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得好，要是想跟一個朋友撇清關(guān)系，最好的辦法便是開口借錢。秦百川給嚴居正飛鴿傳書的時候心里也是頗為忐忑，可這嚴大公子好歹沒讓他失望，五千兩銀子，放在哪里來說都不是個小數(shù)目。當然，這五千兩銀子一方面體現(xiàn)了嚴公子的視錢財如糞土之外，另一方面也不排除安陽動亂，他嚴居正來到江陵避難尋求秦百川幫助的可能。

    總之不管怎么說，手里頭有銀子，秦百川腰板子就硬，拉著猴子道：“走，去尋秦記接秀兒，我答應(yīng)給她買雙鞋子呢。”

    “哦，好?！焙镒哟饝?yīng)了一聲，看了看秦百川邋遢的裝束，提醒道：“先生，你……不換件衣服？”

    “換什么換，就這樣。”自進入錦繡山莊之后秦百川便衣著光鮮，那是因為瞿溪早在萬花小筑的衣柜里給他準備了幾十件的衣服，現(xiàn)在跟瞿溪的關(guān)系陷入僵局，尋秦記的發(fā)展又處處需要銀子，秦百川自不會在自己身上浪費錢。

    猴子見勸他不動也就不再多說，等秦百川上了馬車之后，他整了整頭上的棉帽，甩開鞭子朝著尋秦記行了過去。見到徐秀之后，秦百川甚至都不等小妮子拒絕，拉著她便進了車廂。

    “大哥……我這雙鞋子已經(jīng)補好了，很暖呢?！鼻匕俅ㄒ换貋肀闾岢隽酥T多改組尋秦記的想法，徐秀從早上忙到現(xiàn)在根本沒有半刻停歇，聽大哥急急忙忙的叫自己出來竟是為了去買鞋子，小妮子覺得他有些本末倒置：“大哥，你聽到我說話了沒呀？”нéiУāпGê

    “當然聽到了?！鼻匕俅⊕吡艘谎坌銉旱拿扌?，上次見到破洞的地方已經(jīng)被徐秀繡上了一朵小花，雖然不會漏風(fēng)，但看著也是扎眼：“如果換成以前，這雙鞋倒是可以，可現(xiàn)在秀兒是尋秦記的掌柜，穿著帶補丁的鞋子，不怕被人笑話？”

    “笑就笑了，又沒什么?！毙煨泔@然不在乎這些：“你看，現(xiàn)在店里事情正多著呢，顧師傅和張萬里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而且店里面的鞋子都很貴呢，咱們浪費這些錢干嘛？”

    “秀兒，大哥好不容易帶你出來一次，你不愿意？”秦百川無非是想拿出點時間陪陪徐秀，多少彌補自己心里的愧疚，可秀兒說的頭頭是道，他回答不出，只好虎著一張臉嚇唬道。

    “啊！大哥，不是的不是的！”徐秀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大哥時間金貴，能陪秀兒，我心里高興都來不及，哪能不愿意啊？就是覺得……大哥身邊的那些女子都太優(yōu)秀了，如果秀兒還不努力做點事情出來，沒準哪天大哥嫌秀兒沒用，就不要我了呢……”

    “傻丫頭，大哥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徐秀緊張地搓著小手，秦百川心里頓生憐愛之感：“咱們早有約定，兩年以后，若是你沒中意的人，且愿意跟著我，那大哥便娶你回家?！?br/>
    “嗯，秀兒等著呢。”徐秀甜甜的一笑，透過車窗見已臨近江陵主城，又開口道：“大哥，咱們這是要去哪里？”

    “跟著猴子走就是了。”秦百川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徐秀努努嘴，顯然是不滿意秦百川的敷衍，可是轉(zhuǎn)念想想，撇開尋秦記不提，自己倒是真的難得跟大哥享受這悠閑的時光。

    馬車一路滴滴答答，進了江陵主城后朝著東大道緩行而去，這個方向處于錦繡山莊的斜對面，猴子所行駛的這條街左側(cè)居住的大多是書香門第，右側(cè)則是地主富豪云集，因此，這條路上多高檔的茶樓酒肆，在酒肆的盡頭是一條弄巷，名為錦衣坊，制作販賣價格昂貴的衣衫鞋子。

    “大哥，要在這里買鞋嗎？”馬車停在錦衣坊的入口，徐秀不肯邁步：“我聽人說過，這地方最是禍害人，一雙繡花鞋造價不過幾十個銅板，可這里卻要賣五兩銀子呢！大哥，咱們還是走吧？”

    “就這么走了，不怕大哥不高興？”秦百川臉色一黑，在馬車上徐秀發(fā)問他沒有正面回答，就是怕小妮子心疼錢。

    “可是……大哥，這里……”徐秀咬著嘴唇還要拒絕，可是大哥卻已經(jīng)不耐煩的抓住徐秀的小手，大步走進了錦衣坊。在大街上公開拉拉扯扯，這可是一種頗為過分的行為，見周圍有人注意到了這里，徐秀緊張地滿臉是汗，半推半就，低頭跟在秦百川的身后。

    “秀兒，放輕松點，這里的東西貴是貴，可看看又不要錢的?！辈煊X到小妮子興致不高，秦百川笑道：“咱們多走走多看看，大哥也要買兩套衣服?！?br/>
    “給大哥買倒是可以呢。”徐秀頓時轉(zhuǎn)憂為喜，她舍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個銅板，可如果是買給秦百川，徐秀認為多少銀子都值得。

    做通了徐秀的思想工作，徐秀逐漸變得主動，事實上從古到今，又有哪一個女孩子不喜歡逛街？這沿街兩側(cè)多是縫紉店，做好的衣服掛在門口，一件件光彩奪目，花枝招展，徐秀看看這件，又瞅瞅那件，覺得哪一件都是美輪美奐，讓人愛不釋手。

