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宋歡顏的離去,宇明溯才明白,他之前和宋歡顏賭氣,他怨恨她的背叛……如今和她的離開相比全都不值一提。只是這件事他明白的這樣慘烈。
后來宇明溯封了攬月宮,只留下幾個宮婢每日打掃,偶爾他便會去宿上一夜,獨自躺在那張大榻上時,他總會抬起右手,盯著中指上的指環(huán),紅玉銀絲交相纏繞,永遠不分開。
紅玉指環(huán)的寓意,不僅是想將她套牢。而是,永遠不分開。
只是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裕治九年不得不說是一個多事的年頭,就在慧后辭世后的第十天,棠玉宮的那位明錦太后突然不知所蹤,宇明溯翻遍了碧落城都沒有找到上官嫣兒。今年的這些個事情倒是難壞了史官,最后史冊記載,裕治九年冬后廊宮宇爆發(fā)寒疾,明錦太后歿,享年二十五歲。
女魅宮幫坐落在都城西北倚靠段河濱坐落擎于山,依山傍水青石瓦翹腳檐上四下一華麗恢弘的坐落著廣大的女魅宮幫。
地下宮闕純天然的石壁削成,正中流淌著滲入地下的段河水,雖常年水汽氤氳,卻并不陰暗潮濕。那婉轉(zhuǎn)水流的盡頭處修著一方四方石亭,石柱均雕刻著上古神獸,偶有青苔。石亭正中坐著兩個女子身影,談笑風生。
一個一襲紅衣似血,青絲披散纏繞,額間典著紅蓮花鈿。淺淡娥眉狹長媚眼,高挺鼻骨飽滿紅唇,那一副如同仙魔媚惑絕世的面孔帶著怡然自得的得意模樣,正是前些天死了的宋歡顏。
另一個孔雀綠招搖明亮,微棕的發(fā)絲一半盤著高挑鬢發(fā)一半長長散落在地,發(fā)飾銀亮利落,大而通透的眸子下一顆美人痣若隱若現(xiàn),那一副似鎏彩壁畫般的美麗面容欠著爽朗笑意,正是那夏琉公主宇明三朵。
宇明三朵抄著手好整以暇的左右打量著宋歡顏,一邊看著一邊咂著嘴“嘖嘖嘖、真看不出來你騙人的本事居然一等一的高明啊?!?br/>
宋歡顏正專注的看著宇明三朵給她的這女魅宮幫的地勢圖,被那些紛亂的通道弄得有些凌亂,眼睛絲毫沒抬聲音卻如同那段河水泠泠流出“還好,一般高明。”
這件事還要從頭憶起。
話說上官嫣兒聯(lián)合著肖亞芳要害她,她可是清楚地很。
當日紙鳶節(jié)一事,宋歡顏平白的被人算計,雖然由于此事到讓她想透了那些情愛紛爭??墒菍τ诟抑\害她的人,依照她宋歡顏的性子,定不會心慈手軟的放過。
其實她們的計劃也并非滴水不漏,譬如說,那個前去太醫(yī)院宣宋澤去攬月宮的小宮婢。譬如說,那個前來她宮中送糕點的小宮婢。而不巧的是,那兩個小宮婢還都是她肖亞芳宮里的。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想知道,就沒有什么話兒是撬不出來的。
其實能設(shè)計出那么一場一石好幾只鳥的計策,這個肖亞芳也委實是個人才,只是可惜,弄錯了方向。
從那兩個小宮婢口中除了撬出了肖亞芳的陰謀,還撬出了一樁辛密,就是明錦太后和當今圣上宇明溯之間的模糊糾葛。貌似是,這年輕的太后心系年輕的君主,更是不甘埋葬青春,守寡于一個死了數(shù)年的老皇帝。
而更加讓人值得懷疑肯定的就是,肖亞芳承蒙皇恩的第二天除了一干宮妃前去奉承外,明錦太后上官嫣兒也去了念鳶宮。
且就在上官嫣兒去后的第二天,肖亞芳居然就偷偷的命人前去太醫(yī)院宣太醫(yī),由于是秘密進行知曉的人并不多。但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恰巧那日宋澤回了趟太醫(yī)院,雖然宋澤的名號這碧落皇城都如雷貫耳,可是見到他長相的人還是屈指可數(shù),就這樣陰差陽錯的跟了小宮婢去了念鳶宮。
這一去倒是碰上了問題,肖亞芳居然中了毒,還是席國尤為狠厲的毒藥‘冰肌’。按理說這個毒一般的太醫(yī)查脈雖然查得出中毒,卻絕對查不出出處,更別說那早已被滅了國多年的席國毒藥了。但是宋澤可不是個一般的太醫(yī)。
事后他也只是搪塞了下肖亞芳,證實了下卻為毒藥不假。肖亞芳神色煞白的癱在美人榻上,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當然,這些個事情,宋澤全都告知了宋歡顏。所有的零散情節(jié)這么一串,不難串出,上官嫣兒明明知曉肖亞芳的陰謀卻放任了她,已達到謀害她宋歡顏的目的,事后再賜肖亞芳一枚毒藥將此人給控制住為我所用……倒真是個老謀深算的太后娘娘,對得起明錦這個封號。
但凡不想讓她宋歡顏好過的人,她也不會讓她們好過。
所以她一直在等一個機會,并且這個機會也很快來臨。
這個時機便是那日,肖亞芳托付宮婢前來找孫少廣想讓其去那荒冷閣看一看他那因失寵打入冷宮的表妹孫燕飛。
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孫少廣還沒有去荒冷閣演上那么一出戲之前,宋歡顏已經(jīng)先一步去了念鳶宮。
坐在念鳶宮里的桃木椅上,她吹著茶漬開門見山的說“冰肌這種毒藥,肖妃娘娘可受的還好?!?br/>
肖亞芳那本來垂首不做理睬的眸子瞬間抬起“你說什么?”
