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畫面在不斷更迭。
從第一眼見到的那個嬌弱女娃,那個冒冒失失撲進(jìn)懷里的女娃,那個用天真無邪不帶一絲陰氣的眼睛看著他的女娃,到那個擁有凹凸玲瓏身形,五官明媚的少女。
那個在草原上肆意奔馳的少女。
那個帶著他走了三日三夜卻依然笑容甜美的少女。
那個便是在戰(zhàn)場上,亦能冷靜的跟隨著他,一絲不懼的守在他身后,眼睛眨都不眨的奮力砍殺的少女。
每一個讓他從心底溫暖的畫面,最終又在她疏離而笑之時碎裂,化作了那冰天雪地之中的一片熒光。
世界在崩潰,一點(diǎn)點(diǎn)坍塌。
可每次坍塌到最后之時,又有她的聲音響起。
然后,那些畫面又在出現(xiàn)。
隨后,又在一個看不清楚面容的孩童揮手告別之時碎裂。
每一個循環(huán),都讓他心碎一次。
每一個循環(huán),卻也都讓他堅(jiān)定一次。
若是愛她,便不要只想著擁有她。
若是愛她,只是守護(hù),也覺得幸福。
若是愛她,就不能讓自己成為她厄運(yùn)的來源。
若是愛她
就要活著,愛她
風(fēng)雪依然飄揚(yáng),血色卻漸漸退去。
夜色更深更沉,冰冷刺骨的寒意泛起。
秦陌寒的雙鬢亦如同被白霜染就,一點(diǎn)點(diǎn)的,帶上了風(fēng)霜之色。
當(dāng)雪花再不猖獗,而是隨風(fēng)淡然飄下,秦陌寒身邊的氣息亦穩(wěn)定下來。
他緩緩的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一絲血色都無。
而他身上的那個詭異圖案,也變成了一個金色的圖案,在閃了幾下光芒之后,便隱入身體,消失不見。
“我靠,真的,真的撐過去了”秦桐不敢置信的低叫了一聲。
雖然他心底一直在祈告所有能知道的神靈,保佑秦陌寒撐過去。
可是,八百年了,秦家嫡系家主,就沒有一個能擺脫血誓的。
便是五百年前最強(qiáng)悍的那位也不成。
沒想到,秦陌寒居然成了
難道說,比起權(quán)勢野心親情,果然愛才是最偉大的嘛
秦桐心中的這些念頭不過電閃雷光,可就這么一會的時間,秦福已經(jīng)撲了上去。
一邊撲還一邊哭:“我的個將軍哎,你怎么白了頭了你這樣,還怎么去勾引回來姑娘啊”
秦桐的臉色不覺一黑,這才發(fā)現(xiàn)秦陌寒的兩側(cè)頭發(fā)不是染了雪花,而是真正的,變成了銀白色。
便是那身上的氣勢,也再度沉淀了幾分。
那眼眸之中,沉水無波,一點(diǎn)情緒都不透。
“這家伙,真厲害?!彪S著聲音,秦齊從秦桐的手臂間掙扎著坐了起來,手撐著地,再掙扎著站了起來。
人剛站起來,便一個踉蹌又往地上栽去。
只身子剛前傾,眼前似乎刮過一道風(fēng),一雙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放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多謝將軍。”秦齊咧嘴一笑,視線在他那銀發(fā)上一掃,道:“將軍如今這模樣,更顯魅力了。”
秦陌寒冷瞟了他一眼,道:“我不會放棄,她現(xiàn)在不愿意理我,那我便讓開,可總有一天,她會愿意理我的?!?br/>
“啊,那再此之前,不若讓我成為擋箭牌吧?!鼻佚R唇角勾起一絲痞笑,道:“你總不能真的指一個殺一個吧,那多麻煩,不若,你以哥哥的身份,將我們兩個的親定了,這樣,就萬事大吉了?!?br/>
“你想得倒好”秦陌寒眼睛一瞪,那先前還深沉得讓人害怕的眼眸滿是怒火,恨恨的道。
秦齊嘶了一聲,道:“我沒跟你開玩笑,是真的,你也說了,現(xiàn)在咱們的敵人不光是楚瑜,還有那神秘人,你有想過,為什么京城里冒出那么多紈绔叫著喊著要娶榮寧郡主嘛真是為了姑娘那點(diǎn)子好處當(dāng)然,姑娘自然是最好的可這后面要沒人推動,我秦齊兩字給你倒著寫”
“我知道,而且,外面的風(fēng)聲也傳得太快了。”秦陌寒陰森森的點(diǎn)點(diǎn)頭。
“還是安了那些人的心,讓他們把招數(shù)使到我們身上來,不是說我們怕,但是姑娘的生活會受影響,就說現(xiàn)在,還有誰敢請姑娘赴宴那,姑娘自個都覺得自己是赴宴厄運(yùn)星?!鼻佚R淡淡一笑道:“可她本準(zhǔn)備了三箱子出去赴宴的衣裳?!?br/>
秦陌寒陰森森的轉(zhuǎn)頭,陰森森的瞟了他一眼。
秦齊很是無辜的道:“我是她侍衛(wèi)隊(duì)長,她自然什么話都跟我說?!?br/>
啪嗒一聲,秦陌寒將他直接扔地上,邁步而過的時候,還在他好手上踩了一腳,腳步如風(fēng)的,往杜夫人的院子而去。
秦齊痛呼一聲,一手抓住了秦桐的腳腕。
“喂,放手”秦桐低聲叫道。
“追什么追,他肯定是找杜夫人算賬了,你倒是先扶我起來啊痛死我了。”秦齊瞪了他一眼。
呲牙咧嘴的靠著秦桐的扶持起來后,秦齊一邊想著等會回去不知道那丫頭又心痛成什么樣,一邊道:“那什么羅烈說的八十萬兩,到底怎么回事”
“這事,還真讓你說中了。”秦桐小心的扶著他走,一邊將過程詳細(xì)的說了一遍。
秦齊越聽,眉頭便皺的越緊,聽完之后道:“走錯了,先送我回郡主府,等我傷好些了,再來聽將軍訓(xùn)斥。”
“秦齊,你真準(zhǔn)備跟將軍搶人啊”秦桐倒吸了一口氣。
“搶什么搶都說了,姑娘是屬于她自個的,是我的主人,主人懂不姑娘喜歡誰,我就喜歡誰姑娘喜歡我,我自然,就痛”
秦齊那嬉皮笑臉的話,被秦桐直接按在他傷處上的手給殘忍的打斷。
那聲痛呼,似乎穿越整個后花園,到了那精致小院里。
而小院里,也同時響起了痛呼。
只那痛呼只響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斷在了那緊掐在脖子上的,一雙骨節(jié)修長,如玉如蔥般的手上。
秦陌寒一手掐住了一個丫鬟的脖子,邁著穩(wěn)健緩慢的步子,一步步的走進(jìn)了小院的花廳。
臉上,卻是帶著溫煦和暖的笑容。
聲音亦是溫柔和善,緩緩的道:“杜夫人,怎么沒有想到嘛”
杜夫人臉色慘白,扶著椅子的手都顫抖起來,讓另外一只探進(jìn)胸口的手都抓不住那胸前的玉佩。
那已經(jīng)裂成碎片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