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率先入了殿去的元漓,久不見元姝跟進來,便揚聲喚了她一句:“還不進來。”
    內(nèi)殿燭燈通明,半開的軒窗不時灌入清風(fēng)徐徐,吹著不曾挽住的嫩色輕紗便是飄揚不定。元姝碎著步子進去的,方才露了臉,便察覺到元漓那道緊迫的視線,正火辣辣的盯著她瞧。
    本就心情復(fù)雜,也不曾說些話兒,就過去坐在了元漓不遠處的小凳上,身側(cè)的雕花紅漆案幾還擺著她奮斗多時的蓋頭呢。
    明燈曳曳,透過隔了人的銅雀燭臺,元漓瞧著元姝半邊面頰的眼睛是眨都不眨,緊盯不放,分明都印在心里的精致容貌,偏生這次叫她生了疑。
    少女雪膚生華,凝脂若膩,圓圓的杏眸微虛,一道淺光旖旎瞳中,似極了秋水盈盈,長睫驚動,桃瓣粉唇稍是不悅的微抿著,淡旋的梨渦惹的人怪想去戳上一戳。
    便是這似極了春曉芙蓉的小美人,靜靜的投在元漓遲疑的鳳眸中。元姝這丫頭生的好看,且純又脫俗,可要論起來隨了誰的容顏,現(xiàn)在想想,既不像她父王,也不似她母妃。
    “姝兒真是好看呢。”
    已是開始要惱的元姝,甫一聽這話就大睜了水眸,看向元漓的眼神變了又變,終是忍不住了就說道:“今日怎地了,怪里怪氣的,瞧著滲人。”
    就是元漓這詭異的打量目光,教她后脊都生涼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贊話,也不盡那般的好,元漓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便起身往元姝身邊走去,還邊說道:“今日我見了封鸞,姝兒以前當真不曾看過她的臉?”
    元姝玩著碧璽掐絲花盤的手頓時便僵了,她聽出了元漓話中的探尋,那是不信任的語氣。漆黑的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方微微抬起,對上元漓幽幽生冷。
    “敢問陛下,這話又是什么意思?”
    好吧,她算是徹底把元姝惹翻了。從進殿不理不睬到目光詭異打量,再到這會還疑心不定,饒是元姝性子再軟,也是忍不住了。
    干咳一聲,掩了自己的失意,元漓也回過味兒來,淺笑著就伸手想去攬住元姝的肩頭,不料小人兒氣性上來了,瞧也不瞧就躲了開,余著她空懸手不知如何。
    “姝兒氣了?乖,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今日見了封鸞,恰巧覺著她跟某人長的有些相似罷了?!?br/>
    方才旋身準備離開的元姝立時停下,不知為何,元漓的話她才聽完,就覺得心里極度不舒服,甚至還有些發(fā)虛。寬袖底下素手微緊,元漓這一回來就盯著她看,只怕是那個某人與她脫不了干系了。
    “哦?還有這等事,不知所謂某人又是誰呢?”她這也算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了,話語里不甚帶著連自己都能聽出的急切。
    元漓何等精明的人,有些話說到一定的程度,就沒必要繼續(xù)了,再說元姝這小丫頭可氣不得,便搖著頭過去摟人道:“好了,還不曾用晚膳吧,我這陪你用去,可不能餓著我的姝兒呢?!?br/>
    被她這么有頭沒尾的一攪合,元姝也算是警了心思,晚上任著元漓怎么哄,也沒個笑臉便趕了人走。倒不是她矯情拿捏人,而是一聽到元漓已經(jīng)同封鸞用過了晚膳,她就心里堵的慌。
    “鎖了宮門,誰都不見!”
    元漓這也不是第一次被元姝趕走了,以前也是常事,不過自從倆人坦白好了后,元姝可都沒生過這么大的氣。不過,轉(zhuǎn)瞬想著是因為她和封鸞的事,就知道這妹妹是醋了,不禁就笑開了龍顏。
    瞧的一旁余尚宮就是一陣心急,這女皇陛下也就這會能高興起了,人被趕了出來,依元姝那火大的性子,估摸著是要好幾日都見不到人了,虧人還笑的出來,趕明就有的哭了。
    果不其然吧,之后的幾天,元漓再來華純殿,都是宮門緊閉著,怎么叫都不開。一連好幾天,女皇陛下的龍顏是沉到了底,原本安穩(wěn)住在南宮的公主封鸞,被下旨遷到了北宮最遠最偏的寢殿,重兵把守起來。
    而這些更新速度的消息,在元姝的耳中是聽之任之不理之,其實對于元漓的火,她早就消的差不多了。這么些時間不見人,卻不過是因為在思量事。
    “你說封鸞在北宮?”