上官嫣兒為了能讓肖亞芳真正為她賣命,必然會隔幾天在給她少量的解藥,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嘗一嘗這冰肌蝕骨冰封的痛楚,好真正的歸順于她,不得不承認,肖亞芳毒發(fā)的那日被折磨的不成樣子。此間被宋歡顏這么開門見山的一問,有些激動。
宋歡顏淺淺的嘬了一口茶,繼續(xù)開門見山“想要解藥就與我合作,不然你紙鳶節(jié)在我糕點下藥的事情……”她隙了她一眼“就會暴露?!?br/>
肖亞芳到底是素質(zhì)高強,被如此兩面都是死胡同的選擇夾著,還能笑的個花枝亂顫“本宮憑什么相信你?要知道如今你宋歡顏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br/>
宋歡顏還只是淡淡的、開門見山的、再說了句“你以為你聽了上官嫣兒的話,她就真的會放過你。真是可憐,恐怕一輩子都要受人牽制成為這冰肌的傀儡?!?br/>
肖亞芳此時的面容難得的有些許松動。
最后事情談判的很是順利,其實宋歡顏是吃定了肖亞芳的,她早就掌握了肖亞芳害她確鑿的證據(jù),她若是不肯與她合作,那么就等著死吧。倘若肖亞芳愿意幫她,她為表誠意,不但會交出那兩個宮婢,還會讓宋澤幫她解毒。
上官嫣兒就是一頭老狐貍,肖亞芳信不過,權(quán)衡之下只有和宋歡顏結(jié)了聯(lián)盟。當宋歡顏將那個她預謀的事情說出時,肖亞芳簡直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試探著緩緩的問了句“你想要的就這么簡單?”
宋歡顏放下手中的茶碗,唇角淺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我想要的”她唇角笑意放大“就這么簡單?!?br/>
宋歡顏所預謀的,不過是,一場炸死罷了。
孫少廣這個人雖然是個斷袖,但是長得好看,流放到寥城那犄角旮旯實在是暴殄天物,還不如留在她身邊幫她,估摸著以后自有大用的。所以這場謀劃中就也帶上了他。
當日孫少廣走著過場去了趟荒冷閣,也確實對孫燕飛的遭遇很是難受氣憤,可還到不了因此殺了宋歡顏泄憤的地步,要知道他和孫燕飛表兄妹性格不合感情自然也不深。
但是外人并不知道,這個外人,譬如上官嫣兒。
所以當孫少廣提著劍沖到了攬月宮里時,在上官嫣兒眼里這一切是多么的水到渠成啊。
她還沒不知道的是,肖亞芳手底下有個楚美人,她有個獨門精妙的技藝,便是易容著妝,既不會被人撕下什么人皮面具,也不會被幾滴眼淚給淋花了露出本來面貌,可以說沒有她特質(zhì)的藥水,這易了容的人就連親媽估計都分不大出來,之前穎嬪雖然被識穿只因她是個活人,而死人不會說話更不會露餡兒。
那都是在死牢里的死囚,因承諾會給其家人一筆數(shù)目可觀的錢財,自然那些死囚都爭先恐后的前來送死。最后選出了兩個,一男一女,女子身形極似宋歡顏,男子身形極似孫少廣,這場謀劃就華麗麗的開始了。
所以孫少廣一劍穿心殺了宋歡顏的時候,他倆正喬裝打扮成容貌平庸的宮婢侍衛(wèi)在一旁看熱鬧呢。
自然,為了以防萬一,宋歡顏還特意在琉羽宮抓了只鴿子給宇明三朵傳了個信兒,讓她趕緊回來,看上去像是宇明三朵為宋歡顏的死前來哀悼,實際上是怕宇明溯萬一給她換個衣裳什么的,突然發(fā)現(xiàn)這宋歡顏怎么死了后身上的胎記都不一樣了呢?因小失大,半點馬虎不得。而有宇明三朵在,這些細膩的事情有她代勞自然是保準的多了。
只不過,當日宋歡顏看見宇明溯抱著她的尸身哭成那個樣子的時候,心里一閃而過許多不忍,泛著無邊的酸澀。
愛情,是她的軟肋。而她,絕不會將軟肋帶在身上。
她不曾想到的是,宇明溯居然會娶了她的那個尸身。
她和宇明溯是一樣的人,想必,宇明溯此舉,也是想徹底的將他自己的軟肋大白于天下并消失于天下。他昭告天下,他唯一在乎的是一個女子。可是也昭告天下,他最在乎的這個女子已經(jīng)死了。
既然死了,那么他的軟肋便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