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豪不必馳千騎,雄不在垂雙鞬。
天生俊氣自相逐,出與雕鶚同飛翻。
朝行九衢不得意,下鞭走馬城西原。
忽聞燕雁一聲去,回鞭挾彈平陵園。
歸來青樓曲未半,美人玉色當(dāng)金尊。
淮陰少年不相下,酒酣半笑倚市門。
安知我有不平色,白日欲顧紅塵昏。
死生容易如反掌,得意失意由一言。
少年但飲莫相問,此中報仇亦報恩。
卻說伍云召聽了李琦的話,率領(lǐng)大軍三十萬,來到南陽,和伍登兵合一處,來打袁涇。袁涇聽說伍云召前來攻打,暗自好笑。吩咐擺開陣勢,與伍云召交戰(zhàn)。伍云召聽說袁涇討戰(zhàn),出馬說道:“呔!大膽袁涇,本帥親自來此,還不投降,真是死有余辜!”袁涇大喝道:“我呸!反賊伍云召,你作惡多端,死有余辜??炜焱督担獾媚銧敔攧邮?!”伍云召聞言,說道:“你要本帥投降?好啊,看看你是不是本帥丈八滾云槍的對手!不要走,吃本帥一槍?!痹瑳芾湫Φ溃骸盁o知反賊,我還怕你不成!”伍云召笑道:“本帥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那伍云召這話正說著,猛雞奪粟就是一槍。袁涇一見,沒想到伍云召話沒說完一槍就扎來了。忙舉水火一氣棍,想蓋住伍云召的丈八滾云槍。伍云召也知道袁涇的水火一氣棍十分利害,自己的丈八滾云槍要被他的水火一氣棍掛住就危險了。當(dāng)下伍云召大叫一聲,忙撤一槍,一個倒把,丈八滾云槍一纂,就奔袁涇的左額角砸來。袁涇一看,急忙低頭閃過。二馬沖鋒,伍云召沖到袁涇馬后,大叫一聲,急起一槍,槍桿正好打在袁涇的后背上。這三槍來得急如閃電,伍云召知道自己不是袁涇的對手,便搶在對方動手之前,只得來了個突然襲擊的急三槍。趁袁涇趴在馬背上的工夫,伍云召攥緊丈八滾云槍,飛馬沖過去了。
袁涇見伍云召使詐,心中大怒。伍云召身后王德仁看見了,呼呼大笑道:“什么隋朝大將軍,原來就這點本事。呔!袁涇不要走,你爺爺王德仁在此!”袁涇急睜目看去,好一個王德仁,怎樣打扮:
平頂身高丈二,膀闊三停,虎背熊腰,腰大十圍。煙熏皂染似的一張臉,腦閣方圓,頭似麥斗,花絞獅子眉,二目圓睜似鈴鐺。大秤砣鼻火盆口,連鬢絡(luò)腮黑鋼髯。頭戴四棱八角荷葉板檐盔,身披鎖子連環(huán)龜背大片魚鱗烏金甲,左右勒征裙,獅蠻帶煞腰,腳穿一雙搬尖大葉坡靸鞋。手執(zhí)著一口青龍偃月刀。
袁涇一看,呼呼冷笑道:“那來的鼠輩,報上名來!”王德仁笑道:“你不用管爺爺?shù)拿郑葼敔敯涯銛赜隈R下,自會在你的腦袋上刻上爺爺?shù)拿帧!痹瑳苈勓源笈?,飛馬上前,劈面就打。王德仁大驚,忙忙把棍一架?!岸.?dāng)”一聲,震得虎口發(fā)麻。連聲叫道:“好利害的袁涇!”也不敢交鋒,回馬就走。袁涇喝道:“那里走!”放出八九玄宮,一道白氣飛過去,穿心而過,把王德仁化為齏粉。伍云召一見大怒,厲聲說道:“好你個袁涇,本帥知道你八九玄宮利害。你要是有本事的,就不要用這旁門左道!”袁涇大喝道:“兵不厭詐!伍云召,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言畢,念動真言,放出八九玄宮,假身還在馬上,真身來到空中,劈面一棍打來。伍云召措手不及,忙翻身跳下馬去。那邊袁涇見了,呼呼大笑道:“伍云召,你逃得過第一次,你覺得你還能逃過第二次么?”伍云召大驚,忙再一看,袁涇又不知道那里去了。只聽得身后一陣風(fēng)響,袁涇一棍子奔著伍云召去了。伍云召躲閃不及,怨氣沖天,驚到本位白鶴尊者。不覺現(xiàn)了法相,沖散了袁涇的白氣。袁涇吃了一驚,忙忙退回本陣,暗自忖道:“好一個伍云召,原來有神仙救護,故而逃了性命。當(dāng)年項元帥也是英雄,不料半路殺出一個周倉,壞了大事,今日本將怕也要如此。只是我袁涇受了隋陛下的大恩大德,怎么好放過他?就是要逆天而行,那又何妨?”于是說道:“呔!好你個伍云召,原來也是有神仙保護的??墒悄阕飷禾咸?,佛也難渡,我就是逆天改命,那又如何?不要走,吃我一棍!”伍云召大笑道:“你這妖道,你自己助紂為虐,還在這里大言不慚,污蔑本帥,不要走,吃本帥一槍!”話未說完,伍云召雙腳一踹鐙,馬往前躥,摔桿一槍奔袁涇的迎面扎來。袁涇一看,右手舉棍,水火一氣棍頭朝下,棍纂朝上。遠(yuǎn)見槍扎來,一個閃身,左手把伍云召的槍桿攥住了,往后一拉,叫一聲:“伍云召快快撒手!”這伍云召那里有袁涇一般的力氣?只聽見一聲響動,丈八滾云槍就撒手了,落在地上。伍云召大驚,急忙撥馬逃跑,。袁涇一看,大叫一聲,左手一找棍子,輪盤似地一搖,棍頭落在伍云召的左肩頭上,“嗖”的一聲,伍云召身子一輕,飛了出去。
袁涇看見伍云召落馬,心中大喜,趕上去一棍,就要斬殺伍云召。伍云召料定必死無疑,悵恨晚矣,心中惱怒,現(xiàn)出本相。但見白鶴大帝尊者立于云中,你來看:
會稽圣山蔓藤生,黃蜂云集縱火焚。
俄而風(fēng)雷凌天作,大雨如注水暴漲。
漂出龍牌逆流至,靈康白鶴帝牌位。
蜂嚙成文居人異,即其地建白鶴廟。
水旱祈禱無不應(yīng),能為越方善禁祝。
章安治病神幻眾,崇寧封侯大進爵。
