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雪下得越來越大,鄭管事還是沒睜眼,圓圓嘆了會兒氣,她不能一直守在這里,收拾好一切后就輕手輕腳出了門。
不久后,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現(xiàn)在病房外,她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此時夜深人靜,唯有雪花簌簌。
于是她輕輕推開門,房間里光線昏暗,她只能憑借著白天的記憶走到窗邊,將兩個窗戶大打開來。寒風夾著雪花飄進來,凍得她一個哆嗦。
固定好窗戶后,她又走到病床前,將鄭管事的被子掀開,隨意拽落在地上。
夜里天寒地凍的,要是凍上一夜,說不定就死了呢?
付韶兒沒覺得害怕,只覺得解脫。
沒有鄭管事拖后腿,她一定能過得更好。
然而就在她走后不久,病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眼中是深深的絕望。
“鄭管事醒了!”
圓圓欣喜地將這事告訴了鳴音,“我今早去的事情,老爺就已經(jīng)坐起來了,季大夫幫老爺檢查過,沒什么大礙。真是太好了!”
鳴音打著哈欠,“那你有沒有問鄭管事當天的情況?究竟是付韶兒推了他,還是他不小心摔的?”
飛揚的眉眼立刻耷拉下來,圓圓撇撇嘴,“我忘了。不過沒關系,我這就去問問!”
她說著便向一只雀鳥,投入了風雪的懷抱。
鳴音在原處想了想,還是把事情告訴了沈惜之。
“讓他們自己解決吧,以后不必向我匯報了?!鄙蛳е鹋枥锶恿艘粔K碳,這事若不是和付韶兒有關,她也不會在意。不過雖然這是個絕佳的讓付韶兒身敗名裂的機會——只要讓鄭管事親口說出那日是付韶兒推倒他,那么計劃就成功了。
可又能如何呢?
付韶兒的劇情還沒走完,她如今即便身敗名裂,也能絕處逢生。
鳴音不知她的想法,倒是有些同情圓圓:“鄭家那小丫鬟倒是衷心,就是不知道……如果鄭管事說他是自己摔的,那么付韶兒最多就是見死不救,甚至于如果他是在付韶兒離開以后摔的,那么就和付韶兒無關了。”
“都是鄭管事自己的選擇?!彪m然鄭管事從一開始就表現(xiàn)得偏心付韶兒,甚至可以為她忤逆自己,讓她能接近姜景煜。
但……發(fā)妻和義女,他會怎么選?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讓付韶兒替代鄭芍,鄭夫人也不會在突然知道真相后絕望自縊。
鄭管事醒來的事情,付韶兒是最后一個知道的。而且是她……去安樂堂打探鄭管事死活的時候聽到的消息。
彼時,鄭管事如同行尸走肉,雖然季川穹說了他并無大礙,但病在心里,藥石無醫(yī)。
這一日,付韶兒遠遠地看著鄭管事,不知道他是怎么醒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做的事情有沒有被發(fā)現(xiàn)。
忐忑之時,鄭管事若有所覺,向她望去,他的眼神是平靜的,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付韶兒嚇了一跳,竟然有些不敢與之對視。但當她再看過去時,鄭管事居然已經(jīng)走了。
又過了幾日,鄭管事身體大好,圓圓把鳴音給的銀子轉(zhuǎn)交給了他,鄭管事什么都沒說,只是在當天收拾了一切,要將鄭夫人帶回故鄉(xiāng)安葬。
那個時候,付韶兒就躲在鄭家外不遠處看著,她心里有個猜想,覺得鄭管事一定知道了自己在那天夜里做的事情??伤麨槭裁床恢刚J自己?為什么要放過自己?
難道又是因為自己和鄭芍相似?
她想不明白,因為她從未得到過父母手足的疼愛,于是把鄭管事,鄭夫人對她的好。都當做是別有所圖。但實際上,到頭來竟是她還得那兩人天人用隔。
可要不是鄭管事讓她假扮鄭芍,鄭夫人又怎么會絕望自縊?
圓圓哭著給鄭管事送行,風雪迷了她的眼睛,天地蒼茫。
所有人,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只是鄭管事付出的代價尤為慘重,他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依靠。
京城內(nèi)一處坊間,這里居住著各種各樣的人,苦讀學子、販夫走卒,都是人世間最普通的人。
“三哥,我什么時候才能回去?”如今的姜天寶只是個寒窗苦讀的“書生”。窗外的梅花開了,別的書生能吟上幾句詩,姜天寶就只會說“好看”。
自從那天被救以后,他就被人輾轉(zhuǎn)帶到了這里。不得不說,藏在幕后黑手的眼皮子底下真的挺讓人害怕。
“不確定?!苯办蠜]有安撫他,只是實話實說,“你現(xiàn)在的處境還很危險?!?br/>
姜天寶面色陰郁,“能有什么危險?”話說出口后他又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不對,忸怩了一下,干巴巴解釋,“有三哥在,我不會有事。”
姜景煜看了他一眼,當初他喔囂張跋扈和姜臻不相上下,如今倒是學乖了?!氨就醪荒茏o著你一輩子。”
“喔……”姜天寶低低地應了一聲,從窗口探出的身子縮了回去,有些可憐。
到底還是個少年。
“若是你想見容貴妃……”
“真的?”少年飛揚的神采一點也不見剛才的落寞。
姜景煜只好點頭,“本王會去和容貴妃商量?!?br/>
如今,姜澤瑞還沒有放棄對姜天寶的追蹤,但是好在他并不知道是誰救走了姜天寶。而容貴妃又在深宮,守衛(wèi)森嚴,不管是姜天寶進宮,還是容貴妃出宮都不容易。
紛飛的大雪掩埋了鄭家的庭院,圓圓看著大門上的鎖,不知怎么有些難過。
白家,白菀菀的房間里依舊點著濃烈的熏香,丫鬟們都不愛進屋去伺候。
“都這么久了……”白菀菀捏著手里的帕子,“她怎么還沒事?難道是那些香囊被發(fā)現(xiàn)了?”
她有些坐立不安,如果香囊被發(fā)現(xiàn)了,沈惜之難道不該找自己麻煩嗎?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沒有?沈惜之又不是那種軟弱的性子。
可如果沒有被發(fā)現(xiàn),沈惜之早就應該出現(xiàn)了幻覺……就像當初的付韶兒一樣。
為什么會這樣?
白菀菀思來想去都沒想出個所以然。最后她一咬牙,決定自己去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她剛打開房門時,她眼中的世界突然發(fā)生了變化。外面煞白的雪,突然變得猩紅,院子里守候的丫鬟,也猛地變成了面目猙獰的怪物。
白菀菀心里一突,她知道,自己這是著了道了。她趕緊關門退回房間,可是不對呀!她已經(jīng)吃過了解藥,怎么可能還會中招?
她不會制作解藥,卻有那尼姑送她的一些存貨,而解藥難聞,所以她才時時刻刻在房間里熏香,就是想掩蓋味道。
眼前的場景在不斷的扭曲,變化,白菀菀只能憑借著記憶,走到妝臺前打開盒子。
然而里面空無一物。
什么時候……
倒下時,驚恐的表情在她臉上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