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采凝就是樓家一個不折不扣的敗筆。
樓仕標無所謂,閨‘女’是他生的,自然由得他擺布。勝則喜,敗亦不傷,橫豎他不只這一個閨‘女’。他也不想,可既然樓采凝成了棄子,他只會恨一聲此‘女’廢物沒用。
好在他已經(jīng)得償所愿,又遠離京城,樓采凝在許家過的如何,他并不關(guān)心,只是有點遺憾以后幫不上他的忙了。
但樓夫人則痛徹心扉,不知‘私’底下和樓‘春’平哭訴過幾次,想讓他借此結(jié)‘交’許世子,讓他婉轉(zhuǎn)的從中替樓采凝美言幾句。
可惜,許世子不是那么平易近人的人,對于樓仕標,許世子是又提防又戒備,盡管不屑于他的為人,可卻知道,這樣一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敢賣的人,心‘性’如何,不言而喻,既然合作還好,若是翻臉,樓仕標不定要怎么反咬人一口呢。
可對于樓‘春’平,許世子則完完全全的輕蔑和不屑。故此樓‘春’平壓根不能靠近許世子,也就沒法替樓采凝說話。
樓采凝自己過的生死不知,自然樓家有事,也就幫不上樓家。這回樓仕標被押解回京,樓夫人卯足了勁要替他開脫,但求助無‘門’,自然也只能求助許世子。
主意打到杜霜醉身上,倒不是為了討好許世子,而是想著,杜霜醉活著,就是許世子心里的一根刺,代表著他曾經(jīng)和樓家合作過。
樓家打的便是耍無賴的主意,樓家現(xiàn)在不好過,許世子若有心,就該幫扶一把,否則樓家不介意撕破臉,許世子是‘玉’瓶,樓家可是破罐子,打算就此破罐破摔的,不信許世子真能無動于衷。
只是千思萬想。沒成想在這節(jié)骨眼上,許七在西北與西戎‘交’戰(zhàn)時中了冷箭,昏‘迷’不醒。樓‘春’平一聽說這消息,就知道不能再拖延。只能趁著在船中偶遇的機會見見許世子,提醒他樓、許兩家是有瓜葛的,否則一等進了京城,想見許世子就更難上加難了。
樓‘春’平想方設(shè)法給船上的許世子遞了貼子,極盡謙卑討好之言辭,懇請一見。許世子倒也肯成全,痛痛快快的定下了時間。
樓‘春’平在許世子那邊鋪好了路,這才敢大言不慚的來找杜霜醉。他倒不懷疑許世子為什么非要深夜相見,多少也能猜測出許世子那點兒不為人知
的秘密。
到了這會兒,杜霜醉想不去也是徒勞。既然必須要走一步,說別的也是矯情,她便簡單換了裝束,隨同樓‘春’平出了艙房。
晴暖硬撐著身體要跟著過去,樓‘春’平厭煩的道:“病殃子一個。沒的讓人厭煩,在這里等著吧。”
杜霜醉安撫晴暖:“不會有事,我去去就回?!彼氲暮苊靼?,就算許世子真對她有什么齷齪心思,也不會在半路上把她掠入船中,就此讓她銷聲匿跡。
樓‘春’平也沒帶人,只帶了杜霜醉一個。由船家輕駕一條小船,很快就到了許家的大船上。那邊有兵士過來喝問是誰,樓‘春’平便站起身道:“是我?!?br/>
很快搭了艄板,樓‘春’平邁步上船,杜霜醉也就亦步亦趨,靜觀其變。
艙房很大??床贾脭[設(shè)像會客廳的模樣,可燈光卻不夠明亮。上首背手站著一個人,個子高大,帶著肅殺的鐵血之氣。
乍一看,和三年前所見的許世子大相徑庭。
杜霜醉知道世易時移。人變化了是極為可能的。從前的許世子她本來見的就不多,況且他和許七是親兄弟,生的極為相似,只不過許七的氣質(zhì)過于純凈,而許世子的氣質(zhì)就近于溫文儒雅。
可現(xiàn)在不同,他經(jīng)歷過沙場的洗禮,褪去了從前的華光如水,變的冷厲肅殺也是情有可原的。
深夜造訪,雖是跟著自己名義上的相公,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許世子這邊也就派了個年紀略大的嬤嬤,將杜霜醉引到了一旁的艙房。
樓‘春’平和許世子不知道說了些什么,杜霜醉聽不見,只垂頭靜坐,連口茶水她都不敢喝,一口點心也不敢嘗。
冷風吹進來,她下意識的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一時想到許七不知道在哪兒閉眼躺著,就覺得心里空‘蕩’‘蕩’的,一顆心四下突浮,找不到支點可以稍事喘息。
領(lǐng)她來的嬤嬤不知道去哪兒了,杜霜醉坐的實在焦躁,索‘性’站起身出了艙‘門’。這船要比她們坐的那船大多了,‘門’連著‘門’,若無人引領(lǐng),不知道會走到哪兒去。
船上燈籠本就不算明亮,又被江風吹的動搖西晃,更顯得神秘莫測,黑影幢幢。杜霜醉卻身不由己的踱步出來,也不辯方向,徑自朝里面走。
不知道是她運氣好,還是天意,她只找了兩間,便聞到了濃烈的‘藥’味。不用說,這里一定是許七養(yǎng)傷的地方。
杜霜醉的‘腿’就軟了下,差一點摔跌,她扶住艙‘門’,直愣愣的朝著艙里看過去。
屋里桌椅俱全,擺設(shè)無一不‘精’致金貴,可見這里住著的人身份尊貴。和剛才的會客廳相比,簡直就是兩重待遇。
只是‘床’帳低垂,除了隱約能窺見有個人影,其余的便都看不清楚了。
杜霜醉猶豫了一會兒便打算進去。
可她才一動,立時就有兩名俏麗的‘侍’婢迎出來,眼眉中帶著戒備問:“誰?”
