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拿著花盆里的土要往嘴里塞的商恒之聞聲抬頭,看見她急慌慌跑近,俊瘦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好似在想她是誰。{{}}
商凌月奔到案前,一把扣住他消瘦異常的手,看向旁邊時候的婢女和太監(jiān)怒斥:“你們怎么伺候陛下的!要你們何用!”
其中的一名內給事當即面認罪之色,還恭恭敬敬大言不慚道:”陛下下了令,不讓奴才們靠近,誰靠近他就要斬誰,奴才們也不敢違抗皇命?!毖哉Z帶著微不可見的輕蔑漠視,根本沒把商恒之和她放在眼里。
商凌月氣得面色發(fā)紅,才五日,皇兄居然就消瘦成這樣,面色蠟黃,蘇朝恩,他們這一幫太監(jiān),連個傻子都不放過,連飽飯都不給吃,欺人太甚,怒火中燒,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就甩到了他臉上:“滾出去!”
這內給事估計沒想到她會如此,大吃一驚,抬手按著臉,愣了片刻才低下了頭似是反應過來剛剛自己受了侮辱,臉色氣得發(fā)白,忍著恭敬道:“是,公主。”
商凌月打完以后掌心火辣辣的疼,背到身后緊握著抑制顫抖。她居然打了人!她在現(xiàn)代以為的人人平等,她所受的教育,她的修養(yǎng)素質,竟全都壓制不住她的憤怒,她知道這太監(jiān)是因蘇朝恩父子撐腰才敢如此對待商恒之,可她畏懼蘇朝恩,這一年來積攢的怒火也只能對這內給事發(fā)。想著想著為自己的軟弱覺得羞恥憤怒,眼里也火辣辣的難受,眼里的淚不覺多了起來。
讓殿里的其他宮人都退下。商凌月才轉身凝視著像個孩子一樣恐懼她縮著身子的商恒之,咬了咬牙壓下淚水,繞過案幾走到他身邊蹲下,強露出絲笑,像哄小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去掰他抓著土的手:“皇兄,這東西不能吃,你餓了我去給你拿其他吃的東西?!?br/>
商恒之看她言語柔軟,面色溫柔,恐懼散去些,手指不知不覺松開,突然眼里委屈地蓄起了淚,跟個孩子般無助望著她:“我餓,他們不給我吃的?!?br/>
商凌月看著心頭一酸,那日她尋死落水后的關心體貼她的皇兄再也回不來了,強忍淚水笑道:“我給你去拿,你想吃什么?”
商恒之茫然盯著她,竟是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商凌月酸澀嘆了口氣,轉頭避開他擦了擦眼淚,才轉頭望向殿外:“來人!”
方才的內給事和兩名宮婢進來,她吩咐傳了商恒之平素愛吃的飯菜,轉才冷冷問這內給事:“陛下餓了,為何不給陛下傳膳?”
內給事顯然已從剛才的屈辱中平復下來,絲毫不為她言語里的怒氣所動,面色平靜,恭敬道:“蘇公公說陛下不知饑飽,除了用膳時辰外,其他時間不可再給陛下傳膳。{{}}”
商凌月忽然冷笑起來:“你剛剛不是說要聽陛下的命令么?陛下說餓了要吃東西,你的耳朵難道是擺設?要是沒用了,本公主很樂意給你割下來,泡酒下飯也比在你腦袋上強。陛下餓壞了身子,還要連累阿翁擔心,阿翁日理萬機,朝堂一日都離不開他,耽誤了國家大事,你有幾個腦袋夠陪!你剛才的話,我不信是阿翁所言,一會兒離開甘露殿我要親自去問他,阿翁向來疼愛我和皇兄,怎么可能任由你們這班奴才欺負!”
就在此時,“張誤,假傳干爹的話,你膽子倒是不小?!碧K伯玉文雅的聲音平靜響起在殿門口。
內相!內給事和商凌月同時抬頭看去,見半遮住殿門的屏風后蘇伯玉半個身子,嚇得雙腿一軟撲通就跪在了地上,慌忙磕頭:“還請公公明察,確實是九千歲吩咐的,奴才不敢有半句胡言?!?br/>
商凌月此時在掩飾面上的怒意也晚了,就這么大喇喇得暴露在了蘇伯玉眼里,面色僵了僵,可也沒再掩飾,她今日說的做得反正都要被稟報蘇朝恩知道,她沒必要遮掩,況且她也品奪出來,只要不觸及蘇朝恩的底限,她這種小打小鬧,他根本不會過問:“阿兄?!闭f完她紅著眼收回視線,落在張誤身上,眼里怒氣尤在。
蘇伯玉走入殿中,在張誤身邊微頓了頓,繼續(xù)走到案前,彎腰施禮:“臣見過公主和陛下。張誤忤逆犯上,假傳干爹之言,公主想要如何處置?”
商凌月是有怒氣,可理智還沒燒掉,本就對蘇伯玉有防備,聞言眉頭上的怒火更是瞬間消了下去,她要真處置了蘇朝恩的人,就觸了他的底線了,況且沒了張誤,還有李誤,白誤……嘆了口氣,苦笑道:“阿兄請起,我不懂宮規(guī),阿兄酌情處置吧,我只是不想其他奴才仿效,皇兄有些癡傻,縱使阿翁和你操心,可你們不會總在身旁,奴才們暗地里對他做些手腳,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我怕他受了奴才們欺負,小懲讓他們明白就可?!?br/>
蘇伯玉聞言起身,轉身看向已經(jīng)嚇得瑟瑟發(fā)抖不住哀求得張誤,文雅淡笑道:“公主宅心仁厚,死罪可免,即刻起不用你在甘露殿當職,冷宮正缺個殿內監(jiān)掌管一應事宜,就派你去吧。”
張誤聞言面色煞白,瞬間身子癱軟在了殿內,臉上再沒有了剛才的囂張之色,比死人的臉還難看,嘴唇顫抖著:“謝謝公公,謝公主隆恩。”說完卻是趴在地上腿軟得動都動不了,上次被內相貶到冷宮的人沒有活過第二日便猝死了。
蘇伯玉略一蹙眉,讓人將他拖了下去,他也隨即走到殿門外,隨他而來得的內給事恭敬問:“內相有何事吩咐?”
