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有前幻想過自己擁有了超能力,用超能力欺負其他普通人的場景,小時候就幻想過,等超能力大爆發(fā)之后,更是如癡如醉的,以成年人的視角推演過,也得出過很明顯的結論――在超能力面前,所有普通的武力都是可笑的。
而現在,陸有前似乎就要扮演這個可笑的角色。
陸有前很想拒絕,他身體里殘存的每一份理智都在呼吁他拒絕這種妄想――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對抗超能力者。但心底卻又有另一個念頭,或者說,世界的某個角落又有某一個魔鬼在輕聲誘惑他:你原本就什么都沒有了,現在卻還有一拼的機會,想一想,你還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懷著這樣的想法,第二天一早,陸有前就來到了這個叫宋旭的家里。
嚴格來說,這是宋旭剛剛組建的營救小組,第一次全體內部會議,一共有五個人參加,除了宋旭和陸有前,還有其他三個,是宋旭花大價錢請來的“超能力保鏢”,是絕對專業(yè)的。之所以說他們專業(yè),是因為這些人在獲得超能力之前,從事的就是警察工作,超能力事件之后剛剛辭職轉行。
然后大家就開始討論營救方案。
營救方案的基礎是一些零散的視頻,都是在事發(fā)的那一天,大樓里的一位員工,偷偷用手機拍下來的――大樓的監(jiān)控錄像被完全破壞,完全沒有價值了。這些視頻中顯示,對方起碼擁有兩個A級超能力――傳送,以及隔空移物。
如果要按那三個警察的說法,這兩個A級能力還不是一般的A級能力,都是A++級別――ABCD的區(qū)分,是警察內部的大概區(qū)分方式,而每個警種內部,又會根據這些等級再自己細分小等級,這三位請來的“超能力保鏢”以前都是刑警,以前內部在說A級通緝犯的時候,對一些特別危險的通緝犯,都會默契的用“A++”之類的形容,這個形容被沿用到超能力的劃分上來,即使是同一種超能力,對于那些特別危險的,他們也會用“A++”,來和單純的A作區(qū)分。事實上,在刑警隊內部,ABCD的分類,遠遠不如加號重要――一個A類,沒有加號的超能力罪犯,遠遠不如B+,甚至C++來的可怕。
ABCD往往只是指代那些客觀的能力,是硬件,就像罪犯有沒有帶槍,而加號卻往往能夠意味著這些罪犯本身的犯罪意愿,以及抵抗程度――沒加號的只是初犯,是罪犯中的菜鳥,哪怕他能力再厲害;一個加號意味著很強的惡意傾向,面對警察會反抗;兩個加號,那是絕對有組織,有預謀,決不妥協的罪犯,危險性最強。而這次要針對的這個犯罪組織,是絕對無可置疑的A++。
這些知識聽的陸有前渾身發(fā)冷。
但可怕的還遠遠不止這些,這幾個“專業(yè)人士”已經從警方那里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知道對方把人質綁在哪,這也就是說,行動的前提已經具備,接下來要討論的就是行動的細節(jié)。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對敵人的了解,就限于上面的那些內容,接下來的就需要了解他們自己。
三個“專業(yè)人士”的能力都不高,沒有一個A級的,事實上,在刑警隊內部,B級以上,包括B級能力要辭職都是不可能的,需要經過一段還沒有最終確定,但據說很長的“審查期”,所以現在的這三個人兩個C級,而且是C級里面……不太具備威懾力的那幾種類型,還有一個是D級。
兩個C級的能力,一個是可以隔空去物――是的,雖然超能力名字一樣,但只評到C,因為他“隔空”的距離太短,“取物”的力道也太小,現場實驗,這個超能力的極限也就是在一米的范圍內,推動一只沒裝水的杯子。在實戰(zhàn)中,這個超能力最大的作用,無非也就是可以隔著門打開鎖,或者在足夠近的距離,用刀片花開對方的喉嚨。
另一個則是擁有透視功能,如果按照陸有前之前在B測項目里,看到的那張超能力分級表,一般來說透視功能都是B級以上的,但是這個家伙的超能力實在是遜了點――透視的厚度僅有短短的幾厘米,差不多只等于一個厚實一點的手掌的寬度,一般的門墻都無法完全透視,幾乎就是聊勝于無。
至于最后那個D級的,反而看起來是這三個“超能力者”當中,最實用的一個――他學習到了一種,原來通過幾年的艱苦努力才能學習到的本領――近身格斗特別厲害。據說之所以會有這個超能力,是因為他原來在刑警隊內部的比武中,每次都是墊底的??上?,這個能力即使在原來的那個,靠槍和子彈說話時代,也并沒有看上去那么厲害,更別說現在面對的還是一群貨真價實的超能力者。
“那你的超能力是什么?”三個專業(yè)人士說完,下意識就問陸有前。
“他沒有超能力,”宋旭說,“我找了好幾天,沒有一個超能力者愿意趟這種渾水,所以請他來幫忙?!彼涡癫]有提陸有前借錢的事。