袁涇見了,把棍一指,大叫道:“你是何處毛神,就敢逆天改命?助紂為虐!快快給我滾開,如若不然,定要你前年到橫回去一旦?!卑Q大帝冷笑道:“袁涇,你不過區(qū)區(qū)四廢星君轉(zhuǎn)世,就是你家東岳大帝也不敢這么和我講話?!痹瑳芎鹊溃骸吧僭谀抢镛D(zhuǎn)神弄鬼,你到底是那一個?!卑Q大帝笑道:“我乃是西方白鶴大帝尊者。”袁涇聞言,呼呼大笑道:“你個無知的禿驢,難道找死么!看你爺爺我的八九玄功?!卑Q大帝尊者說道:“大隋朝氣數(shù)已盡,你沒有必要一意孤行,否則將死無葬身之地?!痹瑳苈勓?,大怒道:“住口!該死的禿驢,我殺了當(dāng)今陛下的侄子,可他非但沒有將我殺死,反而對我委以重任。就是全天下的人都造反,我也要為大隋朝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你這禿驢既然和我對立,那就是不想活了。”說罷,念動真言,放出本事,萬道白光化成一口巨劍,直奔白鶴大帝去了。那白鶴大帝見了,嘴角上揚,隨手一揮,破了袁涇的道術(shù)。就勢按落云頭,閃到袁涇背后,一掌過去,把袁涇的三魂七魄打出體外,化成四廢星君袁洪。那袁洪遭了白鶴大帝的手段,心中大怒,又迫于本事不濟,只好忍氣吞聲,回到天庭。正是:
劉生世關(guān)輔,游俠周五陵。
天下俊倜儻,持夸矜劉生。
落魄游其間,豪族相依承。
斗雞橫大道,走馬入重城。
醉臥金張館,高談衛(wèi)霍營。
報仇先劇孟,排難鄙侯嬴。
逸氣凌秋鶚,清才瑩玉繩。
燈前看寶劍,雪里按蒼鷹。
校獵黃山苑,追兵青海濱。
華夷知姓字,燕趙冠婚姻。
恥作諸侯客,寧為奔走臣。
匈奴方入覲,雄略未能申。
且醉胡姬酒,將軍詎敢嗔。
且說白鶴大帝破了袁洪,回到伍云召體內(nèi),賊軍發(fā)作,大破隋軍,只剩的幾個殘軍敗將,回報項子龍。項子龍聞報,悲痛不已,寫成奏表,回報隋世祖。隋世祖及成都、穎兒皆亦悲痛不已,追封袁涇為“霂王”,不表。
話說項子龍聽說伍云召占據(jù)南陽城,于是帶領(lǐng)本處五萬大軍,來到南陽,與伍云召對峙。伍云召聽說項子龍來了,不敢輕視,吩咐擺開陣勢,與隋軍對壘。項子龍遙見賊軍軍容嚴(yán)整,于是擺開陣勢,在平原和伍云召會戰(zhàn)。伍云召聽說,不敢出戰(zhàn),只是高掛免戰(zhàn)牌,打算以時間換空間。項子龍見伍云召不肯出戰(zhàn),于是假意下令撤軍。伍云召見了,知道項子龍在引誘他出戰(zhàn),于是不肯出擊。孫家父子遲遲不見伍云召出來,心中十分焦躁。子龍說道:“伍云召深諳兵法,斷然不會輕易出戰(zhàn)??墒窃捰终f回來,他要是真的出來了,那才是真的危險呢。”孫家父子說道:“元帥,他不肯出戰(zhàn),我們也沒有辦法對付他啊?!表椬育埿Φ溃骸岸唬銈兒煤孟胂?,如果是你們被一個強敵包圍,你們會怎么樣呢?”孫天佑說道:“這自然是求援了?!弊育埖溃骸澳銈冇X得,伍云召會求助誰呢?”孫靜空說道:“難道是江淮王杜伏威?”項子龍說道:“我想他不只會請杜伏威,夏明王竇建德他也會請的。但是,最后愿意來的,只有杜伏威?!辈芊ㄕ龁柕溃骸斑@是為什么呢?”子龍笑道:“竇建德一向老謀深算,他怎么會冒著兵敗的風(fēng)險為了一個和自己毫不相關(guān)的反王擴充土地呢?但是杜伏威沒有這么多腦子,他一定會來的?!辈芊ㄕf道:“杜伏威這些年積蓄力量,如今坐下大軍十五萬,會和伍云召,就有五十五萬大軍,可不是好對付的?!弊育埿Φ溃骸爱?dāng)然不好對付,只是這一次,他們的對手是本帥?!闭牵?br/>
豫讓口吞炭,智伯頭已漆。
報仇須及晨,安用詐行乞。
飲器骨已枯癩啞特小術(shù)。壯士死於義,
千古猶一日。棄主事讎人,
萬死奚足卹。
卻說伍云召知道自己不是項子龍的對手,果然去請杜伏威前來相助。那杜伏威本來就是一個沒有遠(yuǎn)見的,聽說伍云召前來想請,果然傾動二十萬大軍,來到南陽,與項子龍對壘。李子通聽說,率領(lǐng)五萬大軍,星夜趕來,兩下兵合一處,號稱六十萬大軍。伍云召有個軍隊,底氣也足了,于是率軍來到平原,四面埋伏,打算一戰(zhàn)全殲項子龍。項子龍聞報,按兵不動,不與伍云召交戰(zhàn)。伍云召大怒,乃取巾幗并婦人縞素之服,盛于大盒之內(nèi),修書一封,遣人送至隋軍大寨。諸將不敢隱蔽,引來使入見項子龍。子龍聞之,對眾啟盒視之,內(nèi)有巾幗婦人之衣,并書一封。子龍見了,拆視其書,略曰:“項子龍元帥,你既為大將,統(tǒng)領(lǐng)中原大隋之眾,不思披堅執(zhí)銳,以決雌雄,乃甘窟守土巢,謹(jǐn)避刀槍羽箭,此舉與婦人又何異哉!今我伍云召不才,遣人送巾幗素衣至,如不出戰(zhàn),請再拜而受之。倘若你恥心未泯,猶有男子之胸襟,早與批回,依期赴敵?!表椬育埧串叄闹写笈?,乃佯笑道:“伍元帥視我為婦人耶!”即受之,令重待來使。項子龍忽然問道:“伍元帥寢食及事之煩簡若何?”使者回答:“我家元帥夙興夜寐,罰二十以上皆親覽焉。所啖之食,日不過數(shù)升?!表椬育埪勓?,哈哈大笑,親自送走來使。后顧謂諸將道:“諸位,伍云召食少事煩,其能久乎?這是反賊敗亡的征兆了?!?br/>
話說使者辭去,回到南陽城,見了伍云召,具說道:“啟稟元帥,項子龍受了元帥的巾幗女衣,看了書札,并不嗔怒,只問元帥您的寢食及事之煩簡,絕不提起軍旅之事。我想這都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和他說了一個明白。他反倒高興,走斝傳觴,親自送我回來?!蔽樵普俾勓?,長嘆一聲,說道:“項子龍深知我也!”伍登見了,出班說道:“父親,兒見父親常自校簿書,私下里以為大可不必。自古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譬之治家之道,必使仆執(zhí)耕,婢典爨,私業(yè)無曠,所求皆足,其家主從容自在,高枕飲食而已。若皆身親其事,將形疲神困,終無一成。難道他的智力還不如婢仆么?您這樣做,已經(jīng)失為家主之道。是故古人說:坐而論道,謂之三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昔丙吉憂牛喘,而不問橫道死人;想當(dāng)年,陳平輔佐漢高帝,竟然不知錢谷之?dāng)?shù),說道:自有主者。現(xiàn)在父親你親理細(xì)事,汗流終日豈不勞乎?項子龍之言,真至言也?!蔽樵普僬f道:“兒啊,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你爺爺奶奶死的太慘了,我之所以事事親力親為,是惟恐他人不像我這么盡心?。 贝搜砸怀?,眾皆垂淚。自此伍云召自覺神思不寧。諸將因此未敢進兵。
