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你不地道……”林全看著心滿意足而離開的老王爺氣呼呼的一屁股拍在椅子上，藤椅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顯得不堪重負(fù)。他伸出雙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圍成一個圈的比劃著?！斑@么老大的人參，你就這樣送給人家了？”

    賴三沒理會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人皮面具對著一盆清水仔仔細(xì)細(xì)的撫平棱角。從水的倒影中依稀可以看見一個面容硬朗俊俏的模樣很是有魅力，可惜很快就消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賴三那張鋪滿皺紋溝壑的老臉。

    “我沒病沒災(zāi)的留著也沒用”賴三頭也沒回沖林全回到，手還是不停的在臉上刮著捏著查看有沒有貼合準(zhǔn)確。

    “那你留給我啊，你就這樣給一個不相識的人，虧我還天天顛兒顛兒的跟你屁股后面喊你三爺”林全撇嘴皺眉，那是一個不服氣！“雖然吧，我也不是為了圖你啥好東西?！绷秩珡埩藦堊煊盅a(bǔ)充一句。

    賴三背對著林全，那種沖著水盆的臉不經(jīng)意的笑了一笑。摸著自己這張蒼老的假臉，心身不由恍惚起來，想起剛剛發(fā)生的一幕。

    ……

    ……

    “我沒什么大礙，老毛病了”賴三被林全給扶到椅子上，抽出胳膊跟林全解釋了一句。然后看著老王爺，抱了個拳細(xì)聲問到：“還不知這位怎么稱呼？”

    “鄙人南蒼！”老者說到自己姓名的時候，雖然用的謙稱‘鄙人’，但見他雙手捋須，面皮微仰，自得的樣子溢于言表。

    “哦？”賴三轉(zhuǎn)頭看向林全。

    “你別看我，我也不認(rèn)識，南蒼很出名嗎？”林全聳聳肩。

    賴三笑著看向老王爺，“明王朝大名鼎鼎的槍王爺，一生戰(zhàn)功凜然的靖王，小老頭若不知道豈不是打了臉么?！?br/>
    說到此老王爺那略感尷尬的臉上才恢復(fù)了幾點(diǎn)笑容，“謬贊了，一生都在奔波哪有你們江湖俠客的快意恩仇來的自在?！?br/>
    賴三玩味的看著老王爺，也就是南蒼，不接話。

    林全看著賴三不吱聲也樂得清凈，自顧的將腿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輕輕搖晃著。

    “還恕老夫多嘴，不知高人可知畫像上這人的去處，實在是十萬火急的事情想求”南蒼意情誠懇看著賴三。從剛才賴三多番打聽畫像來處就可知，他與畫像上這人或者畫像的主人有著很大的聯(lián)系。

    “你先說是什么十萬火急的事情。”賴三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似是沒看見南蒼一臉的急切。“實話實說，你急我也急，都沒有多少空閑?！?br/>
    “高人說笑了，容老夫慢慢說來”南蒼王爺沉吟一會慢慢的向眼前二位講述此次尋人的緣由。

    南蒼本有一子名叫南戰(zhàn)，不幸的是在一場戰(zhàn)爭中莫名其妙的被敵軍埋伏。按理說虎父無犬子，南戰(zhàn)無論如何也不會犯下這么低級的錯誤，追擊敵兵竟入了一個幽長的峽谷，最后被埋伏的敵軍一網(wǎng)打盡，四千多兵士無一人生還。

    當(dāng)噩耗從戰(zhàn)場傳到府上的時候，南蒼虎目含淚雖是悲傷至極可也算撐住了沒倒下，并且立刻下令封鎖消息，萬不得將消息讓兒媳得知。

    不為其他，因為兒媳此刻已經(jīng)是懷胎八月多天，還挺著個大肚子。戎馬一生的老王爺仍然被這消息驚的步履蹣跚，若是讓一個孕婦得知此噩耗，如何了得！

    可天下終是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

    一日小王妃不知從哪得到了消息，哭喊著找到了南蒼，一雙美眸中盡是悲傷……

    對于兒媳來講，愛郞的去世，甚至臉尸體都沒曾找到無異于天塌了。那數(shù)日內(nèi)，幾次哭昏過去。

    誰知僅過半月光景，小王妃臨產(chǎn)了！

    小王爺南戰(zhàn)去世的噩耗，終還是引起了身后的變化。本應(yīng)該順順當(dāng)當(dāng)生下寶寶的小王妃難產(chǎn)了！

    毫無疑問，南蒼選擇了保小棄大。

    生產(chǎn)本是順應(yīng)天道陰陽的規(guī)律，而早產(chǎn)則就相當(dāng)于破壞了正常的運(yùn)轉(zhuǎn)，所以小郡主生下后似乎比那書中的紅顏還薄了幾分命。

