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對。
廖泉泉一直是知道的,只是眼前的男人一貫寵著她慣著她,讓她選擇性地忽視了自己過分霸道和蠻橫的地方。
她不能離開歐家,也確實是離不開歐家??蓺W槿邪不應(yīng)該一直這么陪著她在歐家這么耗著。作為一個男人,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應(yīng)盡的孝道和責(zé)任,而不是圍著她圍著北市歐家打轉(zhuǎn)。陳靜儀的出現(xiàn)太過突然,說話也確實是言辭犀利有刻薄和不講理的地方。但總的來說,她說的沒錯,人不能那么自私,許她留在北市歐家卻不放歐槿邪回臺市。
杯子里裝的是涼茶不是紅酒。只能解辣卻不能喝醉。
“你跟哥哥們一樣,我越大,你們就越寵著我慣著我,知道從小到大我被管束得太嚴(yán)了,等我長大了就極盡可能地慣著我。你不用說那些事情是你的選擇,如果沒有我,你也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br/>
火鍋中的熱湯咕嚕咕嚕地又燒熱了一開。
“一直以來我也好哥哥們也罷,都說絕不會讓你受委屈讓你覺得自己是歐家的上門女婿……可是現(xiàn)在的你跟上門女婿又有什么區(qū)別呢?沒有婚姻沒有位置,除了歐家內(nèi)部,所有人都可以說你的壞話誣陷你……是我自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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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泉?”歐槿邪愣怔。
她現(xiàn)在這樣的狀態(tài),讓他想起了那夜的臺市山頂。一雙看穿生死的眼睛毫無波瀾,看上去卻比生無可戀更恐怖。
“說來也是……兒子早晚會有接觸到外界信息的那一天,他卻沒有能夠判斷那些信息正確與否的權(quán)利。一直以來是我太自私不肯對一些我這個年紀(jì)該負(fù)的責(zé)任負(fù)責(zé),天天拿歐家拿廖氏給自己扯謊,說到底也不過是我在回避一些事情而已。”
“so?”歐槿邪搞不懂她這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是又幡然醒悟了些什么,總感覺好像是又要有什么大事發(fā)生的模樣,可是……能有什么大事?“泉泉啊……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壓力,也不要覺得有哪里對不起我。這段時間我過得挺自在的,真的?!?br/>
她在歐家高高在上,對待廖蒼也可以不放在眼里,那是因為那些人欠了她。這一點歐槿邪是知道的,當(dāng)然也清楚她在擰巴些什么:“是不是覺得,這么些人里就我不是因為欠了你的才這么寵著你,你良心上過意不去?”
廖泉泉靜默。不可否認(rèn)他說的是實話。
她成為歐家有家史記載以來年紀(jì)最小的家主,在歐家想起一出是一出從來不管別人怎么看怎么想,也不在乎外公是不是會生氣動怒;在廖氏的雷霆手段人盡皆知,鬧到最后是以廖杰失蹤告終。她做的所有事情,可以說是脾氣差,也可以說是真的恃寵而驕。因為那些人欠了她,所以她敢這樣肆意妄為。可眼前的男人……他從不曾欠過自己什么,甚至可以說一直都是他在無條件地順著她。時間短了這是一種寵溺,時間長了一定是會出問題的。
“今天你跟徐一清說……我是你未婚妻?”
歐槿邪心里一突突,沒有跟她先串通好就下了定義,若是放以前廖泉泉一定會發(fā)火的吧?
她心情卻是有所回轉(zhuǎn),認(rèn)真想了想:“所以以后,我也可以對外說你是我未婚夫了對不對?那可不行,不能就這么簡單。你至少得再多哄哄我……你說對不對?”
被偏愛的往往有恃無恐。
歐槿邪覺得心情不錯,她至少能在他面前這樣有恃無恐,而不是一味地鬧小脾氣小傲慢。生日宴的準(zhǔn)備,如今看來好像可以加點兒別的內(nèi)容了吧?