再說曹法正、孫天佑、孫靜空等隋朝將軍都知道了伍云召以巾幗女衣辱伍云召,伍云召受之不戰(zhàn)。眾將不忿,入帳告道:“元帥,我等皆大國名將,安忍受區(qū)區(qū)反賊賤民如此之辱!即請出戰(zhàn),以決雌雄?!表椬育堈f道:“諸位將軍,本帥非是不敢出戰(zhàn)而甘心受伍云召辱。只是我走的時候,有天子明詔,令堅守勿動。現(xiàn)在如若輕易出擊,那就是有違君命啊。”眾將聞言,俱忿怒不平。項子龍說道:“汝等既要出戰(zhàn),待本帥上書奏準(zhǔn)天子,同力赴敵,你們看怎么樣?”眾皆允諾。項子龍于是寫表遣使,直至江都軍前,奏聞大隋世祖明皇帝。世祖拆表覽之。表略曰:“臣項子龍才薄任重,私下里告訴陛下。伏蒙明旨,準(zhǔn)許臣堅守不戰(zhàn)的策略,以待反賊之自敝;奈今伍云召遺臣以巾幗,待臣如婦人,恥辱至甚!臣謹(jǐn)先達(dá)圣聰:旦夕將效死一戰(zhàn),以報朝廷之恩,以雪三軍之恥。臣不勝激切之至!”世祖看了一遍,乃謂成都、穎兒道:“項子龍堅守不出,乃是朕和他私下里定好的,現(xiàn)在何故又上表來求戰(zhàn)呢?”宇文成都說道:“子龍本無戰(zhàn)心,必因伍云召恥辱,眾將忿怒之故,特上此表,欲更乞明旨,以遏諸將之心耳?!彼迨雷媛勓?,曉得成都的弦外之音,心中雖然高興,面上假裝不知,即令虞世南持節(jié)至南陽寨傳達(dá)諭令,令項子龍擇情考慮是否要出戰(zhàn)賊軍。項子龍大喜,接詔入帳,虞世南宣諭道:“如再有敢威逼出戰(zhàn)者,即以違旨論。”眾將只得奉詔。項子龍暗謂虞世南曰:“公真知我心也!”于是令軍中傳說:大隋世祖明皇帝命虞世南持節(jié),傳諭項子龍勿得出戰(zhàn)。賊軍聞知此事,報與伍云召。伍云召笑道:“此乃項子龍安三軍之法也。”伍登說道:“父親何以知之?”伍云召說道:“他本來沒有戰(zhàn)心;所以請戰(zhàn)者,不過是示武于眾將罷了。你怎么不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安有千里而請戰(zhàn)者乎?此乃項子龍因?qū)⑹康姆夼?,故借楊廣昏君之意,以制眾人。今又播傳此言,欲懈我軍心也?!闭牵?br/>
嬴政鯨吞六合秋,削平天下虜諸侯。
山東不是無公子,何事張良獨報仇。
卻說伍云召把軍隊集結(jié),前去南陽攻打項子龍,反倒把臨陽、丹陽這些要塞的防備忘了。于是引出了一個英雄,不是別人,就是后來的鄭王——王世充。這王世充,字行滿,本姓支,乃是西域胡人,寄居于新豐。祖父支頹耨早逝,其父支收跟隨母親王氏活,因而改為姓王,后官至汴州長史。這王世充廣泛涉獵經(jīng)史,尤其愛好兵法以及卜卦算命、推算天文歷法方面的學(xué)問。開皇年間,按戰(zhàn)功右授儀同三司,后累積戰(zhàn)功,升為兵部員外郎。此人善于向朝廷陳事進言,通曉各種律令條文。久而久之,利用法律條文徇私作弊,隨心所欲。當(dāng)此之時,有批駁王世充者,世充巧言詭辯,文過飾非,言辭激烈,凡是反對他的人都被駁倒,愈發(fā)受到隋高祖文黃帝的重視。
隋世祖明皇帝大業(yè)年間,提拔王世充為江都丞,兼任江都宮監(jiān)。當(dāng)時隋世祖多次巡視江都,王世充善于觀察皇帝的臉色,奉承諂媚順從他的心意,每次上朝談?wù)撜?,隋世祖總是說好。于是制作玉石雕刻和風(fēng)景彩畫,詐稱遠(yuǎn)方的珍貴工藝品,獻(xiàn)給皇帝討好,因此隋世祖更加寵信他。王世充知道隋朝的政局將會混亂,于是暗地結(jié)交英雄豪杰,廣泛收買人心,那些犯罪坐牢的人,都用曲解法律的辦法予以釋放,從而顯示私人的恩惠。
隋大業(yè)九年六月,楊玄感乘隋世祖親征高句麗,上下空虛之機,突然叛亂,雖然很快被撲滅,但在當(dāng)時還是有不少人打著響應(yīng)楊玄感的旗號起兵,在江都附近就有余杭的劉元進、昆山的朱燮、常熟的管崇三支起義軍。后來這三支隊伍更聯(lián)合起來,共推劉元進為主,占據(jù)吳郡,稱天子,立百官。隋世祖得知后大怒,派了大將吐萬緒、崔弘度前去鎮(zhèn)壓。這二人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鎮(zhèn)壓異常輕松,到了大業(yè)九年年底,隋兵基本取得了平亂勝利,擊斃了數(shù)萬賊軍,并把劉元進和朱燮圍困在建安。由于連續(xù)作戰(zhàn),將士勞累,這兩員將領(lǐng)請求暫時休兵一段時間。王世充聽說此事,大喜,趁機向隋世祖明皇帝進讒言,說這二人故意不進攻,有不臣之心。隋世祖一時不查,即刻將吐、崔二人調(diào)回京城,暫時不予以重任。隨后,隋世祖任命王世充為指揮官進攻劉元進,并在淮南征募了數(shù)萬新兵,交王世充指揮。這批淮南兵后來成為王世充的子弟兵,是他起家的資本。王世充以生力軍進攻劉元進、朱燮,連戰(zhàn)皆捷,這二人迫于無奈,前去投奔壽州王李子通。但仍有不少余部散在各處為盜。王世充找了個黃道吉日,集合有關(guān)人員,前去通玄寺,在佛像前焚香立誓,約定降者不殺。劉元進的余部聽說此事后,紛紛投降,不到一個月,王世充就平定了吳郡。出人意料的是,王世充這廝背信棄義,大局已定后,把所有投降的共三萬余人全部坑殺。