    這個重要的信息,被元姝從米音所匯報的女皇陛下日常生活錄中特意提了出來。
    正是滔滔不絕,訴說著陛下如何冷沉可憐的米音啞了聲,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呢,可是在元姝又一次復(fù)后,她才不自然的點點頭。
    “回郡主,是的,就在北宮明華殿?!?br/>
    挑了挑香爐里的佛手柑,元姝便扔了金擊起身,杏眸生亮抓過米音的手臂,就急急說道:“你知道去那邊的路吧,這會就帶我過去。”
    思來想去,被元漓挑起的那點好奇心,終究是讓元姝坐不住了,她至今都沒查清楚至今的真實身份,而元漓話里話外,無不是透露著相關(guān)的消息。
    她有種預(yù)感,一切的答案,或許只有在封鸞那里,才會一清二楚。
    縱使米音再不情不愿,最后還是被元姝脅迫著去了,元姝不想元漓知道她去找封鸞的事情,自然就只能偷偷摸摸著去,而米音她自然有辦法叫她不告訴元漓。天色稍暗了些,主仆二人便從偏宮門出了去,一道上也得虧是米音開路,元姝才沒生生撞上一隊又一隊的御林軍。
    從花叢里爬了出來,捂著半散的發(fā)髻,元姝長長的吐了口濁氣,雙眸卻是更加閃亮了,拍著米音的肩頭就說道:“我還是頭一次玩這么刺激呢,繼續(xù)走?!?br/>
    這話驚的米音腳下差點就是一個踉蹌,就元姝那個日日人前人后簇擁著的日子,猛的這么跟幾千人玩起躲貓貓來,能不刺激嗎。
    “我說小主子誒,作何一定要去找那個封鸞公主呢,若是陛下知道了……”米音還是不能放棄最后的一絲希望。
    “噓!”元姝一指就蓋在了她的唇上,小聲說道:“你已經(jīng)跟我在一條船上了,乖乖帶路,等會有去有回,誰都不會知道,明白?”
    米音也是一個冷顫,這第一步都邁開了,若是半途而廢被陛下知道了,就那位醋性大的勁兒,還不活剮了她不成,想都不想,立刻就堅定了元姝的陣營。
    “郡主你可千萬不能卸磨殺驢??!”
    “……”
    “不對!斷不能過河拆橋才是?!笨伤闶墙o她反應(yīng)過來了。
    扶額,元姝也終于在打破米音那笑面狐貍的真實面目后,才知道隱藏在那下面是一個多么逗比的心,也虧得當初元漓從南洲將她帶了回來。
    “你當年究竟是怎么說服了她帶你回宮的?”作為元漓安排在元姝身邊幾個年頭的資深間諜,元姝第一次興趣濃烈起來。
    “這個……”米音立時就吞吞吐吐了,可是很快就有條不理的說了起來:“當年南洲鬧饑荒,奴婢家里窮著呢,恰好陛下過路,家里人就抵了奴婢換些錢財?!?br/>
    雖然這個橋段很是老套,可是越老套掉牙的故事,就越多人信,反正元姝是聽進去了,也不再多問就戳著米音繼續(xù)前進。逃過一劫的米音是后怕不已,方才可是差一點就說漏嘴了。
    真實的其實又是另外一個老掉牙的故事,當年她家確實是在南洲遇了災(zāi)荒,家里揭不開鍋就等著賣孩子呢,結(jié)果有一日在路邊救了個大美男帶回家,沒多久來了一大隊人接那富家公子回家,為了嘗謝,那富公子留了白銀真金于她家。
    見錢眼開的,家里人趁機就將她抵給了那富公子,道是她賢惠,什么都能做,收個通房給公子左右伺候也是美事。大抵是瞧出她又幾分精明勁兒,那富公子也就沉著臉讓人領(lǐng)了她走,直到后來再見時,方才知道那是……女皇陛下呢!
    當年的封鸞這人在元姝記憶里可是留下了重要的一筆,可笑的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她的名字,莫名的殺意和奇怪的話語,致使元姝這么多年都將一切矛頭對準她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逃避了就不會解開,與其被別人一一揭露,還不如自己去一步一步的尋找答案,一個在心底埋了太多年的答案。
    因著元漓的話,元姝對封鸞充滿了好奇,直到真的見到了這個人,面對面而立時,她總算是理解元漓的驚疑了。還真不是元漓大題小做了,而是……
    “喲嗬,小丫頭長大了呢,還真是像。”
    那瓊姿花貌,杏眸明仁的女人,無疑便是大名鼎鼎的封鸞了,只不過隨意往柱子上一靠,那讓人不可忽視的氣場便將元素在怔住了。
    無論是眉眼,還是輪廓……
    有著和元漓一般的上位者氣勢,漫步過來的封鸞,便將元姝釘在了原地,就那般直愣愣的看著,不可置信卻又不得不強撐著。
    “你……我……怎么可能?”
    從來,元姝在看人的方面雖是欠佳,可到底還是能瞧清白一張臉,便是元漓和元嵐,兩人都有很多的相似處。而今,一個和她有太多想象的女人就站在對面,她只覺著命運弄人。
    “你到底是誰?!”
    那個從來都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女人,一舉一動都是隨意極了,可是卻又讓人生畏,一指劃過元姝的臉頰,便璨笑道:“重要的不是我,而是你——想不想知道你是誰?”
    她是誰?她是東祁的平昭郡主元姝!
    不對,她不是,她的生母十六年前死在了西鉞都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