    “秀兒，喜歡這件衣服嗎？”一家縫紉店門前，徐秀看到一件白色繡著深藍色荷花的衣服之后，眼里便放出了星光，秦百川見小妮子伸出手，想要摸摸那衣服，可又不敢動手，不由得微微有些心疼。

    “啊……”徐秀見大哥盯著自己，急忙緩過神，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那衣服，口是心非的搖頭道：“不喜歡?！?br/>
    “不喜歡看了這么久？”秦百川知道這小妮子故意說謊。

    “大哥，我真不喜歡?！钡赇伬镆呀?jīng)有伙計迎了過來，徐秀有些著急：“我就是覺得這件衣服繡得花挺好看，這才多看了兩眼。大哥，快點走吧，不然待會人家過來，咱們不買，多尷尬呀！”

    “小姐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這件衣服的不凡之處?！钡赇亙?nèi)出來的是一位四十多歲，已微微有些白發(fā)，滿面含笑的中年男子。這男子脖子上掛著一條尺子，正是這店鋪的裁縫，含笑招呼。

    “有什么不凡？”這件衣服做工精致，秦百川作勢伸出手，想要看看料子。

    “咦？慢來，慢來！”秦百川出來的時候穿著的依舊是徐秀給他準備的粗布衣衫，他這副打扮不似貧苦人家的販夫走卒，可更不像有錢的主，尤其是他發(fā)髻散亂，倒是跟乞丐有得一拼。因此，秦百川剛要動手，那裁縫便大驚失色，攔在了秦百川的身前。

    “我大哥要看看衣服，你擋著干什么呀？”這裁縫竟攔著大哥，徐秀當時便覺得不舒服。

    “這位小姐，這件衣服已經(jīng)有了歸屬，這幾日便有人過來取，我是怕貴客不小心弄臟，萬一這件衣服的主人追究來，我可是擔待不起?！蹦切⊙绢^的穿著雖然干凈利索，可看著也不像能買得起這種衣服的客戶，因此裁縫只是本著不要慢待客人的心思對付徐秀和秦百川：“貴客，這件衣服是采用上好的云錦，由我花費七天時間方才裁剪完成。大樣完成之后，快馬送去蘇州，由姑蘇刺繡世家的陳紋理陳老婆婆親自繡上去，經(jīng)過九九八十一道工藝方才全部完成……如果小姐滿意這衣服的樣式，便讓我給你測量尺寸，為你定做一模一樣的可好？”

    “云錦，手工定做，姑蘇刺繡……”聽完裁縫的描述，徐秀低聲的念叨了幾句，云錦可以說是大頌最好的布料，據(jù)說一尺就要十多兩銀子，那姑蘇刺繡更是全國聞名，這件衣服更是傾注了許多人的心血，造價估計也頗為不菲。

    “大哥，咱們走吧？”徐秀拉了拉秦百川的衣角。

    “為什么要走？”秦百川笑了笑：“我雖然不懂什么云錦，什么刺繡，但是這件衣服看起來的確不錯?！?br/>
    “小姐，咱們這老裁縫鋪在錦衣坊也開了快二十年，若是我這里還沒你滿意的衣服，恐怕這錦衣坊你也不用再看了。”這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反正也沒什么客人，裁縫索性多浪費一點口水：“來來來，我先給你測量尺寸，到時候按照這衣服的樣式選用其他材料，價格倒也不貴?！?br/>
    老裁縫眼光準確，一眼便看穿了自己是在乎銀子，徐秀臉上微微一紅，還不等說話，秦百川開口道：“秀兒，我感覺這衣服料子也挺不錯，不如咱們各做一套?！?br/>
    “大哥，這衣服適合你，似我這等人，穿著這樣的衣服怕是要被人笑話呢?！毙煨阈睦镂⑽⒁惶?，跟大哥穿同樣材質(zhì)同樣工藝的衣服，那豈不是說外人一眼就能看出她跟大哥關(guān)系不一般嗎？

    “你是尋秦記的大掌柜，以后少不了要拋頭露面，要是穿的普普通通，大哥豈不是顏面無光？”秦百川卻是不管那些，拉著徐秀跨步進入店里：“裁縫，測量?！?br/>
    “好咧，麻煩小姐將雙臂展開，對……”聽他們的對話，似乎這小丫頭還是什么大掌柜，老裁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分別為徐秀和秦百川測量了尺寸。

    “兩位，衣服想用什么樣的布料？”裁縫將兩個人的尺寸記錄完畢，含笑的解釋道：“咱們這里的布料品種繁多，從一兩銀子到十幾兩銀子不等……”

    “咦？秀兒，那不是徐老爹嗎？他怎么也來了？”老裁縫話還沒有說完，秦百川指著錦衣坊對面，驚訝的道。

    “我爹爹？在哪里？”徐秀順著秦百川的手指看去，這裁縫鋪的對面過了馬路是一處轉(zhuǎn)角，那里空蕩蕩的哪里有人影？

    “秀兒，真的是徐老爹?！鼻匕俅ó惓？隙?，面帶之色：“徐老爹走路搖搖晃晃，似喝了不少酒，你快跟過去看看，這主城車多人多，萬一出點什么事兒怎么辦？”

    “哦，好?！毙煨隳睦镏狼匕俅ǖ南敕?，聽說自己老爹喝了酒在城里閑逛，她也是著了急，沖出裁縫鋪朝著轉(zhuǎn)角跑了過去。

    *****昨天約過了，讓我補補腎，過兩天繼續(xù)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