蘇伯玉溫和看他一眼:“如此敗壞義父聲名,留著也沒什么用處。按老規(guī)矩去辦吧,處理干凈些?!?br/>
內給事了然,施了一禮:“是?!彪S即轉身離開。
殿內的商凌月不知道外面的動靜,只先端了點心讓商恒之稍微吃些墊墊肚子,商恒之吃得狼吞虎咽,一塊兒沒吃完就接著往嘴里塞另一塊,碎屑掉了一身。
商凌月看著心痛,他這模樣哪兒是正常用過膳食的人會有,分明是餓極了,蘇朝恩這個老賊,他暗中怎么折磨皇兄了,急忙端起茶杯湊到他嘴邊:“喝口茶!慢些吃!”
商恒之眼睛含著乞丐一般得感激看了她一眼,就張嘴乖順地喝著,喝完一杯就又接著悶頭吃點心。
商凌月的眼淚差點兒又下來,她轉頭放下茶杯,偷偷抬手抹了抹,卻不料離開的蘇伯玉何時回了殿里,正好站在案前不遠處,陰柔文雅的鳳眼直直凝視著她,將她剛才的舉止都看在了眼里。商凌月面色一僵,不自在刷得收回了泛紅的眼睛,暗恨自己怎么能在仇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真是恥辱,趕緊調整好心緒。
蘇伯玉收回了視線,不動聲色行禮謙卑道:“膳食來了,公主請陛下用膳吧。”
商凌月側臉對著他點點頭,蘇伯玉一個手勢,等候在外的宮人魚貫而入將珍饈佳肴擺在案上,商凌月則哄著讓商恒之放棄了點心,香味撲鼻而入,商凌月沒費多大力氣,商恒之喜滋滋地就用手去抓膳食吃。
商凌月想要阻止,讓他用竹箸,可根本無濟于事,只能由著他,靜靜跪坐在旁邊凝視著用膳的商恒之,眼睛不時得泛紅又壓下。
蘇伯玉道:“陛下自從神志不清后就如此用膳,臣和干爹想盡了辦法也不能讓他改變,只好順著?!?br/>
商凌月聞言不由得眼前浮現(xiàn)那日下午情形,深藏的恨意驟然翻滾,微垂眼簾掩飾嘆了聲:“有勞阿兄和阿翁了?!?br/>
蘇伯玉微微笑道:“幸好干爹不放心讓我每日都來看看陛下,否則那奴才還要作威作福。是臣失職,沒有挑選好侍奉陛下的人,還請公主恕罪,日后絕不會再讓此事發(fā)生?!?br/>
商凌月聞言心底嘲笑,他和蘇朝恩故意為之,卻是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可笑卑鄙,抬眸凝視他急忙道:“阿兄切不可自責,這事怎是你的錯,那些個奴才背地里做什么,主子再管得嚴,也總有疏漏,阿兄今日以儆效尤,日后其他人也就不敢了?!?br/>
蘇伯玉笑點點頭:“多謝公主。”
商凌月讓他坐下,蘇伯玉恭敬道:“臣還有事要辦,陛下安好,臣看過也放心了,這就告辭離開?!?br/>
商凌月一笑:“我送阿兄!”說完就起身,蘇伯玉阻止告退離開。商凌月也沒堅持。
一下午,她都一直陪著商恒之玩兒樂,直到夜□□臨,二人一同用過晚膳,天色越來越晚,見商恒之打瞌睡,商凌月才軟語笑道:“你該睡覺了,明早我再來找你玩兒?!?br/>
商恒之雖然癡傻卻是懂事,聞言乖乖點點頭,瘦弱俊秀的眼眸帶著對明日的期待:“你記得來哦?!?br/>
商凌月笑了笑:“嗯?!彪S即放下陪他捏了一下午的泥人站起,商恒之急忙也跟著站起,學著她今日送蘇伯玉時所言:“我送你。”
商凌月看出來他見樣學樣,眸中是真的戀戀不舍,心頭一澀,笑了笑:“走吧?!?br/>
走出殿門了,他還要送,商凌月看他眸光不舍,心頭復雜,便繼續(xù)讓送到宮燈昏暗,照得不甚清楚的殿前石階前:“就到這里吧?!?br/>
商凌月仰頭凝視著癡傻望著她的商恒之,商恒之身形修長,在她身上投下了一片黑影,將宮燈昏黃的光芒幾乎阻攔在了身后。
商恒之扁了扁嘴,瘦愣的眼睛里有淚翻滾,似是想哭,卻在強忍,商凌月看著也不由紅了眼睛,安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回去吧,明早我一早就過來?!?br/>
商恒之點點頭突然伸出一手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她的雙手也被也在二人身間:“姐姐一定要來!”
商凌月聞言心里酸得急忙將頭埋在了他胸口隱藏落下的淚,就在此時,她只覺手里被暗暗塞入一物,商凌月難以置信怔住,慌忙緊緊握著,皇兄!急就要抬頭去看他,商凌月卻發(fā)現(xiàn)商恒之隨即抬起一只手緊緊按在了她腦后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