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個時候,楊云茜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面前的一切,下意識就認為是賀蘭敏之為難朱娘,不由得張口向賀蘭敏之質(zhì)問道。
“五郎,你對朱娘做了什么?”
說起來楊云茜這般護著朱娘,也是因為經(jīng)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她發(fā)現(xiàn)原來朱娘也是一個愛好廚藝之人,并且知道很多自己并不知道的古法制作,兩人相談甚歡,如果不是因為朱娘自賣為婢,她們之間主仆有別,她都想跟朱娘做一對人人羨慕的閨中密友,所以現(xiàn)在看到賀蘭敏之為難朱娘,自然而然就站到了朱娘這邊。
賀蘭敏之見楊云茜一回來問也不問就質(zhì)問自己,想著剛剛得知的消息,心里不由得一沉,連帶著遷怒地瞪向了一邊跟著楊云茜出去的小青。
小青被賀蘭敏之一瞪,身子一縮,臉上卻是滿滿的委屈,又不是她讓楊云茜這么快回來,可是誰知道她們一出去就看到一個賣食材的胡商,楊云茜在那胡商手中看到一樣很稀奇的食材,一高興就買了下來,并且想要跟朱娘研究一下怎么做一道吃食,她也沒有想到會碰上這樣的一幕,真是怎么想怎么覺得冤得慌!
楊云茜并沒有錯過賀蘭敏之瞪小青的樣子,于是更加不滿地看著賀蘭敏之,并接著說道。
“五郎,你瞪小青做什么,是我買了樣?xùn)|西就提前回來了,又不是小青讓我回來的!而且如果不是因為我提前回來,我也不知道你在這里跟朱娘過不去。如果你覺得她們有什么不對,就直接沖著我來好了,平白無故跟她們過不去干什么!”
賀蘭敏之見自己只不過是為了他們好,向朱娘問清一些事情,并為了避免麻煩將朱娘的賣身契還給她。怎么到了楊云茜口中就成了是非不分,惡意整治下人的主子了?
難道說楊云茜在外面聽說了什么,才會借機發(fā)作?
想著,他臉‘色’很是難看地對楊云茜說道:“茜娘,我剛剛也只不過是問了朱娘一些事情,并沒有跟她過不去,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她。”
說完后,坐到了窗邊??聪虼巴?,不想再看著楊云茜她們幾個,生怕自己忍不住會對她們發(fā)脾氣。
楊云茜看著這樣的賀蘭敏之,心中不禁有些后悔剛剛的沖動,可現(xiàn)在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看向朱娘,柔聲問道。
“朱娘。五郎所說可是實情?”
朱娘對楊云茜這樣不問理由的維護而感動,心中更是不愿離開。但是還是沒有隱瞞地將剛剛的事情告訴了楊云茜,最后說道。
“娘子,婢子真的不想離開,還望娘子不要趕走婢子!”
楊云茜聽完朱娘的解釋,知道自己剛剛是怪錯賀蘭敏之了,可讓她現(xiàn)在就過去跟賀蘭敏之道歉,她又拉不下這個臉,好在還有朱娘的事情在這里,她隨即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朱娘這邊。不過這一放,倒是讓她看出了些問題,她不明白為何朱娘不愿變成良民,按說現(xiàn)在‘女’子的地位也比較高,朱娘完全可以自立為‘女’戶,為何朱娘不愿呢?
想著,她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朱娘。我不明白,五郎他也是好意讓你脫離奴籍,你為何不愿?要知道你只要脫離了奴籍,完全可以自立為‘女’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何必非要一定跟著我們!”
朱娘聽出了楊云茜話語中的懷疑,連忙開口解釋道。
“娘子,婢子不是不想脫離奴籍,要是真的可以自立為‘女’戶,婢子還可以開個食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這些事情婢子知道以婢子的能力是做不到的。如果婢子真的有能力的話,當(dāng)初婢子從阿爺手中接過明月樓時就可以做到,又怎么會落得現(xiàn)在這樣的結(jié)果!
所以婢子覺得還是跟著娘子就好,而且娘子本來不就是想去南??ら_個食肆,到時候一定可以有婢子用武之地,所以雖然是身為奴籍,婢子也是心甘情愿的,還望娘子能成全婢子這一點兒念想!”
朱娘言辭誠懇,令楊云茜將心頭剛剛升起的懷疑也打消掉了,只是……
她一臉猶豫地看向了坐在窗邊的賀蘭敏之。
小青在旁看著,伸手拉了拉朱娘,示意她跟自己出去,朱娘雖然有些不情愿,但是看著楊云茜和賀蘭敏之之間的氣氛,還是識趣地跟小青退了出去,并為他們關(guān)好了‘門’。
楊云茜聽到‘門’響,才發(fā)現(xiàn)小青和朱娘都退了出去,想著自己剛剛對賀蘭敏之的誤會,鼓了半天勇氣,才緩緩走到賀蘭敏之后面,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討好說道。
“賀郎,剛剛是奴家不對,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奴家一般見識了,好嗎?”
