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祭拜

    徐凌也照著陸清婉的那一份，換著也寫了一分，自己利落地摁下了拇指印。

    最后他和陸清婉各自拿到了一張對方寫的信箋。

    “拿好，別再丟了?！彼局绷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發(fā)髻，目光稍稍流連過她泛紅的耳。原本如白玉一樣的耳露出粉意，看起來格外的可愛。

    旋即徐凌的手指劃過陸清婉的耳尖，把一縷垂下的發(fā)絲捋了別上去。陸清婉錯開了視線，很不能適應徐凌這樣的親近，后退了一步。

    “好了，你現(xiàn)在拿也拿到了，可以好好地走了吧？”陸清婉咬著唇說，臉頰緋紅。

    “別翻墻了，你也知道見不得人?。俊彼难劬锫冻鲆荒ù侏M。

    徐凌無奈，得了便宜，也不好得寸進尺了。他略略頷首跟陸清婉告別，身輕如燕，縱身一跳，消失在了墻的那一頭。

    徐凌走之后，陸清婉徐徐展開他強塞給自己的信箋，薄薄的一張撒金紙，上面留著他的手印，印在清雋的字體之上，像是一抹污漬。落款徐子嘉。

    她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便覺得心跳如擂鼓，用手摸了一下臉側(cè)，只覺得熱得發(fā)燙。這個男人，真是會說情話啊。油嘴滑舌的，一點也不正經(jīng)。

    哪里像讀書人，分明就像一個市井無賴一樣。要不是見過他平時清冷正經(jīng)的模樣，陸清婉早就把他給趕出去了。

    這樣的紙條，陸清婉找了一個匣子，折好裝了進去，然后細心地藏好了。放在陸清石夠不到的地方。這件書房，兩姐弟都不喜下人進入，連清掃也是兩人自己動手干的。

    過了一日，便是陸清婉要趕著回來過的祭祖節(jié)。

    她準備好了香燭紙錢冥衣，陸清石提著小籃子。陸清婉和謝泉、青娘子端了飯菜。

    陸老爹沒有吃過什么好吃的，陸清婉親手做了兩道簡單的飯菜去祭奉，羊、豬、魚還有陸清石做的叫花雞。整塊羊肉豬肉不用烹制，只加佐料，糕點瓜果也準備了幾盤。

    謝泉提了一把鋤頭，青娘子提了一把鏟子，一路除著荒草上到山坡的墓地去。

    陸清婉把這幾日抄的佛經(jīng)一張一張地燒了去，連同陸清石念了一炷香時辰的悼亡經(jīng)。陸清石按著長姐的模樣，恭恭敬敬地分別給爹爹和娘親磕了好幾個響頭。

    陸清婉把紙錢冥衣全都燒掉了之后，讓謝泉和青娘子把幼弟帶下了山。

    在鄉(xiāng)下出了熱孝的一年，還要在祭日之時，在墓地結(jié)廬一兩日，以示純孝。幼弟年幼，身子骨怕是還禁受不住山里的寒氣。陸清婉便讓謝泉第二日天亮了再帶幼弟上來。

    她跪在陸老爹和陸娘子的墓前，把從山腳下帶來的紙一張張地疊成冥鞋、帽等衣物之類。白花花的紙蓋在墓地上，上下翻飛，如同蹁躚的蝶一般。

    “爹爹、娘親，您也覺得開心對不對？”陸清婉過了半晌說。

    “可能是冥冥之中只有定數(shù)，上輩子女兒半生不遂，抱憾離世，才有了這輩子的往生。如果爹爹、娘親也在天上看著小婉，記得幫一幫小石頭，他命里也有一劫。小石頭很聰穎伶俐，連先生也說他性子沉穩(wěn)大有一番造化。小婉掐著石頭的劫難的時間。到時候，把他帶到離留南村遠遠的地方，躲災避難……”

    陸清婉叨叨絮絮地，像是閑聊一樣地在陸老爹和陸娘子兩人的墓前，倒豆子一樣地說了好久。四處空曠無人，唯有她清柔的聲音響起。偶爾山林間有鳥鳴聲，愈發(fā)地顯得寂靜遼闊。

    “咱們的日子現(xiàn)在越來越好了，小婉會努力讓幼弟一生順遂，再也不會同上輩子一般。小婉要看著他長大成人，娶妻生子?！标懬逋耦D了頓了，繼續(xù)道：“爹爹也要保佑徐凌，他的命也不有些坎坷?！?br/>
    陸清婉把酒杯排成一列，逐個裝滿了菊花燒酒。清冽濃郁的酒香味，在風中飄散了開來。

    陸清婉在心里默念著說：“小婉會努力地去找陸家的后人，爹爹娘親，請保佑小婉……咱們陸家的罪名，不會背一輩子的。小婉上輩子已經(jīng)聽見陸家的冤屈得以平反，罪名也被洗脫了。當今的太子很寬宏仁義，胸襟寬廣……他登基之后就把外公身上背的叛國謀反罪，都一一赦免平反了?！?br/>
    過了好一會，青娘子才搬著一應的物件上來，陸老爹的墓邊不遠處，有去年搭起的一個小木屋，雖然夜里會漏風，但前幾日，謝泉和幾個仆人，已經(jīng)重修加固了一輪。

    陸清婉臉上流下兩行清淚，雙腿都跪麻木了。她聽見青娘子推開了木門走出來，才站了起來擦了擦眼淚，不再繼續(xù)說了。

    青娘子收拾東西之后，走到了墓前，磕了幾個響頭。

    “虎哥……”青娘子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了一眼不遠處的陸清婉，也默默地也在心里念著，不出聲。

    “不能叫你虎哥了，小青應該改口叫姑爺了。好多年不見姑爺了，還有小姐。”青娘子朝著旁邊的墓，轉(zhuǎn)了一個方向，又磕了一記頭。

    “現(xiàn)在小青和小青家那口子，跟著姑娘和小少爺了，以后一定盡心竭力，服侍主子?！?br/>
    陸清婉到后邊去一點一點地拔起了墓邊上生出的雜草。

    晚上青娘子在一塊空地上支起了火架子，陸清婉熬了一砂鍋的香粥，兩人分食完了才歇下。

    陸清婉躺在嘎吱嘎吱搖晃著響的木床上，眼睛盯著窗外閃爍的繁星，絲絲涼風吹了進來，寒氣侵入了肌膚里。青娘子又抱了一床的棉被，蓋在她的身上。

    二人抵足而眠。

    青娘子和謝泉一家，找到她的時候，也沒有敢相認。

    陸清婉的臉，很有陸家人的味道。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沉靜如寒星，靈澈傳神，陸清石長得像陸老爹的地方比較多。陸老爹從來不提外祖外祖母，莫諱如深。只有偶爾從時而清醒時而瘋癲的娘親嘴里，才得知一點點外祖外祖母的事情。

    可是當時她不過幾歲的稚童，哪里記得那么多。

    直到去了汴京，陸清婉才知道，自己的這幅模樣，是不能出來見人的，是會連累徐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