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過來,千萬別過來!”
姚銘笙急了,她連聲叫住娜伊,聲音變了調(diào)調(diào)。
“先生你不要如此拘束,”娜伊笑了起來,又說:“您堂堂男兒,還沒我這個女子開明,我們只談風雅又無關(guān)其他,您為何如此扭捏?”
“因為……因為我沒穿衣服!”
姚銘笙大聲吼著,她生怕娜伊下一秒就沖過來。
“什么?”
娜伊著實愣了一下,她停住了腳步,身體微微后傾,連忙問著:“為何?”
“其實我有夜游癥,都是光著身子就出來了,方才醒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林子里,然后你就出現(xiàn)了?!?br/>
姚銘笙快速地眨著眼睛,絞盡腦汁編著,她不善于說謊,這會真是難為她了。
“是么,原來你奏簫都是在夢中呀!”娜伊笑著點著頭,她兩只胳膊插在一起放在前胸,眼睛半瞇著,嬉笑說:“你哄三歲娃娃呀?!?br/>
“真的,我真的沒穿衣服,現(xiàn)在確實不方便,請公主見諒?!?br/>
姚銘笙快崩潰了,她果然騙不住這個突厥的公主。
“成,那我也不為難你,”娜伊挑了挑眉,又說:“那請問先生高名?”
“我名字?”
姚銘笙愣了一下,她在腦中迅速回想著這些年來遇到的突厥名字,終于選了一個,說:“社爾氽,我叫社爾氽。”
姚銘笙剛說完,就聽見娜伊在身后說了句她聽不懂的話,她知道那是一句突厥語,腦袋頓時大了。
“社爾氽,我問你話呢,你快回答我呀。”
娜伊又換了漢語,對著姚銘笙說。
“這……”
姚銘笙哪里知道她說了些什么,只能啞言沉默,她現(xiàn)在真的意識到,掌握一門外語,有時候是可以救命的。
“我說的是‘社爾氽是條狗,對不對?’你怎么不回答我?連突厥話都不會說,還裝什么突厥人,唐朝的大使,您還是出來吧。”
“你早知道我不是突厥人?”
姚銘笙吃了一驚。
“從你說的第一句話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你們唐人發(fā)音靠前,我們發(fā)音靠后,有著明顯的區(qū)別,是互相模仿不來的,而且簫這種樂器,確實不是我們族人所好,所以,請問先生是哪位使者,是王子?還是,姚大將軍呢!”
娜伊將最后幾個字咬得很狠,在談話的過程中,她就猜出這人必然就是姚銘笙,頓時一陣高興,她沒想到武功蓋過她的男子,還能懂得她的琴音,真是世上最完美的事情了。
姚銘笙從娜伊的話中已經(jīng)聽出她已經(jīng)認出來自己,她倒不是怕與娜伊見面,見了面頂多也就是說說音樂,只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實在不適合,她心里罵著自己的粗心,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不帶纏胸布出門的,只這一回,還被逮了個正著,她胸部發(fā)育的很好,這樣出去,除非娜伊是瞎子,否則定會被發(fā)現(xiàn),加上這位公主又極其聰明,定會一眼就看出她的真實身份。
姚銘笙惆悵地要死,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去見娜伊,也不能現(xiàn)在就承認了自己是姚銘笙,她想著明日此時,自己把胸纏緊了,再來與娜伊見面也不遲,就對著娜伊說:“公主果真冰雪聰明,今日確實不便相見,和不等明日在下穿著得體再來與公主一敘呢?!?br/>
“這樣也好。”娜伊邊說著,邊將腳步放到極輕,慢慢靠近姚銘笙,她才不會就這么把這個能聽懂她琴音的人放回去,她心里雖然已經(jīng)認定這人就是姚銘笙,但依然想將他拽出來看個清楚,就算真如這人說的是裸奔狀,她也不在乎,更何況她根本不相信什么沒穿衣服的夢游,她相信姚銘笙只是要找個借口跑掉而已。
姚銘笙聽見娜伊的腳步方向,了解到了她的小伎倆,心想這個突厥公主還真是執(zhí)著,真是什么方法都不能打消她來抓自己的念頭,姚銘笙快絕望的時候,突然靈光一現(xiàn),說:“我什么都沒穿,并不適合與公主相見,再說公主您,您似乎也不是很方便吧。”
姚銘笙在躲避娜伊的時候,借著月光掃了娜伊一眼,看她穿著居室的便服,連件斗篷都沒披。
娜伊聽了姚銘笙的話,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宜,她方才只想在睡前彈上一首,不曾想突然冒出個知音,一激動就直接沖了出來,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穿了什么。她經(jīng)姚銘笙這一提醒,急忙轉(zhuǎn)過身去,羞赧不已。
“你……”娜伊再次轉(zhuǎn)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草垛另一邊已經(jīng)空了,娜伊意識連忙環(huán)顧四周,姚銘笙早就沒了蹤影,她意識到自己被姚銘笙算計了,頓時怒不可遏,拔出腰間的鞭子一抽,那個可憐的草垛頓時七零八落,對著空氣怒吼著:“你聽著,明日此時若是見不到你,我就把你的帳子也抽成兩半?!?br/>
“真恐怖,真恐怖!”
姚銘笙將娜伊最后一句話聽得十分清楚,她拼了命一般逃離了現(xiàn)場,又費了一番功夫找到了帳區(qū)的所在,趕忙鉆進自己的帳篷,沖到床上,脫了鞋子就鉆進被窩里去,她平躺著在床上躺了一會,呼吸才逐漸變得均勻,心跳也恢復到正常,低嘆了一聲:好險!
