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宮中嬪妃遇喜,這本該是件天大的喜事,可秋衡高興不起來。他的臉色特別差,好像頂了一大團烏云。今日外面天氣不錯,秋高氣爽,越發(fā)襯得這屋里詭異又尷尬。一幫子嬪妃圍著帝后二人,就算想講些吉祥話舒緩下凝重的氣氛,此時此刻也斷然不敢開口,怕觸霉頭。
梓玉瞥了眼暈在一側(cè)的如貴人,又掃了掃底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眾人,心底默默嘆了一聲,開口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這算是打破掉屋里的堅冰,眾人一下子活絡(luò)起來,沖著他二人七嘴八舌地說好話。
梓玉微笑著,可皇帝的臉一直臭著,并不答話,如此又陷入新一輪的尷尬中。
其實,秋衡今天是徹底懵了。
他首先被柳松言算計過去,又被梓玉和如貴人聯(lián)手逼得軟禁太后,剛要處置如貴人,又突然冒出一個子嗣來,偏偏自己喝醉了酒,那一日發(fā)生了什么都不記得……
這一步步推著他不得不往前走,他很少這樣被動,實在是心煩的很!
場面驟然冷了,梓玉只好又出來打圓場,“王守福,你派人將如貴人送回淑景宮好生歇著,至于伺候的宮女和太監(jiān),要挑得精細些,哦,對了,再備幾個有經(jīng)驗的嬤嬤過去陪著,萬一有什么,也好時時刻刻提醒著,可不能出錯……”
宮里妃嬪有孕,她身為皇后總要操心。綿延子嗣,是頭一等的大喜事,梓玉說話間唇角微翹,是個好看的弧度??烧f著說著,她心口一窒,自小腹那一處起到心窩子都像是被人狠狠揪住,隱隱做痛。她的嘴角只得強忍著,才不耷拉下來。
梓玉叮囑的那些話格外仔細,秋衡聽在耳中,卻不是個滋味兒。一想到他們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曾從自己指縫里一點點溜走,秋衡心里便難受的緊。那種痛苦、悔恨、狼狽、自責、怨憤和無力齊齊襲來,恨不能將他湮滅。
“夠了!”
皇帝突然出聲打斷,梓玉一時滯住。許是察覺到自己失態(tài),秋衡又連忙解釋道:“你別操那么多心了,沒那么精細?!?br/>
“怎么能不細致些?如貴人肚子里的可是皇嗣,宮里好久沒喜事了,這一樁陛下可不能省,該好好賞的。”梓玉偏頭笑。
她越是這樣子笑得坦然,秋衡就越覺得對不住梓玉?;实郛斁昧耍磺兴坪醵际抢硭斎?,生殺予奪在手,睥睨眾生,秋衡從來不認為自己對不起任何人。所以,對眼前這個女人的歉疚是獨一份,亦是他心底最柔最軟的地方。
牽起梓玉的手,緊緊攥著,秋衡小聲道:“別說了,陪朕出去走一走……”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還有他二人能夠明白的哀婉。
梓玉垂眸,眼圈兒控制不住地紅了一道,她又何嘗不明白此人的痛楚?
皇帝話音剛落,眾人極有眼色地跪安了。
帝后二人并肩往外,剛到雅韻齋的院子里,就聽殿內(nèi)傳來砰砰幾聲巨響,好似有人接二連三的砸碎什么瓷器……梓玉頓住步子,看向小皇帝,有些試探地問:“陛下,你要不回去看看?”里頭許是太后在發(fā)瘋。她今天逼得皇帝出手,此人定然是心知肚明的,想來絕不會好受。
沒想到秋衡淺淺一笑,拉著她往外去,“既然已經(jīng)到這個局面,就別再問其他,心狠一些,也是對她好?!?br/>
如果不將母后軟禁起來,秋衡不知道她還會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來。
不過須臾,便真如秋衡所料,發(fā)生了件極可怕的事!
他們說話之間,雅韻齋內(nèi)愈發(fā)吵了,只聽一連又嘣嘣砸碎好幾個東西,里頭一堆人吵吵嚷嚷的,鬧得實在有些不像話。
梓玉轉(zhuǎn)過身,就見太后披頭散發(fā)的從殿內(nèi)沖了出來。后面追著幾個看熱鬧的嬪妃,稍遠一些,才是幾個宮人。沒有嬪妃敢真的用力拉扯太后,生怕一個不注意之間,就弄傷了她。如此畏首畏尾,張氏轉(zhuǎn)眼就到了梓玉跟前。她高高的揚起手,眼見著就要落下來……
今日萬里無云,金烏遍野,碎金落在眸子里,頗為刺眼。
梓玉下意識地半瞇起眼,仰面望過去,她只覺得有什么東西晃眼的厲害。正待想要仔細辨認清楚,站在身側(cè)的皇帝伸出胳膊將她撈到自己的身后,又斜跨了一步,恰好擋在她的跟前……
張氏高高揚起的手,就這么被秋衡受了過去,眾人見到這一幕,嚇得尖叫起來,“陛下!”
梓玉被擋在男人的背影里,外面都是刺目的陽光,唯獨他替她庇護出一方天地來。男人的背影寬闊挺拔,像座不可企及的高山,讓人安心,又讓人心動。
隱約猜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梓玉來不及感慨這份溫存,便從秋衡背后探出身來,就見一塊天青釉的瓷瓶碎片橫在秋衡脖子間。
這一看,她也嚇得尖叫起來,“陛下,你……快來人!”
