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歡幾乎是第一時間扭頭去看宋老太太,她的臉上有瞬間的驚訝,便是孫姨娘也大為不解。
云歡茫然地看著王妃牽著她的手,直道兩人是天作之合,本應如此,又道成親那日她定要來討杯酒喝,心底里想的卻全是:同宋長平有婚約的,莫非不是向云錦?
峰回路轉(zhuǎn),這是怎么了?
那一廂,宋老太太卻是笑著應承“一定一定”,宋夫人也是陪著溫和地笑,全是一派歡樂吉祥的場面。
便連云歡自己都生了疑惑??伤€未來得及解開這個疑惑,王爺和王妃便啟程離開,她隨后也便回了豐年,半途中,她終是忍不住心中疑惑,中途拐回了大伯家。
那會,張氏正在院子里忙活,云歡忙上去幫忙,蹭了片刻也不好意思問出口。
張氏見她心神不寧,停了手上的活兒說道:“我的姑奶奶誒,你可別幫忙了,這是毛豆,你把豆莢給我留下來了,豆子全給丟了,我可怎么做菜!你說吧,什么事兒這么鬧心?”
云歡訕訕地丟了手里的毛豆,問張氏道:“伯母,向府和宋府,是不是曾經(jīng)有過一門婚約?”
“你問這干嘛?”張氏蹙了眉頭,隨即卻是冷笑了一聲道:“蘇氏同你說的?”
云歡趕忙搖了搖頭,畢竟還是說不出口,只模糊說了是在宋府里偶然聽到。張氏略略一怔,撇了嘴道:“他們家竟然還記得這門婚事。”
云歡聽著她語氣蹊蹺,似是有隱情,忙追問了兩句,張氏嘆了氣道:“宋府雖是咱們雍州的名門望族,可是當年,宋元慶這一脈卻是最式微的。反倒是你爹,生意做的風生水起。恰好你爹同宋元慶是鄰居,兩家關(guān)系甚好。宋夫人生了兒子,兩人閑話時便說起要定娃娃親,指腹為婚的婚書我都還見過。
幾句話,卻讓云歡吃了一驚,又震了一震,她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問,“所以,還真是我和宋長平有婚約?可是爹爹說過,有婚約的分明是向云錦??!”
“呸,你們定親時,蘇氏不知還在何處呢!”張氏啐了一口,道:“你娘和宋夫人死后,有一回宋府的老太太到向府去看你,那時候你卻成了向二小姐。原本還是鐵板釘釘?shù)氖聝?,哪里想到,那蘇氏領(lǐng)著你那便宜大姐在老太太跟前溜達了一圈,兩家的婚約就變成了宋長平和向云錦!”
“婚書上早就定好的事情,怎能說改就改?”向云歡真真是不能相信。
“當時你大伯和你爹幾乎是水火不容,是我尋你爹問的。你爹當時說,宋老太太當時尋蘇氏要了你的生辰八字,結(jié)果一合計,發(fā)現(xiàn)你和宋長平的八字不合,兩人若是強行結(jié)合必有血光之災。反倒是云錦的八字有旺夫之象。宋老太太最是信這些,同你爹爹一商量……”
“八字?又是該死的八字!”云歡心空了一塊,莫名的憤怒叫她把手掐進肉里。
怨不得啊,怨不得上一世她錯嫁入宋府,宋府人得知是她,咬牙切齒,恨不得死的人是她。
命里相克,她卻巴巴地上門去克了他——就是這般湊巧,他死了。
可是為何現(xiàn)在宋府又要翻案,莫非不怕他再相克?
張氏見她面色有異,安慰道:“你爹爹當時也是聽說宋長平身子不好,怕你嫁過去吃苦,想留你在身邊招婿,好繼承家業(yè)。后來我得知宋大少爺確實身子不假,還慶幸了一陣子,幸好嫁的不是你?!?br/>
“可是昨日,宋老爺才當著王爺王妃的面兒,說我同宋大少爺指腹為婚……”云歡慘然地笑了一笑。她突然想到兒時她似乎見過一位威嚴的老太太。那時候,正是她被蘇氏養(yǎng)的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時候,反觀向云錦,卻是永遠端莊賢淑,進退有數(shù)……
她不怨老太太選了向云錦,同是向家小姐,任誰都會選乖乖女向云錦。這選擇,究竟是緣于命理之術(shù),還是只是因為,那個對象,是刁蠻任性的向云歡而已?
可又是誰,將她養(yǎng)地這般刁蠻?
“怎么可能?宋老太太最信這些玄黃之術(shù)!”張氏不可思議地停了一停,腦子里突然一道白光閃過,不由地喃喃道:“昨日你伯父似乎同我說過,昨兒他在豐年時,遇見宋老爺,兩人喝了兩盞酒,宋老爺隨口問起了你的生辰八字……”
蘇氏……
當年,你是否做了什么手腳?
