,咱們的娃都是心頭肉,知道走了鬼開道,誰還放得下心?這個別是……那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娃兒們還昏著呢!何況這可不是普通地兒,趁著閻君沒發(fā)怒,咱趕緊走吧!”
明發(fā)娘聽這么說,也不敢自做主張了,何況在場那么多大老爺們都不敢上前,她逞什么英雄?自家娃兒還在旁邊昏迷不醒呢。
最后,一群人抱著自家的娃兒走了,對陳陌再沒有多看一眼,連碰都不曾碰一下。
直到人聲不見,周圍再次恢復(fù)寂靜,陳陌才緩緩坐起來。
天徹底黑透了,亂葬崗的鬼火幽幽飄出來,只是有鬼王約束,眾鬼沒一個敢露面的。陳陌盯著荒涼陰森的亂葬崗,心中一片荒蕪。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她的父母也知道,否則,她也不會被送到大山里,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
生氣嗎?連她的父母都怕她,把她扔到大山里來,她有什么立場去氣那些棄她不顧的人?
傷心嗎?或許吧,疼得久了,自己都有些麻木。
“其實玻璃心什么的最無聊了?!标惸班托χ_口,自言自語的說了句。
說著話,她默默站起來,最后看了一眼亂葬崗,便邁開腳步,乘著夜色踩著誰家的田地,向鬼井村走去。
晚上八點,她推開院門,平靜的喊了聲:“嬸兒,我回來了?!?br/>
“哎,小陌回來啦!鍋里有飯,還熱著呢,你吃吧。我手里還有點兒針線活兒,忙完就過去?!鼻飲饍旱穆曇魪奶梦堇飩鞒鰜?,清脆響亮,如鶯啼般,年輕的時候大概也是個美人。
聽著秋嬸兒的聲音,陳陌微微一笑,心中莫名想到這上邊兒,秋嬸兒是個寡婦,自從男人死后至今未再婚,因為沒碰到心動的人還是依然放不下亡夫?
“哦,知道啦?!标惸疤鹛鸬拇饝?yīng)一聲,原本涼到麻木的心微微復(fù)蘇。
想那些做什么?只要和秋嬸兒相依為命就好,秋嬸兒也算關(guān)心自己的。
鍋里燉著五花肉,肉皮連著肥肉,肥肉又連著瘦肉,咬到嘴里滿嘴流油,香噴噴的還不膩,是秋嬸兒的拿手好菜,也是陳陌最愛吃的,還有一盤梅菜扣肉和雞蛋炒嫩筍。陳陌愣了下,平時秋嬸兒可沒那么奢侈。
“嬸兒,今天有客人嗎?”陳陌舉著足有她半人高的鍋蓋,扯開嗓子問。
她在灶房,秋嬸兒在堂屋,離得不算遠(yuǎn),但秋嬸兒竟過了老半天才回了句:“沒有,知道你愛吃,做給你吃的。”
“哦,謝謝嬸兒。”陳陌甜甜一笑,心中又暖了三分。
“快吃吧,今兒個回來的晚,餓壞了吧?”秋嬸兒若無其事的問了句。
“嗯,那我吃啦!”陳陌把柔腸百轉(zhuǎn)全扔到九霄云外,把三個大碗端出來,自己又盛了碗米飯,拿了竹筷大口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