大業(yè)十年,齊郡的起義軍統(tǒng)帥孟讓從山東長白山出發(fā),侵犯周圍的各個州郡,殺到盱眙,發(fā)展到十多萬人馬。王世充率領(lǐng)部隊抵御,以都梁山為據(jù)點,設(shè)置五道營柵,敵我相對而不交戰(zhàn),還揚言撤退,部隊表現(xiàn)出疲憊不堪毫無戰(zhàn)斗力的樣子。孟讓大喜,說道:“王世充那個鼠輩,不過是個只懂法令條文的小官罷了,怎么能帶兵打仗?我非要活捉他,然后揮師南下,打到江都,活捉昏君楊廣。”當(dāng)此之時也,盱眙的百姓都住進了隋朝部隊營壘,遍地沒有東西可搶,叛軍慢慢地沒有吃的,又為營柵擋住道路而傷腦筋,不能向南方進軍,于是分兵包圍王世充的五處營柵。王世充大喜,每天出兵與賊軍交戰(zhàn),表面上裝作失利,跑回營柵。像這樣持續(xù)了好幾天,孟讓更加小看他,就慢慢分派人馬到南邊去搜搶財物,留下的兵力只夠圍住營柵。王世充聽說此事,確定了孟讓的確是放松了警惕,就在軍營中填平了灶坑,拆下了帷帳,擺設(shè)起方陣,四面朝外,拔掉柵欄出擊,奮力作戰(zhàn),大敗敵軍,孟讓帶著幾十個人悄悄逃走了。此戰(zhàn),王世充殺死了一萬多人,俘虜了十多萬人。隋世祖大喜,認(rèn)為王世充有將帥的才干謀略,又派他率領(lǐng)部隊討伐各個小股叛軍,所到之處,全部蕩平。
大業(yè)十一年,突厥始畢可汗在雁門發(fā)難,包圍了張曐、楊妙可、處羅可汗。王世充打算帶領(lǐng)江都的全部人馬準(zhǔn)備到雁門赴救國難,在隊伍里蓬頭垢面,痛哭得失去常態(tài),日夜不脫盔甲,還躺在草上睡覺。隋世祖明皇帝聽到這些情況,認(rèn)為他忠誠,更信任他。
大業(yè)十二年,王世充升任江都通守。當(dāng)時厭次人格謙當(dāng)了多年盜匪,帶著十多萬人在鹵亢一帶活動,被太仆卿楊義臣?xì)⒌?。王世充聽說此事,急忙統(tǒng)率部隊攻打格謙的殘存隊伍,打敗了他們。又出兵到南陽攻打盧明月的殘部,俘虜了好幾萬人。班師回到江都,世祖皇帝非常高興,親自舉杯賞賜他。
大業(yè)十三年七月,瓦崗軍金墉西魏王李密趁伍云召在前線和項子龍作戰(zhàn),偷偷出兵,拿下了丹陽和臨陽。由于這兩處地方守軍很少,而且戰(zhàn)略意義已經(jīng)不大,所以伍云召并不在意。李密大喜,于是猛攻東都洛陽,多次擊敗守軍,洛陽求救的文書雪片般飛到江都。隋世祖明皇帝迫不得已,調(diào)全國各地精兵救援洛陽,在各路援軍中,就有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領(lǐng)的江淮勁卒二萬人。由于這次軍事行動的總指揮吐萬緒在進軍途中,于河間七里井意外地被河北起義軍夏明王竇建德殲滅,世祖于是任命王世充繼任援洛大軍的總指揮。
九月,王世充等各路援軍齊集洛陽,使隋在洛陽的兵力達(dá)到十余萬。王世充出兵向李密挑戰(zhàn),雙方在洛口對陣,兩軍前后交戰(zhàn)一百多次,還不分勝負(fù)。隋世祖明皇帝又派人到部隊任命王世充為將軍,催促他打敗李密。王世充帶領(lǐng)部隊渡過洛水跟李密作戰(zhàn),吃了敗仗,被淹死了一萬多人,就率領(lǐng)余部返回河陽。不巧碰上天氣寒冷,大雪紛飛,沿途又凍死了好幾萬人,等到抵達(dá)河陽,只剩一千多人。王世充自我囚禁起來請罪,越王楊侗得知此事,派遣使者釋放了他,召回洛陽,駐扎在含嘉倉城,收集逃散的士卒,又有了一萬多人。所以,王世充實際上已經(jīng)控制了洛陽城。沒過多久,李密打敗在山東造反的叛軍,班師回朝,他的精兵駿馬多半戰(zhàn)死,剩下的疲勞困乏。但是李密賊心不死,還是要攻打洛陽。王世充大怒,想乘機攻打他,又怕人心不齊,于是借助鬼神征兆,說自己夢見了周公。于是在洛水岸邊修建了周公祠,請巫師宣揚周公命令尚書左仆射趕快討伐李密,會立大功,不然兵士們就會全部死于瘟疫。王世充的兵士多半是楚地人,在習(xí)俗上相信欺騙迷惑人心的怪誕言詞,大家都請求作戰(zhàn)。王世充挑選精銳驍勇的人馬,有兩萬多名將士,兩千多匹戰(zhàn)馬,在洛水南邊扎營。李密在偃師的北山頭駐扎。當(dāng)時李密剛剛打了大勝仗,心高氣傲,有渺視王世充的情緒,于是不筑壁壘工事。王世充在夜間派遣三百多名騎兵秘密進入北山,埋伏在山谷之中。他命令全體將士馬要喂飽,人要吃好,黎明時分進逼李密的部隊。李密出兵應(yīng)戰(zhàn),隊形還沒擺好就打起來了。王世充埋伏的騎兵發(fā)起沖鋒,居高臨下,沖向李密的營地,放火焚燒他的軍營,李密大驚,須臾之間,瓦崗寨的隊伍四處逃散,他手下的大將張童仁、陳智略投降了。王世充大喜,一鼓作氣,乘勝追擊打下了偃師,李密無奈,只能逃跑退守洛口。