姚銘笙回想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決定這輩子再也不要半夜不睡覺到處亂跑,也決定以后就算解手也要裹著纏胸布去,就算憋死也要裹著,絕對不要給自己再找麻煩。姚銘笙翻了個身,她想起方才娜伊兇悍的模樣,禁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她自小到大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般發(fā)憷,也從沒見過這樣變化多端的一個人,上一秒還在叫著“先生”撒著嬌,下一秒鞭子就抽上來了,這突厥的女子還真是難懂,姚銘笙想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娜伊的時候,放了半碗血,莫幸又要將她治罪,那時娜伊就出手相助,幫她解圍,哈滿節(jié)那日更是幫了她大忙,雖然最后她使計贏了娜伊,但這公主似乎并沒有記仇在心,反而送過來最好的療傷藥,姚銘笙心里知道這個娜伊公主從開始就在護著她,突然心中涌起了一股溫暖,她又翻了個身,想起娜伊為了她對著莫幸撒嬌時的模樣,還真是非常好笑,想到此,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這樣,姚銘笙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夜,天就亮了,她猛地坐直身體,發(fā)覺了一個更恐怖的事情,她竟然想了娜伊一夜,她竟然想了除了洛凝秋以外的其他女子一夜,真是罪過中的罪過,姚銘笙狠狠地敲了下自己的額頭,告誡自己的心要始終如一,遠離娜伊。
姚銘笙看天逐漸亮起,就直接起了床,梳洗過后,就接到李亨的召喚,姚銘笙出了帳子,向著李亨的帳子走了去。
一陣寒暄過后,李亨拉著姚銘笙,一并坐在圓桌旁。
“銘笙,你上月初一寄回的家書,應(yīng)當該得到回信了吧?!?br/>
李亨對著姚銘笙說。
“算著日子,是該到了,我派人去問問吧?!币︺戵舷肓讼?,回答李亨。
“小王前些天就找人問過了,說是沒有,再讓等等,今兒一早我又派人過去,說是還沒有,這就有些奇怪,你這月初一的家書都寄過去了,為何上月的回信都沒有到,這其中多是有蹊蹺?!?br/>
李亨蹙緊眉,看著姚銘笙。
“殿下的意思是,莫幸根本沒有替咱們寄過去?”
姚銘笙愣了一下,她想著莫幸可汗那種人品,這樣出爾反爾的事情,他還真做的出來。
“當時就不該信他!”姚銘笙重重的掌拍在桌子上,她想著莫幸那嘴臉就覺得惡心。
“那又能怎么辦,誰讓他一次次食言,只是可惜賢弟那樣用心去比賽,卻換回來這樣一個毫無信用的諾言?!?br/>
李亨言語中帶著激動,他很少這樣動氣。
“那倒無妨,莫幸有意為難,我躲也是躲不掉的,只是當前定要想個方法,把這家書遞過去,我們才有逃出的可能?!?br/>
姚銘笙嘆了聲氣。
“只是我們在這里人生地不熟,又找不到個人來幫忙,只憑我們,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才能等到逃跑的機會。“
李亨搖搖頭,很無奈。
“認識的人……“
姚銘笙聽李亨的話,腦中突然現(xiàn)出娜伊的面容,她眼睛一亮,立即說:“我倒是有個算是認識的人,說不定能幫上咱們這個忙。“姚銘笙想著今晚去見娜伊的時候,可以跟她談?wù)勥@個事情。
“是么!“
李亨頓時來了精神,他站起身,走到姚銘笙面前,激動地握住姚銘笙的雙手說:“那就有勞賢弟了!不瞞賢弟,小王不想在這里常住,歸心似箭呀!”
“殿下客氣!”
姚銘笙跟著站起身,她的手被李亨緊握著,渾身的不自然,她向著李亨露出個笑容,巧妙地將手抽了回來,又和李亨聊了些其他,到了中午,才從李亨帳子里退了出來。
姚銘笙剛走出李亨的帳子,就聽到帳子一側(cè)有兩個婢女在竊竊私語,姚銘笙不以為意,抬腳向前走著,剛走兩步,就聽到其中的一個婢女說:“聽賽扎姑姑說,公主這會兒終于可以出閣了!”
“怎么可能,大漠里誰不知道咱公主那心氣,不是說非要找那個能懂她琴音的真命天子么。”
另一個婢女顯得很意外。
姚銘笙聽著是在議論娜伊,不自覺地停住腳步細心聽著。
“就是找到了!”
第一個婢女繼續(xù)說:“賽扎姑姑說,昨個公主撫琴的時候,聽得一陣簫聲,然后出去尋,你猜怎么,尋到了真命天子,傳說公主興奮地一夜沒睡呢,說是今晚二人還要再見,這真是緣分天定,沒想到公主還真能等來這個人!”
“好浪漫喲!”另一個婢女幾乎歡呼起來:“公主一直說要嫁的這個人,原來真的存在,就是不知道是個什么樣的男子?!?br/>
“看公主高興的模樣,定是位英雄少年!”
兩個婢女你一言我一語地發(fā)著春,越說越激動,這些話全部傳到了姚銘笙耳朵里,聽得她膽戰(zhàn)心驚,不就是跟著琴聲吹了個簫么,這怎么就要以身相許了,這突厥人都是些什么邏輯!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還是這邊的。
難得上了個這個榜單,得感恩和珍惜呀,周末多更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