杜霜醉不免吃了一驚。她當然知道自己多有唐突,可是許七身邊竟忽然多出來兩個明麗的‘侍’婢服‘侍’,不知怎么,她竟然覺得心底有些……
杜霜醉并不認識他二人,想來是許夫人后來安排的。許七只身在西北,做母親的不放心,給他身邊塞兩個人照顧也是一片慈母之心。
又或者,這兩個丫鬟是得知許七受了傷這才差譴過來的呢。
杜霜醉顧不得多想,忙道:“哦,不好意思,是我走錯了?!?br/>
這兩個丫鬟神情中透著高傲冷然,并不問杜霜醉的身份,只漠然又疏離的道:“我家公子病著,不宜見客,還請……夫人……慢走?!?br/>
一句尖酸的話都沒說,只一句抑揚頓挫的“夫人”,就把杜霜醉羞的無地自容。看她妝扮,實在說不上有多尊貴,這兩個丫鬟是見慣了的,隨意一個態(tài)度,就能把登高踩低發(fā)揮到極致。
再說,若當真是好人家的夫人,也不會大半夜的跑到許家船上。
她們兩個,顯然已經(jīng)拿杜霜醉當成了不正經(jīng)的人。
杜霜醉倒無意和她們兩個計較,再說,她的身份也不值得公然示人。只是一想到就這么和許七擦肩而過,杜霜醉心里頗有點不是滋味。
擔憂有之,更多的還是自厭自棄。她始終承認,她和許七身份、地位上是有區(qū)別的。不管許七這個人會怎么樣,可他畢竟是侯爺之子,始終金尊‘玉’貴,衣食無憂。
可她就不同。不只因為杜家沒落,還因為她早為人‘婦’,和許七‘陰’差陽錯,終
究算不得名正言順。
杜霜樸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何處能‘蒙’許七青眼,是以不管他許下的承諾有多鄭重,她只是聽聽罷了,雖有感動,卻終究不敢相信。
若他一直在還好,若他一直好好的還好。杜霜醉相信許七有著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他堅定的就像一座山,只要他在,他就能按著他自己的心意,一步步的靠近并攫取他想要的。
在他面前,她的惶恐、害怕、不安、焦慮,都會相對的少一些??梢坏┧x開,她就失去了信心和勇氣。
就像現(xiàn)在,他躺下了,那明亮清澈純凈的眸子里再也映‘射’不出她的容顏,就像是和她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他依然處在他許家的富貴世界里,沒有他的主動出迎,便會涌出來許許多多的人,不必強權(quán)強勢,只需要淡漠、冷然,就能將他和她遠遠的隔開,連靠近一點都是奢侈。
她心中情意再多,也只落一個自討沒趣。
杜霜醉的自尊在別人面前一向敏感。只因為許七待她不同,她才愿意為他委屈??涩F(xiàn)在他不需要了,她也就不愿意委屈自己。
杜霜醉刻意的‘挺’直了背,再看一眼‘床’帳里的人,朝著這兩個俏麗的丫鬟點點頭,道:“我陪著外子來見世子,因著一時隨意反倒‘迷’了路,打擾了許公子,十分抱歉,還煩請兩位姑娘替我指路,我這就去尋了外子回去。”
不管內(nèi)情如何,但到底她也算得上是許世子的客人。杜霜醉無意爭什么,可也不想隨意的被人誤認了身份。
這兩個丫鬟遠遠不似杜霜醉曾經(jīng)見識過的許家人的謙虛、內(nèi)斂,反倒帶了幾分尖刺,高傲的點點頭,道:“出‘門’左拐,再右拐,便是世子爺?shù)臅蛷d了……”
杜霜醉僵硬的退出來,走了沒兩步,她終究忍不住再回頭。她和許七有過三年之約,現(xiàn)下怕是不只三五年了。她不奢求別的,只盼著他能好好的。哪怕這一別,便是從此不復(fù)相見。
那兩個丫鬟并沒有踏出艙‘門’一步。
艙里靜悄悄的,和杜霜醉來時一樣,若不是半隱半現(xiàn)的燈光透出來,她會有一種自己誤入‘迷’幻之地的錯覺。
就好像那是一塊打開的禁地,不管是誰,只能遠觀,不能近視。而那兩個丫鬟,既是看守者,也
是牢籠里的奴隸,是要和那艙房里的人,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處的。
杜霜醉只覺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