李密逃走后,其在虎牢關(guān)、虹霓關(guān)等地方的守將紛紛向王世充投降,王世充全部占領(lǐng)了李密原來的地盤,勢力范圍從洛陽一城猛然擴展到整個河南。王世充同時還得到了李密部下的張童仁、陳智略、等名臣大將,手下因而人才濟濟,擁兵五十萬,極為強大。王世充擊敗李密后,皇泰主封王世充為太尉,開太尉府,朝中事務(wù)無論大小都決于太尉府,王世充在官署門外張貼了三份布告:一份招聘文才學(xué)問足以幫助處理政務(wù)的文職人員,一份招聘武藝超群敢于沖鋒陷陣的武職人員,一份招聘善于審理冤案、疑案的司法人員。從此呈遞書函當(dāng)面介紹以推薦或自薦的,每天都有幾百人,王世充一概親自考核,殷勤慰問款待。他愛搞小恩小惠,從上至下直到部隊的普通士卒,都用夸飾動聽的言詞進行引誘。當(dāng)時的有識之士見他口是心非,斷定他懷有二心。有一次,王世充在皇泰主跟前吃他賞賜的食物,回家大吐一場,懷疑是食物中毒造成的,從此以后不再朝見皇泰主,跟他不打照面了。他還秘密派遣云定興、段達(dá)向皇泰主稟奏:要求賜給他衣服、朱戶、納陛、車馬、樂器、虎賁、斧鉞、弓矢、秬鬯等共計九種器物,發(fā)出了奪取政權(quán)的信號。
大業(yè)十三年十一月,皇泰主被迫封王世充為相國,統(tǒng)管百官,封為鄭王,如數(shù)賜給九種器物。有一個法號叫桓法嗣的道士,自稱善于解釋占卜圖書,于是呈上《孔子閉房記》,圖畫為一個男人手持竹竿趕羊,解釋道:“隋朝,皇帝姓楊。干一嘛,合起來是個‘王’字。王在羊后,預(yù)示相國取代隋朝當(dāng)皇帝。”接著拿出《莊子人間世》和《德充符》兩篇呈遞給王世充,解釋道:“上篇談‘世’,下篇談‘充’,這就是相國的名嘛,預(yù)示您應(yīng)當(dāng)恩德遍布人間,順應(yīng)符命當(dāng)天子?!蓖跏莱涫指吲d,回答他:“原來這是上天的旨意啊?!庇谑前萘藘砂?,接過了圖讖,立即任命桓法嗣為諫議大夫。王世充又捕捉各種鳥雀,把寫好所謂符命的帛系在它們的頸子上,一只一只地放飛。打下這種鳥雀前來進獻(xiàn)的人,也授予官職頭銜。段達(dá)、云定興等人把這些符命送進皇宮對皇泰主面前,展示著說道:“天命不是凡間小事,鄭王功德很高,請您禪讓皇位,仿效唐堯、虞舜的榜樣。”皇泰主聞言大怒,說道“:這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我隋朝的氣數(shù)還沒有衰竭,這種話就不該講,如果天意要改朝換代,那還談什么禪讓不禪讓?您們各位都是先帝的老臣,突然說出這種話,朕十分失望!”段達(dá)等人聞言,沒有誰不流淚。王世充又派人對楊侗說道:“現(xiàn)在國內(nèi)的叛亂還沒有平定,必須有個年長的君主,等到天下太平無事了,恢復(fù)您這圣明的皇上。一定遵守以前的盟約,決不違背。”同年十二月四日,王世充冒充皇泰主發(fā)出詔書,把隋朝帝位讓給王世充,同時派遣哥哥王世惲到含涼殿廢皇泰主,僭位為帝,建年號開明,國號為鄭。大封族人為王。王世充每當(dāng)接受群臣朝見處理政務(wù),都要情意懇切地指教一番,語言重復(fù),千頭萬緒,朝廷所有侍奉他的官員,都為他的頻繁差遣而疲憊不堪。他有時帶上幾個隨從人員到通衢要道上巡視,并不布置警戒禁止行人,百姓只讓讓路就行了,拉緊馬韁慢步行走,對百姓們說道:“諸位,以往的皇帝高坐在宮廷里頭,民間的情況,無法了解透徹。我王世充不是貪戀皇位,根本目的是要挽救艱危的時局,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像一個州刺史,每件事情都要親自處理,應(yīng)該跟黎民百姓一起評論朝政的得失。我擔(dān)心宮門禁令有著限制,大家的意見傳不進去,如今在順天門外安置座位處理政務(wù)?!庇置钤谖鞒檬芾碓V訟案件,在東朝堂聽取大臣的批評建議。于是呈遞書信陳述意見,每天有幾百人,書信奏疏已很煩雜,考慮難得周全,幾天之后就不再出宮。
同年十二月十四日,王世充的禮部尚書、左丞宇文儒童等幾十人商議擊殺王世充,再次擁立楊侗為皇帝。事情泄露,全部被王世充殺害,其三族都被王世充斬首。十六日,王世惲趁機而鼓動王世充殺掉皇泰主,以使斷絕人們復(fù)辟的念頭。王世充派遣自己的侄兒王行本鴆殺了皇泰主,給了他個稱號,叫做恭皇帝?;侍┲鞯膶④妿ьI(lǐng)一千多個士卒投降。十七日,王世充率領(lǐng)人馬向東攻占土地,打到滑州,接著帶兵來到黎陽。十九日,竇建德攻入王世充的殷州,屠殺搶劫當(dāng)?shù)鼐用?,焚燒王世充的糧倉,作為對黎陽一仗失利的報復(fù)。
不說王世充圖謀不軌,再說南陽前線,伍云召和項子龍對峙數(shù)月,雙方都沒有主動出擊,戰(zhàn)局膠著。項子龍謂孫天佑道:“我軍擅長野戰(zhàn),軍士野外生存能力強悍,不怕風(fēng)霜。伍云召有六十萬大軍,吃穿供應(yīng)很是問題。本帥了解他的為人,曉得他的脾氣。但是這種情況下,他一定會冒險去周圍的山上采摘野果。我軍兵力有限,只能給你五千將士,拜托你了?!睂O天佑說道:“元帥請放心,我一定會斬殺伍云召,提頭來見?!庇谑穷I(lǐng)軍去了,正是:
平生重然諾,意氣橫高秋。
拔劍悲風(fēng)吼,上馬行報仇。
報仇向何處,堂堂九衢路。
突上秦王庭,直入韓相府。
回身視劍鍔,血漬霜華薄。
敢持一片心,為君摧五岳。
五岳即可摧,此心終不灰。
恥沒兒女手,完質(zhì)歸泉臺。