賀蘭敏之聽后,并沒有回頭,而是淡淡地開口回道:“茜娘,你其實完全可以不必這樣,我想了很久,本想著到了南海郡我們穩(wěn)定下來了,我再將一些事情告訴你,現(xiàn)在看來一切都是我想得簡單了,我還是將事情都說出來,以免你覺得后悔的話,來不及趕回去?!?br/>
楊云茜聽了賀蘭敏之這樣的話,突然生出一絲不安,并搖頭拒絕道:“賀郎,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明白。我們還是去了南海郡再說吧,我現(xiàn)在不想要知道!”
賀蘭敏之卻好似沒有聽到楊云茜拒絕的話語,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接著開口道。
“茜娘,其實五郎已經(jīng)猜到了你并沒有真的死去,正在派人到處找你,并且聲明一日不找到你,一日不立太子妃!而小青其實也是五郎之前吩咐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可是因為保護不力讓武后鉆了空子,才打了八十大板逐出長安的。
如果不是她本身有武功,也許那八十大板就要了她的命,她之所以跟著我們也只是因為在沒有人管她的時候,我讓人將她接了過去,算是救了她一命。
我也曾經(jīng)想讓她離開,畢竟她從前也是五郎的人,但是她發(fā)誓不會出賣我們,我才讓她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至于朱娘,我不想讓她跟著,主要就是怕她泄‘露’了我們的行蹤,被五郎找到我們。
其實我明白你對五郎并非無情,只是五郎的身份讓你退卻,還有裴三娘‘插’在其中你才決定離開,如果五郎不是那個身份,也沒有裴三娘的存在,相信你們早已成了親,又豈會有我什么事!”
賀蘭敏之這番話語氣很是平淡,可是就是那份平淡讓人從中聽出了里面的疲憊和自嘲,讓楊云茜覺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攥住了一般,仿佛透不過氣來,并隱隱作疼,不禁想要開口解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說不出什么適合的話語。
賀蘭敏之見自己說了這么多,楊云茜連半句話都沒有,以為自己真的說中了她的心事,覺得心中的苦澀隨之慢慢攀上了自己的口中,令他說什么都是苦澀難忍,于是他緩緩站起身來,轉(zhuǎn)過頭看向楊云茜,一字一句地說道。
“茜娘,如果你現(xiàn)在后悔,我會送你回去長安。你現(xiàn)在可以放心,五郎現(xiàn)在的勢力不會再讓武后對你做出什么的,至于你的家人,早在你出事那刻就已經(jīng)被五郎貶官貶出了長安,你不必擔(dān)心會再面對那樣的家人?!?br/>
說完后,賀蘭敏之快步地離開了房間,他生怕自己走慢一步,就會潰不成軍地收回自己剛剛說的話語,沒有比誰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剛剛那番話是用了多少勇氣才說出來。
楊云茜看著賀蘭敏之離去的背影,想著他剛剛的那番話,心中更加難受起來,她承認她在接受李弘跟自己婚約的時候,對李弘有過動心,也想過跟李弘相敬如賓地度過一生就好。
但是她更加清楚明白的是,她那會兒所謂的動心也只不過是對那婚約的妥協(xié),跟她之前在敦煌郡時和賀蘭敏之在一起的感覺是不同的,如若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在江陵郡跟賀蘭敏之以夫妻相稱了。
可她知道他們之間還是缺乏了一定的信任,就比如今日之事,如果兩人之間有足夠的信任,他們又怎么會成了這個樣子!
這其中并不一定都是賀蘭敏之的錯,也有她自己的錯在里面,她從未給過賀蘭敏之什么承諾,也許在賀蘭敏之看來,自從敦煌郡遇到李弘開始,自己就將心思轉(zhuǎn)到了李弘身上,就算現(xiàn)在被迫離開長安,心中還是有李弘的,所以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會下意識地往那方面去想,也就導(dǎo)致了今日他將這些話說出來。
而她自己也是因為賀蘭敏之的隱瞞,對他并不相信,稍微一點風(fēng)吹草動就會讓自己懷疑他的用心,如果這樣繼續(xù)下去的話,他們根本堅持不到南???。
她自己也要好好想想,她到底想跟賀蘭敏之成為什么關(guān)系?
賀蘭敏之真的值得自己將一生的幸福和前程都‘交’給他嗎?
于是,她并沒有追出去看賀蘭敏之,她走到了剛剛賀蘭敏之坐的地方,看著窗外,要將自己慌‘亂’的心沉寂下來,想清楚自己內(nèi)心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