云歡轉(zhuǎn)身,便往向府跑。
從垂花拱門而入,經(jīng)過抄手游廊,所有的下人們都看到多日不見的二小姐,一臉的殺氣騰騰,不自覺地退避三舍。
云歡一路小跑,直跑到王氏的蘅蕪苑,她才緩了口氣。推門而入,是蔓延而過的捆石龍,層層疊疊地爬過整個院落。
幾日不曾到這,便連蘅蕪苑都換了一番光景。可是云歡直到,曾經(jīng)她的親娘居住在這里,向恒寧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最愛來的地方,也是這兒。
云歡熟門熟路地推開向恒寧曾經(jīng)的書房,里面統(tǒng)共就擺著些書。他是個商人,有些書放著也是為附庸風雅而已。
蘇氏進向府后,能搬走的值錢東西都搬走了,剩下的,全是陳年的記憶。
云歡小心翼翼地打開向恒寧擱在博古架上的錦盒,入眼看到的,便是向恒寧同王氏的婚書,再往下,卻是張陳年的庚帖……
為何當年宋老太太將她的庚帖送回來后,蘇氏同宋老太太說了好一陣子的話,她當時就在碧紗櫥里睡覺,迷迷糊糊,全然聽不懂他們說的。
當時,只知道那張紅色柬帖似是同她有關(guān),同她有關(guān)的東西,她都想藏在爹爹的盒子里,讓娘看到。
一藏十幾年,今日,她卻想起來了。
可是打開的瞬間,她卻是仄仄笑了——那上面分明寫著她的姓名、籍貫、生辰八字及祖宗三代姓名,可那生辰八字卻不是她的。云歡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旁人處心積慮改庚帖,是為了騙一門婚事,可蘇氏,冒這般大的風險,只為了替向云錦奪她一門當初她以為的好親事。
高門大戶是女子良配,她滿以為自己算盤打的啪啪響,可日子越近,她卻發(fā)現(xiàn)她這個未婚夫婿實則是個病秧子,所以想盡法子又讓她去當了替罪羔羊?
從前,她從未想到這一層,要不是王妃提起這樁親事,她永遠不知道內(nèi)里的真相。
身后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云歡將那庚帖往懷里一收,將將轉(zhuǎn)身,卻見云錦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她的身后。
“聽說二小姐一路殺氣騰騰地沖到了蘅蕪苑,不曉得的,還當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呢。怎么?在你大伯那住地不舒爽了,又想住回來了?”
“你連走個路都這般見不得光,非得走在旁人身后么?”云歡冷不丁嚇了一跳,反口便諷。
“誰見不得光!”向云錦臉色微變,恨恨地看著云歡道:“就你見得光?身為向家人,只會趁著爹爹不在家中,聯(lián)合旁人欺負母親和舅舅,霸著豐年不放也就罷了,你還敢在外頭勾三搭四。
向云錦一說到這個便氣憤。娘親分明說過,這個宋長平是個病秧子,如何都撐不過這幾個月。前些日子宋府還巴巴地派了人來,隱約透露先早些成親的念頭。娘親只道她年紀還小,都推脫了。
為了不嫁給這個病癆子,她還求著溫玉良幫忙,若是到時候迫不得已,她只能綁著向云歡嫁進去。到時候木已成舟,向云歡便只能是宋家的人,與她再無關(guān)系。
前幾日,她偶然在街上看到宋長平,他雖是瘦弱了些,可怎么看,都是風流倜儻的少年郎,如何是旁人口中不堪的病人?
她承認她有些后悔了,溫玉良再好,若是比家世,卻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宋府。心里生了芥蒂,她便有些躲著溫玉良。
今兒,宋府卻是又打發(fā)了人來,提了滿滿當當一院子的禮物,她滿心以為,宋府又是來催這門親事的,可是……那人為何會變成了向云歡?
“向云歡,你搶我夫婿,勾搭上宋府大少爺,你可稱心如意了?”云錦說話間,便想用指頭去掐云歡。
云歡卻是抓住她的手,略略施禮,將她往后一推,罵道:“我搶你夫婿?向云錦,你自個兒問問你娘,這夫婿究竟是誰的!還有,別跟我說‘勾搭’這個詞兒,要論勾搭的功夫,你若是論第一,誰還敢論第二?那日我在屋外,聽著你和你的好玉郎唱的一曲‘活色春香’,只恨沒當場抓住你!還有你那合歡的香囊,向云錦,你真當有人當了你的替罪羔羊,便沒人知道你的事兒么?”
向云錦踉蹌了兩步,耳邊聽著云歡細數(shù)過往,臉上的溫良賢淑早已換了猙獰面孔,這會她反倒不怕了,低了嗓子笑了兩聲,“向云歡,你說這些,有人會信么?”
“我這過往的潑辣小姐說的話,自然要大打折扣!”云歡淡淡一笑,回道:“可我若是傳了出去,你覺得,你可還有臉面?”
“你傳,你大膽傳,看到時候損的是我的臉面,還是整個向府的臉面!若我沒臉,你以為你還能嫁入宋府?”向云錦心肝兒顫了一顫,終是怒極將那桌面上,唯一的瓷瓶掃落在地。
“臉面?”在那瓷瓶落地的瞬間,云歡突然沖上前去,將向云錦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撲倒在地。心底里橫生的怒氣讓她生了無窮的力氣,她就這么束縛著向云錦,一手抓起一塊碎片,直直地抵在向云錦那張如玉的臉上。
“若不是念著你跟我是一個爹,若不是念著你還姓向,我恨不得將你這張臉全部毀了!你們母女兩慣了見風使舵,見人家事好,便奪了我的夫婿。見他病了,趕忙棄之如敝屣。讓溫玉良誆我上當,成親當日迷暈我上花轎,來個偷梁換柱。你打這樣的算盤時,可曾想過我的臉面,我的性命!”
一滴紅色的液體滴在向云錦的臉上,帶著微微的灼熱。已經(jīng)呆傻的向云錦摸了一把臉,入眼的紅色讓她的腿都發(fā)軟了,半晌,她哆哆嗦嗦地說了句:“向云歡,你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劃下去,還是不劃下去,這是個問題!略略有些卡文,求收藏,求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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