那聯(lián)軍久久盤踞南陽,糧草供給困難。杜伏威無奈,打算率領(lǐng)軍隊前去山上采摘野果充饑。伍云召說道:“王爺不可,項子龍一定在山上埋伏了軍隊,還是本帥親自去一次,這樣或可反敗為勝,擊敗隋軍?!倍欧笙?,說道:“只有元帥才是項子龍的對手。”于是伍云召率領(lǐng)三萬大軍,親自上山。孫天佑看見,心中大喜,看看伍云召迫近,率領(lǐng)軍隊殺出來。伍云召早有準(zhǔn)備,一箭射去,正中孫天佑。可惜那孫天佑的鐵背神功利害,這一箭如同撓癢癢一般,毫無作用。隋軍一看,士氣大振,舍生忘死,沖散了賊軍。伍云召一見,勒馬橫槍,撞開一條血路,回馬就走。孫天佑大叫道:“反賊伍云召,你如今要往那里走?”伍云召笑道:“孫將軍,我的家事你也知道,何必要苦苦相逼,不如放過本帥罷!”孫天佑說道:“你父親雖然有冤屈,但是行事歹毒,早就不值得同情了,不要走,吃你爺爺一鈀!”伍云召聞言,呼呼大笑道:“好你個孫天佑,你既然如此自負(fù),想必也有三拳兩腳,不要走,本帥來會會你?!边o丈八滾云槍,催開千里銀河一點白,打馬就走。孫天佑一看,暗自忖道:“這伍云召武藝不俗,我不一定是他的對手。雖然這鐵背神功利害,也不是不能破解,他怎么這就走了,想必有些詭計,我也須得小心?!被厣硪豢?,賊軍雖然被殺的七零八落,但隋軍也損失不少,不過暫時占據(jù)上風(fēng)。于是咬緊牙關(guān),催開紅癍千里馬,攥緊七齒鐵耙,殺將出去。伍云召一看孫天佑來追趕,心中大喜,快馬加鞭去了。孫天佑忙忙追趕,到底伍云召馬快些,孫天佑慢慢落后了??纯吹搅艘黄窳种?,只見千里銀河一點白獨在一邊,卻不見了伍云召。伍云召在上頭看見孫天佑,冷笑一聲,分開雙鞭,雙腳一松,凌空打過來了。孫天佑在下耳朵一豎,連忙架住。只聽得“啷當(dāng)”一聲,伍云召只覺得身子一輕,人已經(jīng)落到了地上。孫天佑受力不穩(wěn),也值得雙腳撤蹬,掉下馬來。伍云召見了,用鞭一指孫天佑,說道:“大膽反賊孫天佑,你不識時務(wù),相助那無道昏君,本帥今日就要取你首級,祭奠天下。”說著搖動雙鞭,直奔孫天佑頭頂砸下來。孫天佑一看,忙摸著七齒鐵鈀的中心桿往上一舉,用刀桿去接他的雙鞭。耳輪中聽見當(dāng)“啷啷”一聲響,伍云召的雙鞭被磕回去了。也不容伍云召變招,朱燦雙手合鈀,奔伍云召的頭頂就拍下來了。伍云召大驚,丟了雙鞭,閃在一旁。孫天佑見了,呼呼大笑道:“伍云召,你還有什么招數(shù),都使出來罷!”伍云召大怒,回身一個側(cè)翻,來到馬前,取了丈八滾云槍,拿在手里,大叫道:“孫天佑不要走,本帥和你拼了!”只見伍云召掄起這條丈八滾云槍,掛動著風(fēng)聲,摟頭蓋頂奔著孫天佑的腦袋砸來了。孫天佑一看槍來了,暗自忖道:“我要躲你這條槍,就算我認(rèn)栽了。我今個倒要看看,你伍云召的力氣到底多大?!敝灰妼O天佑大叫一聲:“來得好!”晃動雙膀,兩腳使勁一扣,雙手舉起七齒鐵鈀往上一托,接住了伍云召的丈八滾云槍。只聽“噶啷”一聲巨響,火星子亂迸,直震得伍云召吉兩臂發(fā)麻,虎口發(fā)熱,手指頭發(fā)酸,差點兒把槍扔了。孫天佑也覺著心口發(fā)熱,也不敢手閑,忙把后手變成先手。趁伍云召往回撤棍的時候,往前一躥,夠上了腳步,把七齒鐵鈀一舉,力劈華山,往下就筑。馬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刀頭就要落下來,伍云召到底老練,急忙把槍撒手一扔,撞偏了孫天佑的七齒鐵鈀。而后身子閃開,手一伸,拿住了自己的丈八滾云槍,站在一旁。
那邊孫天佑看出端倪,舉著七齒鐵鈀沖出陣來,也不說話,直奔伍云召就筑。伍云召一看,忙舉槍招架,把鈀子磕了回去,然后立槍就此,反來一個后手變先手。孫天佑大驚,跟著橫鈀往出一掛。伍云召一看,不容七齒鐵鈀掛上槍頭,伍云召招數(shù)又變了,猛抽回來,搬槍頭,獻(xiàn)刃纂,就聽“噶啷”一聲,正好杵在孫天佑的面門上,來個滿臉花。若非是鐵背神功,孫天佑必然命喪黃泉。
當(dāng)下伍云召一計不成,嚇得心驚膽戰(zhàn)。孫天佑冷笑道:“你以為我的鐵背神功只能防住身后嗎?實話告訴你,除非你找到我的罩門,否則你就死定了!”伍云召大驚,說道:“好你個孫天佑,你這是個什么鐵背神功,分明是硬功?!睂O天佑笑道:“你知道的太晚了!看鈀!”劈面就打。伍云召無奈,忙把手中槍來架住。孫天佑大喜,手一緊,就要扯走伍云召得丈八滾云槍。伍云召一看,把手一抖,一口飛刀飛出去了。孫天佑一看,忙丟了兵器,閃在一邊。伍云召見了,大喜,急忙劈面舉槍就刺。孫天佑回身就走,來到戰(zhàn)馬前,取了一對鐵錘。伍云召見孫天佑沖來了,摔桿一槍奔孫天佑胸前刺來。孫天佑暗自忖道:“這槍是長兵刃,我的錘是短兵刃,這伍云召把槍刺過來,我該用左手錘往出掛他的槍,右手錘由上往下砸?!庇谑且赃@樣子來打,這一掛二砸來得急如閃電,把伍云召這槍給掛飛了。伍云召剛一愣神,右手錘下來了,忙身子略略一偏,一簇甲片被孫天佑打下來了。孫天佑大喜,厲聲說道:“伍云召,你還有什么遺言么?”伍云召說道:“你別高興得太早,好戲還在后頭呢!”雙手一抖,兩點寒星飛過來,孫天佑一見,冷笑道:“故技重施罷了?!钡搅私?,一對錘子打出去,擋住了飛刀。伍云召看準(zhǔn)機會,連忙撿起自己的丈八滾云槍,照著孫天佑砍來。孫天佑見槍頭就在自己頂上,便把雙錘往上一兜,正好兜在丈八滾云槍的中心桿上,“啷當(dāng)”一聲,這條槍險些繃飛了。孫天佑把雙錘一分,直奔伍云召的左右額角砸來,伍云召反手一打二撥,破了孫天佑的錘法,兩個各自退開,來回對峙。