他的脖頸白皙,里圈中衣上還落著些沉木香的碎屑,幾番對照之下,襯得原本幽淡素雅的天青釉愈發(fā)瑩潤,泛著瀲滟的光,此刻卻是致命的利器。
因為激動,握著碎片的那人的手不住顫抖,根本控制不住力道,稍稍往里一送,一顆渾圓的血珠子就從碎片挨著脖頸那最最尖銳的地方滲出來,跐溜一下,滑到光潔的碎片上,又順勢落在地上,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若是他不擋住跟前,這就會扎進自己身上!
梓玉心頭駭然,不敢再想這些,她連忙上前,試圖分開已經(jīng)怔住的二人,其他人也急忙過來忙。熟料皇帝略一抬手,止住她的動作,又抬眸靜靜掃視了一番。他的目光凌厲又兇悍,眾人驚住,這院子里突然鴉雀無聲,沒有人再敢胡亂動彈,只垂首跪下。
“母后……”
這一聲喚得輕輕柔柔,像極了小時候的初苗。那個時候,父皇嚴厲,母后卻溫柔。他每次闖禍被父皇逼得抓耳撓腮時,母后便款款而來,將他摟在懷里,親昵地蹭他的臉,問今日的小苗苗怎么又不乖了,哪兒惹父皇生氣。然后,他會奶聲奶氣地喚上一句母后,再將今日的劣跡一樁一樁的交代清楚。見他委屈又可憐的小模樣,張氏便笑了。
——在秋衡的記憶里,母后是這樣子的,很少會像現(xiàn)在這般歇斯底里,又明目張膽的置人于死地,她什么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秋衡面上愈發(fā)哀傷。他微微仰面,清雋的臉頰上瞬間裹上一層薄暈,連長長的睫毛上也帶著躍動的金色。倏地,他眨了眨眼,那些哀傷被掩在不真切的光暈中,一點點彌漫開,最后聚入眸子里。
他的眸子墨如點漆,深邃又澄明,卻蓋不住一絲紅。
旁人離得遠,只有梓玉立在他旁邊,才將少年天子的酸澀看得真真切切。心疼之余,她暗忖:“若不是你母后總是逼我,又想置我和齊府于死地,我今日也不會如此待她,你別怨我……”
張氏似乎被勾起以往的那些回憶,她的身子輕顫,淚水便垂下來。她掩住嘴,刻意讓自己不發(fā)出嗚咽的聲音,沒想到身子卻顫得更為厲害。如此一來,秋衡脖頸間的傷口被劃得更長更深,而更多的血珠子爭前恐后涌出來,駭人至極。
“母后,”他握住張氏橫在自己頸邊的手,輕聲哄道,“別鬧了,也別太執(zhí)著,回去好生歇著,朕仍會日日來給你請安。”
頓了頓,他緩緩道:“八年前,父皇駕崩離世,朕不想再失去母后了……”說話間,他的手指捏住那枚瓷片,眉毛挑了挑,目露探詢之意。張氏望著他,一時怔愣,手里力道便松了,任由他將瓷片抽走。
碎片被張氏握在手心的一側(cè)上,竟早已殷紅一片,秋衡如此,只不過不想眾人再嚇著她,傷了她……對這位母親,他總有一些愧疚。
張氏被人攙扶下去,秋衡垂眸,扔掉手里的天青釉碎片,抬手順著頸邊的痛意拂過去,白皙的指尖上沾上幾滴鮮紅。
太醫(yī)們、太監(jiān)們此刻呼啦啦齊齊圍上前,不經(jīng)意間倒將目瞪口呆的梓玉擠了出去。
秋衡顰眉,又將她拉回到自己身邊。見她一臉的擔憂,眼角還掛著淚,楚楚可憐極了,他心里忽然又有些高興——至少自己也為她做了樁事,省得梓玉光惦記柳松言替她死了!
龍體有損,太醫(yī)自然要先替皇帝止血。秋衡卻一把扯過梓玉手里攥皺了的絲絹,蠻不在乎地摁在脖頸上,又沖著她笑了笑,故作輕松道:“今日許是不大吉利,總是見紅……”
聽他有心思這樣打趣,梓玉氣極:“陛下,以后可不許這樣做!”
“怎么樣啊?”這便又換了一副潑皮無賴的討厭模樣。
梓玉唬了一眼,搶下他手里的絲絹,對著太醫(yī)們努努嘴,“快,別隨陛下胡鬧!”
秋衡很不甘心,自己什么時候胡鬧了?
可這么鬧一下,他原本凝重郁結(jié)的心舒展開來,輕松不少,于是忍不住梗著脖子深嗅一口氣……
哎呀,好痛!
***
如貴人悠悠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回淑景宮了。睜眼的一瞬間,頭還是暈沉沉的,她揉了揉太陽穴,正要開口喚人,外頭的人聽見動靜,齊刷刷進來,跪在床榻前,異口同聲道:“恭喜小主,賀喜小主?!?br/>
“恭喜什么?賀喜什么?”如貴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很是詫異。她記得暈倒前,陛下算是將她打入冷宮了呀……
“小主有了身孕呀,可喜可賀!”
身孕?
“我遇喜?”如貴人不敢置信地問道。
眾人點頭,一個個笑著。如貴人臉色陡然一白,她連忙下地,“快,我要去見陛下?!?br/>
眾人卻跪著不動,如貴人很焦急:“快呀,磨磨蹭蹭,做什么?我有要事對陛下說。”她難得發(fā)脾氣,可大家還是不動,如貴人不由心下狐疑:“怎么了?”
為首一人哆哆嗦嗦回道:“小主,陛下說您有什么事兒要稟的,可由奴才們?nèi)ュX公公那兒轉(zhuǎn)告,見面倒是不必了……”
他總是這般狠心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家里的技術(shù)宅居然喝醉了,破天荒啊,照顧個酒鬼真心傷不起,更新又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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