    南蒼找遍了天下名醫(yī)妙手，都斷言這個尚在襁褓的可憐丫頭活不過二十歲。

    既然名醫(yī)妙手解決不了問題那便找奇人異士。

    那山上須發(fā)花白被人稱作老先生的道士說，天下唯道教內(nèi)功最為養(yǎng)人，而道教無不出自龍虎山。

    可誰知就當(dāng)南蒼抱著小孫女出門沒多久，去龍虎山的路上，救下了一個道士。

    “難不成是老天安排，我這邊有求于道門，這里就先讓我遇到一個瀕死的道士？”大半輩子不信鬼神的南蒼揮揮手讓隨從將那個渾身血跡的道士抬上車，先回了王府。

    道士確實瀕死，因為身上外傷極重，差點(diǎn)血流而盡，王府補(bǔ)血的天材地寶數(shù)不勝數(shù)，血燕、老參終還是把命硬生生給吊了回來。

    他醒來后，南蒼就再也不用提龍虎山的事情了。你說巧也不巧？呵呵，此人竟是龍虎山這一代下山道人里最出色的那位。

    “沒錯，我門的內(nèi)功是可以舒經(jīng)理脈，小道剛替郡主把了脈，她的病理在先天精氣受損。舒經(jīng)理脈也不過是權(quán)宜之策，最多讓她這二十年健康一點(diǎn)，可時間一到……”這道士收拾干凈了血跡，倒是一表人才，不卑不亢。

    “那可如何是好？”南蒼一時間像是又老了幾歲，本來還算壯年的他現(xiàn)已經(jīng)有些斑白從鬢角開始蔓延。

    “我教常說，‘大衍之?dāng)?shù)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道生一而人遁其一’，還沒到無可奈何的地步，王爺切勿灰心”小道士說到這，臉上不禁露出笑容，像是在安慰南蒼“我身中十?dāng)?shù)刀，刀刀見骨我自己都不曾奢望能活下來，但是此刻不也中氣十足的站在這里?！?br/>
    不知是否因小道士的話引起了南蒼的共鳴還是給了他當(dāng)頭棒喝，原本有點(diǎn)喪氣的他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罢f得對！”南蒼布滿老繭的雙手狠狠的捏著檀木椅的扶手，“我不也是死里逃生數(shù)次？老天想讓我這孫女早走，我偏要爭一爭那一線生機(jī)！”

    說完南蒼松開椅身，雙手輕撫在膝上，苦笑道“戰(zhàn)兒啊，你替了我的位置，沒想到也把我的豪氣帶走了?！?br/>
    道士看著這個可憐的老人，眼中莫名，嘆了口氣離開了內(nèi)屋。

    ……

    “那道士道號可還記得？”賴三瞇著眼打斷了老王爺?shù)脑?，手指輕輕敲著大腿。

    “凌虛子”老王爺略一思索，“記得他說過，只不過記不清是龍虎山上多少代的傳人，不過那身功夫二十年前就很了得”

    “后來呢？那小道士離開了沒？”賴三像是突然對那個道士起了興趣，不停地追問。

    “后來就安頓在了王府”

    “安頓？嘿嘿，怕是軟禁吧？”賴三換了個姿勢，翹起左腿“天下都知道龍虎山的內(nèi)功強(qiáng)大無比，可你知道為什么這龍虎山還日漸式微嗎？”

    不等南蒼回答賴三就接著自己的話講到：“天之道，損有余而補(bǔ)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賴三笑著，“你看看，多么恢弘大氣的道教，龍虎山上的道士本就在修煉幾身去補(bǔ)不足，到頭來還要用連自己都滿足不了的修行去幫別人療傷。天下哪有雙贏的事情，只不過是把傷從一處換到另一處”

    賴三砸吧著嘴，“不過就算龍虎山再式微，也沒人敢去捋江湖人的虎須，他們的式微不就是因為給大家奉獻(xiàn)造成的嗎？誰不曾欠點(diǎn)龍湖上大大小小的恩情”賴三看著南蒼，“知道舍己為人么？就是說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