孫天佑說道:“伍云召,你還有什么本事,都使出來罷!”伍云召說道:“孫天佑,你的武藝和本帥也差不大多,不過是這鐵背神功利害,本帥一時半會還拿不下你罷了?!睂O天佑笑道:“伍云召,你固然武藝超凡,可惜我的鐵背神功不是吃素的,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祭!”伍云召聞言,大叫道:“那一位神仙救伍云召一救!”孫天佑見了,呼呼大笑道:“伍云召,你去死罷!”說罷,飛身上前,就要打殺。忽然一人說道:“呔!什么惡人,就敢無禮?”孫天佑聞言,忙忙看去,只見一條大漢,怎么模樣:身高九尺開外,頭戴青銅盔,身披青銅甲,背后緊貼四桿護背旗,面如水蟹一般,說黑也不黑,說綠也不綠,五官十分兇惡,胯下黑馬,掌中一條鑌鐵棍。孫天佑喝道:“你是何人,多大本事,就敢無禮?”來人道:“我是此處的神仙的徒弟,名作沈法興?!睂O天佑笑道:“無能鼠輩,不要走,看打!”那伍云召一看,死中得活,心中大喜,抽身就走。孫天佑一看伍云召跑了,氣得七竅生煙,忙飛身上馬,拿過兵器,把鈀子掛在得勝鉤上,雙腳一踹鐙,把雙錘悠動起來,左手錘在前,右手錘在后,這叫后錘頂前錘,奔沈法興的腦袋砸來。沈法興見了,雙手舉棍往外一掛?!班ギ?dāng)”一聲,把雙錘掛出去了。沈法興后手變先手,舉火燒天棍奔孫天佑頭頂砸來。孫天佑二次舉錘招架,錘把棍也磕回去了。沈法興撤棍,二馬沖鋒。沈法興力猛棍急,一個轉(zhuǎn)環(huán)棍,電光火石一般就砸下來。幸虧孫天佑馬快,鐵棍沒落到孫天佑頭頂上,擦邊過了馬的后胯三岔骨上。孫天佑大驚,回身就走。沈法興一看,沒打著人,長舒一氣,催馬追趕伍云召去了。伍云召聽見身后馬蹄聲不是孫天佑的,忙回身一看,原來是沈法興,心中大喜,回身問道:“壯士何人?”沈法興說道:“我是本山中神仙的弟子,奉命前來相助侯爺?shù)??!蔽樵普俅笙?,問道:“請問道長貴姓?”對道:“小可沈法興就是。”伍云召大喜道:“有沈道長相助,大事可成?!庇谑嵌艘煌亓四详柍?。
來到南陽城,眾人互相禮見,沈法興說道:“貧道此番前來,是來相助各位王爺討伐無道昏君,所以有些禮物,先孝敬幾位王爺?!崩钭油▎柕溃骸笆鞘裁炊Y物?”沈法興聞言,從懷里取出一個缽盂,里面裝滿了大米。李子通見了,暗自好笑,說道:“道長,這不就是些米嗎?”沈法興說道:“大王不要小看了這缽盂,這里面裝的米足足有三百萬石。”伍云召大驚,說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混沌缽盂?”李子通說道:“相傳此寶包羅萬象,極為利害,難道就是此物?”沈法興道:“正是此物,請幾位大王派些壯士來,準(zhǔn)備收取糧草。”李子通大喜,急忙派人前來,果然有三百萬石糧草。正是:
莫笑生涯似斷蓬,向來諸俠避豪雄。
報仇使氣風(fēng)塵里,吹竹彈絲錦繡中。
樂事眼看成昨夢,倦游心伏作衰翁。
論交尚喜筇枝在,白鹿泉邊溯晚風(fēng)。
在說孫天佑回了本處,說明前事。項子龍笑道:“原來這家伙命還挺大,罷了,明日看他敢不敢出陣,那時候再取他首級?!庇谑前才疟娙孙栵堃活D,五更時整備軍馬,來到南陽關(guān)前,大聲叫罵。伍云召聞報,呼呼冷笑,于是李子通、杜伏威、伍云召、伍登、李琦、王須拔、沈法興及諸位將領(lǐng)一同出陣。項子龍大罵道:“爾等鼠輩草寇,大膽欺心,背叛朝廷,今日本帥在此,還不投降,更待何時?”王須拔喝道:“項子龍,休得無禮,你老爺王須拔在此。”項子龍冷笑一聲,一踹鐙,飛馬出陣。王須拔一見,便催馬舉棍,朝項子龍打來。項子龍打馬迎上前去,看王須拔的棍變不了招了,項子龍把馬一圈,王須拔這條棍打了個空。此時項子龍已經(jīng)沖到王須拔的背后了,項子龍一個犀牛望月,右臂把天龍破城戟一裹,回手一戟,就聽“喀嚓”一聲,于王須拔人頭從背后被砍了下來。正是:
沈子報仇塞外行,一詫便得千黃金。
買馬買鞍意不愜,更買五尺番家鐵。
鏤金小字半欲滅,付與碧眼譯不出。
細(xì)瓦廠中多狐貍,京師夜行不敢西。
叔子佩之只一過,黃蒿連夜聞狐啼。
今年我從上谷行,中丞遺我聊癸庚。
買驢南歸只兩旬,只愁馬上逢黃巾。
叔子見我無所仗,解刀贈我行色壯。
畢竟還從水道歸,掛在篷窗兩相向。
一日十拔九摩挲,鞘影鱗鱗入向河。
須臾報道漁罩外,電腳龍騰五尺梭。
杜伏威一見,心中大怒,說道:“項子龍休得無禮,本王來會會你?!表椬育堃豢矗欧鯓觽€人:
身高一丈,面如油粉,兩道抹眉,塌鼻梁,翻鼻孔,火盆口,大耳搧風(fēng),一副短鋼髯。不胖不瘦,虎虎生威。頭戴一頂黃金打造的四棱沖天盔,身披鎖子連環(huán)龜背黃金打造的護心甲,背后四桿護背旗,黃緞子鑲心,上繡蘭龍??柘乱黄グ遵R,掌中一條金鐙槊。
項子龍見了,冷笑一聲,說道:“杜將軍,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幸會幸會。”杜伏威大叫道:“項子龍,你不要自負(fù)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項子龍說道:“那就委屈王爺試試罷!”杜伏威正要出馬,沈法興來到陣前,說一聲:“王爺不必上前,看我來收拾這廝?!睂O天佑一看,大叫一聲:“妖道,昨日就是你壞我好事,今日相見,不必多言,看打!”那沈法興見了孫天佑,知道昨日是仗著孫天佑體力有所消耗的便宜,單打獨斗,自己不是對手。于是取出一件寶貝,名叫“昊天塔”,口中念念有詞,祭在空中。孫天佑措手不及,被這昊天塔收去了,當(dāng)即化為血水。項子龍一看,知道不好,急忙率軍撤退。伍云召不敢追趕,吩咐鳴金收兵,可憐:
漢家天將才且雄,來時謁帝明光宮。
萬乘親推雙闕下,千官出餞五陵東。
誓辭甲第金門里,身作長城玉塞中。
衛(wèi)霍才堪一騎將,朝廷不數(shù)貳師功。
趙魏燕韓多勁卒,關(guān)西俠少何咆勃。
報讎只是聞嘗膽,飲酒不曾妨刮骨。
畫戟雕戈百白寒,連旗大旆黃塵沒。
疊鼓遙翻瀚海波,鳴笳亂動天山月。
麒麒錦帶佩吳鉤,颯沓青驪躍紫騮。
拔劍已斷天驕臂,歸鞍共飲月支頭。
漢兵大呼一當(dāng)百,虜騎相看哭且愁。
教戰(zhàn)雖令赴湯火,終知上將先伐謀。