“不過你不要蹬鼻子上臉哦?!绷稳粦押靡獾靥嵝阉?,“你知不知道我們?nèi)绻ッ裾诸I(lǐng)證會是多嚇人的場景?所以于公于私,結(jié)婚聽上去都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你就是讓我掛著未婚夫的頭銜掛一輩子我愿意。”開玩笑,從男朋友到未婚夫,多么大的一步飛躍啊,簡直是能上天了。她這一點頭一松口,他就算是做夢也能樂醒啊。
廖泉泉從鼻子里發(fā)出喃喃的鼻音,輕飄飄“嗯”了一聲,接著說:“所以你要想清楚哦,你這樣被我套牢以后是很麻煩的,從各種資產(chǎn)到人際關(guān)系……你在新竹幫不想面對的事情,以后在歐家都要面對。等你真的成了我未婚夫,我想家里那些人也不會對你太客氣了。我家雖然不會像要求小媳婦一樣要求你三從四德,但有些場合估計需要你參與露面一下。其實我也不喜歡……”
“但是沒關(guān)系,我們在一起,什么事都可以一起面對的對不對?!蓖蝗挥X得徐一清這家火鍋店是個好地方,簡直是幫他搞定了一樁大事?!盎仡^徐一清這家店如果真被你開到北市去了,出錢出力算我一個,我要謝謝他這個當(dāng)牽線人的?!?br/>
嗯……
還要感謝一下她那個半路殺出來的親生準(zhǔn)婆婆。
廖泉泉在心里暗戳戳地想著。如果不是因為這位親生準(zhǔn)婆婆,這件事情一定會讓她拖延到猴年馬月去的。不對……不止猴年馬月,沒準(zhǔn)是下半輩子的事情了。
陳靜儀和廖蒼,某個程度確實很像。
比起廖泉泉,歐槿邪其實是更理智和清醒的那一個。他很清楚自己與生母間的相處模式有多少的錯漏,也看得明白廖泉泉和廖蒼之間永遠不能化解開的那些恩怨。他和廖泉泉,不過是兩個一樣的人,碰上了相似的父母。具體說到底是誰錯了,沒有正確答案和依據(jù),只能說是沒有做親人的緣分吧。
歐槿邪的腦子里費心重構(gòu)了一下廖泉泉生日宴的賓客名單,加上了一個徐一清,再反復(fù)掂量了許久最終放棄了廖蒼和陳靜儀。這兩個人,還是不要在那樣的情況下露面了吧,何必引起不必要的紛爭和矛盾呢。
“那我們今天晚上一會兒就回家好不好?你說你突然這么一轉(zhuǎn)道改了計劃,好多事情我們還是得重新規(guī)劃的……等一下我接個電話……”本來還想說說是不是可以搞搞事情折騰一下他的,不過很顯然,現(xiàn)在是有人想要折騰她了。
“姥姥?怎么啦?”很意外姥姥會給她打電話,而且好像還是一種極低氣場氣氛極差的感覺。
陸桂琴語氣中一點兒起伏都沒有:“你在哪兒呢?”
“滬市啊?!彼墩鴮嵅恢腊l(fā)生了什么。家里出事了嗎?不可能啊,家里就算是出事也有那么多人呢,怎么可能就直接讓老太太一個電話call到她這里來了?
“跟小槿在一起?”
“是啊。”
“今天趕緊回來,你哥哥那邊出事情了?!?br/>
“哪個哥哥?”不怪廖泉泉要這么問。她的人生喪失父愛一度缺錢,可從來沒缺過的就是“哥哥”這種生物。跟她算得上血緣親近的有兩個,感情深厚的有三四個,各種遠房表親還有一堆。自從接了外公這個攤子,家里各種人的事情她沒事兒閑的就都得多管管。今兒甭管是誰,連姥姥都親自打電話來了,是輕是重就都得拿出一個鄭重其事的態(tài)度來了。
陸桂琴卻似乎并沒有在意她說的事情,腦回路突然又閃回到了上一個點上:“你跟小槿在滬市呢?回來的時候記得給你外公帶點兒梨膏糖回來。還有啊,你不要太為難小槿,讓人家不明不白在咱們家待了那么久,太委屈人家了。”
想什么來什么。歐家老太太最寵她也最能在她面前說實話,可想而知是忍了多久才終于開了口。廖泉泉笑笑,看著番茄鍋中已經(jīng)熟了的牛肉,指揮歐槿邪趕緊夾起來放進了麻醬調(diào)料里:“剛才我還在跟槿哥說,這職稱該升一升了,老說他是我男朋友確實不對,以后他是我未婚夫,您可得告訴我外公,不許欺負(fù)他,不許沒事兒閑的給他找麻煩。我可真是知道外公的,他巴不得天天給人家槿哥找麻煩呢。”
“家里的事情是有些麻煩,不過小槿是成年人,至少比你成熟。就咱們家那些麻煩事兒,我相信他的能力。倒是你,趕緊回來,小凌那邊的事情需要你去處理一下?!?br/>
小凌……凌陸焱……
那個家伙可是干的他們所有人當(dāng)中最讓人覺得省心的工作,怎么這會兒自家老太太竟然跟自己說是他那邊出事兒了?
“凌陸焱那兒不是有凌舅舅呢么?什么事了不得到連舅舅都搞不定偏要我出面?姥姥,不是一貫都是說好的么?咱們歐家絕不主動插手管外面的這些事情?!?br/>
“他們醫(yī)院出了一些問題,都知道你凌舅跟咱們歐家的關(guān)系。咱們歐家,確實不會主動插手干預(yù)外面的事情,可不代表有些事情已經(jīng)到眼皮子底下了也不管。泉泉,你別忘了,歐家在這北市是一把尺,一把與政策無關(guān)的尺。”與政策無關(guān),與道德有關(guān)。小紅樓管的是政治政策上的事兒,歐家在意的是道德層面的問題。有些事情,法律關(guān)注不了,自然需要別的手段從別的角度去管束。而偏偏,凌陸焱碰上的就是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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