讓陸有前最意外的是,反而作為雇主的宋旭,是這次行動的主力,他的超能力是飛行――也是這些人當中,最正兒八經的一個超能力,當然,也是這次行動最大的前提――宋旭負責把他們送到行動區(qū)域,以及幫助他們撤退。
大家彼此熟悉之后,宋旭開始給大家看此次行動的目標,他父親的模樣,那些綁匪的模樣――在那次搶劫過程中,雖然整個大樓的監(jiān)控錄像都被對方搗毀,但還是有一些內部員工冒著被發(fā)現的風險拍了一下視頻,通過這些視頻,大家可以大概辨認出,對方的模樣,以便提前制定策略――在行動中如何針對他們。
首先給大家看的一個,就是一個兩條腿都殘廢的殘疾人,雖然雙腿殘疾,但他絕對是此次行動最大的障礙――案發(fā)的時候,他能夠用超能力同時舉起五六十號人,還包括整個辦公室的桌椅板凳。
然后是一個很年輕的,學生模樣的人,雖然在視頻中沒有直接看到他使用超能力,但經過幾個專家的推斷,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接送人――據公司的目擊者聲稱,案發(fā)當時,這個年輕的學生是最后離開的兩個人之一,而且在案發(fā)現場,當這個學生出現的時候,那個超能力最強的瘸子明顯加強了戒備措施。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個人的時候,陸有前感覺對方已經有些熟悉――雖然他還戴著口罩,但總感覺自己在什么時候見過他。
然后剩下來的幾個人就沒有重點介紹,因為在現場沒有其他超能力的使用痕跡,只是從現場那些受害者的口供里,可以得出結論――這幾個人應該沒有什么戰(zhàn)斗力,整個行動中就是打下手的層次,從沖進公司,控制局面,到進董事長辦公室,綁走人販,整個過程那個瘸子才是核心。
然后宋旭他們就開始討論行動策略:這幾天時間,他們已經在人販被綁的地下室周圍設了監(jiān)控點,雖然這個地下室的房間是完全密閉的,可以猜測,他們出入肯定也是靠超能力出入,但借用紅外線觀測儀,依然可以大概分析出屋子里面的情況。
宋旭的父親應該就在里面,行動受到了限制,但依然有吃喝。平時只有一個人在看著他,每天上午那個瘸子和學生會一起出現,視察一下情況――肯定是學生帶著宋旭過去的,然后綁架室內會有一個小小的輪換,原先負責的看守會出去,大概一兩個小時后回來,然后學生和瘸子也離開。其他時間就一切如常,到了晚上,唯一的看守者也會去另一個房間睡覺――他會把陳旭的父親拷在床上然后離開,這個時候也是最佳的行動時機。
行動的最大困難不是在對方的超能力,也不是可能的戰(zhàn)斗――而是整個房間。因為對方有超能力,完全不需要通過正常的門窗出入,所以所有的門窗都被徹底堵死了,唯一和外界的交流,就是一條狹窄的通風管道――連一只貓要從這個管道進出都會有困難,人更是不可能。
要想一個辦法,能夠在不驚動守衛(wèi)的情況下,迅速突破焊死的防盜門,然后把人救出地面。宋旭提出了一個激進的方案,去搞一個考場常用的手機信號干擾器,隔絕房間和外界的聯系,然后賭一把,直接破壞大門沖進去――就賭那個負責看守的家伙沒有什么過人的超能力。但這個方案幾個專家不接受,實在是太過冒險,他們提出還是用化學品每天偽裝清潔工,在外面慢慢腐蝕鐵門,然后行動那天悄悄把人質救出來。但這個方案的風險同樣也不小……
就在宋旭他們在熱烈討論幾個方案的優(yōu)劣時,陸有前卻一直在注意視頻里的幾張截圖,包括那個學生,以及最后一個進公司的那個團伙成員。尤其是最后那個負責在公司門口放風的家伙,陸有前越看,就越覺得熟,可具體是誰,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他小心翼翼的把電腦挪了過來,一幀一幀的盯著這個家伙的行動看,看到他在進公司之后,大概因為公司里暖氣開的太足,下意識解開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綠色里襯。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聽過的,那個3院的醫(yī)生對衛(wèi)擇開的玩笑:“紅色的衣服倒是沒有,不過我們普通病服其實還配了帽子,你要的話可以送你一頂?!弊约寒敃r反應了很久,直到看到一套病號服,才知道這個玩笑的笑點。
那絕對是3院的綠色病號服!那絕對是衛(wèi)擇!那個被自己坑了兩次的精神??!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他怎么可能有超能力!一個精神病怎么都會有超能力!這是緊接而來的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