不表項子龍大戰(zhàn)南陽,再說李淵休養(yǎng)生息,依然有足夠?qū)嵙Γ膊坏⒄`,命令李元霸親自領(lǐng)兵,攻打潼關(guān),而后拿下長安。李元霸得令,星夜起兵,來到潼關(guān),問左右道:“潼關(guān)的主將是何人?”對道:“是兵部侍郎辛世雄?!崩钤源篌@道:“此人是天寶將軍宇文成都、天靜公主穎兒舉薦的人物,想必有些手段的。潼關(guān)有多少人馬?”張士貴說道:“大概一萬三千人?!崩钤哉f道:“傳我命令,明日到關(guān)下討戰(zhàn),看看這辛世雄怎樣的一個人物。”于是安排好人馬,準(zhǔn)備迎戰(zhàn)。張士貴說道:“趙王爺,只怕這辛世雄要偷襲我們,不可不防?”元霸道:“難道孤家不知兵法么?”張士貴無奈,只能唯唯而退。
話說辛世雄聽說李元霸領(lǐng)軍十萬,來到潼關(guān),吩咐點出三千鐵騎,準(zhǔn)備夜襲。是夜月黑風(fēng)高,風(fēng)頭不緊,唐軍沒有防備。辛世雄大喜,率軍猛攻。張士貴早有防備,率領(lǐng)麾下一千兵士拼命接戰(zhàn)。然而,唐軍陣腳大亂,這種抵抗也是徒勞。張士貴大叫道:“辛世雄不要走,張士貴在此!”辛世雄一看,好一個張士貴:
身高九尺開外,虎背熊腰,面如冠玉,氣宇非凡,略微老氣,威風(fēng)凜凜。頭戴一頂亮銀打造虎頭盔,身披飛龍雙虎亮銀甲,外罩飛豹白袍,腰束獅蠻帶,足蹬虎頭飛鷹靴。坐下一匹千里獵龍馬,掌中八十二斤青龍偃月刀。
辛世雄一看,說道:“張士貴,我看你是一條好漢,何必做反賊呢?你此刻投降,還是可以回頭的。”張士貴笑道:“你廢話少說,不要走,吃你爺爺一刀?!毙潦佬壅f道:“既然如此,我的戟刀也不是吃素的,你就好自為之罷!”一對戟刀舉起來,就是一個舉火燒天,奔著張士貴的頭上砸來。那邊張士貴見了,暗自忖道:“奇怪了,這兩將交鋒,論理應(yīng)當(dāng)是長見短不容緩,短見長不用忙,這個使短兵刃的怎么先動手?看來這個人不是什么高手?!碑?dāng)下張士貴用刀頭一打辛世雄的左手上的戟刀,“啷當(dāng)”一聲,幾乎磕出去了,跟著一換身用刀桿壓住他的右手戟刀,說時遲,那時快,一掄這刀奔辛世雄的頭頂砍來??纯吹竭@兒,辛世雄也是急中生智,摔桿一招,奔張士貴胸前扎來。張士貴大驚,忙忙閃開,兩騎馬沖鋒過去,英雄背回來。張士貴說道:“辛世雄,我要立刀一掛,就算不得鎮(zhèn)殿大將軍。”言畢,一抖刀桿,飛馬而來,當(dāng)頭蓋住了辛世雄的戟刀。這張士貴力大無窮,可以手撕犀牛,如今把青龍偃月刀往下一沉,辛世雄也大叫一聲,一別他的青龍偃月刀,說了聲:“你撒手!”張士貴不曾撒手。兩個無奈,松開對方,又是一個沖鋒,兩個英雄又要廝殺。那一邊李元霸也和薛萬徹出來,加入戰(zhàn)團。辛世雄見了,吩咐撤兵。這一戰(zhàn)隋軍只損失不要一百人,唐軍陣亡三千人,糧草被隋軍燒去三成。正是:
祁連山人天骨奇,十五能運朱屠椎。二十報仇許人死,殺人不數(shù)舞陽兒。鄉(xiāng)里不見容,官府不見治。猛氣奚所托,仗劍歸京師。京師殺柄司秋官,假爾爪牙虎豹關(guān)。今日尸一逆,明日誅一奸。朝食悖臣膽,暮食兇人肝。龍蛇見血性思改,鳩隼化質(zhì)身無難。尋師度關(guān)陜,棄家入嵩山。只今啖松久辟谷,劍埋三井飛精服。能聯(lián)彌明石鼎句,能和商顏紫芝曲??蛠韱㈥P(guān)不一語,但聞鼻息聲滿屋。烏臺御史卯金公,群邪膽落稱人雄,囊封事畢志即東。谷城丈人有前約,三井洞前尋赤松。
話表李元霸戰(zhàn)敗,心中頗為懊悔,親自與張士貴道歉。張士貴說道:“趙王不必如此,我軍雖然戰(zhàn)敗,但是依然占據(jù)優(yōu)勢地位,還是可以擊敗辛世雄的?!崩钤哉f道:“請將軍指點一二?!崩钤哉f道:“不知將軍有何高見?”張士貴回答道:“趙王,辛世雄主動進攻,無非是想挫敗我軍的銳氣,漲自家的威風(fēng)。然而,這也恰恰說明,他自己底氣不足,不敢和我們正面交鋒。我軍是敵軍的九倍,已經(jīng)達(dá)到強攻的地步。但是,我們要四面圍城,斷他糧草,而后擊敗他們?!崩钤月勓裕f道:“將軍的計策雖然好,但是我軍糧草也被賊軍燒去三成。倉促之間,如果時間過于漫長,還是不能擊敗辛世雄,那就麻煩了。本王作為三軍主帥,不可拿將士們的性命開玩笑?!睆埵抠F聞言大驚,忙忙說道:“趙王容稟,我軍有糧草二十萬石,就算被隋軍燒了三成,剩下的也可以供應(yīng)月余,完全可以圍而不殲,以逸待勞啊?!崩钤越乖甑溃骸岸嘀x將軍提醒,我意已決,你就不必多說了?!睆埵抠F聞言,暗暗叫苦,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退下。正是:
少年從出獵長楊,禁中新拜羽林郎。
獨到輦前射雙虎,君王手賜黃金鐺。
日日斗雞都市里,贏得寶刀重刻字。
百里報仇夜出城,平明還在倡樓醉。
遙聞虜?shù)狡搅晗?,不待詔書行上馬。
斬得名王獻(xiàn)桂宮,封侯起第一日中。
不為六郡良家子,百戰(zhàn)始取邊城功。
再說李元霸不聽張士貴的勸告,率領(lǐng)三萬大軍,來到城下討戰(zhàn)。辛世雄聞言,心中大喜,悄悄從城中點兵五千,出東門繞到唐軍身后,打起宇文大旗,大叫道:“我們是宇文將軍的援軍,奉旨前來殺賊?!崩钤孕乓詾檎?,以為是宇文成都來了,著實嚇了一跳。城內(nèi)軍士不知就里,于是開成出戰(zhàn),兩下夾攻,唐軍大敗。人馬自相踐踏,死者萬余。李元霸仗著武藝高強,殺開一條血路,回到大營。清點兵馬,戰(zhàn)死兩萬一千五百多人,重傷者三千還多。隋軍得勝,依然盤踞在潼關(guān)內(nèi),正是:
重義輕生一劍知,白虹貫日報仇歸。
片心惆悵清平世,酒市無人問布衣。
未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