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掃了眼手中的檢查報告,吳蘭芝雙目失神,腦海不斷回蕩著一句話:怎么會這樣?
走在醫(yī)院外的小道上,吳蘭芝仿佛失了魂,不知該往什么地方走。
這時,一對年輕夫妻與吳蘭芝擦肩而過,不小心被吳蘭芝撞了一下,左邊那個年輕男人瞟了眼吳蘭芝,不滿的說道:“你這人走路看著點?!?br/>
“你特么才不看路呢,給老娘滾蛋,不然小心老娘咬死你!”吳蘭芝狀若瘋癲的嘶吼道,
“神經(jīng)病。”年輕男人鄙夷地吐出三個字,匆忙拉著自己妻子遠離這個瘋女人。
吳蘭芝布滿血絲的雙眼掃向周圍人群,看到他們異樣的目光,吳蘭芝心中莫名生出火氣,她做出兇惡狀,癲狂地朝四周人群厲吼道:“看什么看?是不是想讓老娘咬死你們?”
見此一幕,人群紛紛收回目光,不愿招惹吳蘭芝,他們閑的沒事和瘋子較什么勁?
吳蘭芝喘了幾口粗氣,她恨恨地咬了咬牙,把檢查報告撕成碎片扔進垃圾箱內(nèi),然后大步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南興村,吳蘭芝路上碰到不少熟人,但這些人見到吳蘭芝就避如蛇蝎般遠遠躲開,招呼都不跟她打一聲,唯獨快到家門的時候,才有兩個路過的親戚象征性地和她打了聲招呼:“吳三妹回來啦?!?br/>
“滾蛋!離老娘遠點,不然老娘咬死你們!”吳蘭芝發(fā)瘋似的對兩人吼道。
“這什么人啊,瘋了吧?”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厭惡,趕忙加快腳步前行,不愿再搭理吳蘭芝。
吳蘭芝深吸一口氣,隨即死板著臉走進自家院子,蘇心夢正在院子劈柴火,看到吳蘭芝進門,她甜聲喊道:“媽,你回來啦?!?br/>
“嗯?!眳翘m芝應(yīng)了一聲,便停住腳步,目光復(fù)雜的看著蘇心夢,嘴巴幾次張開,卻又給合上了,有點不知道該跟蘇心夢說什么話。
“媽,你怎么了?”見吳蘭芝臉色很差,蘇心夢放下斧頭,走到吳蘭芝面前關(guān)切的問道:“你臉色很難看,生病了嗎?”
“滾開!滾遠點!”吳蘭芝突然向后倒退幾步,和蘇心夢拉開距離,她漠然冷視蘇心夢,聲音冰冷的質(zhì)問道:“今天那個男生是誰?”
“男生?哪個男生啊?”蘇心夢俏臉閃過一絲慌亂,高新逸放學(xué)糾纏她的那一幕該不會被吳蘭芝看到了吧?
“少跟我裝,當我沒看到嗎?趕緊告訴我,那個男生是誰!”吳蘭芝冷聲喝道,她其實并沒看到高新逸糾纏蘇心夢,只是隨便找個借口,來找蘇心夢麻煩而已。
“媽,你千萬不要誤會,我跟高新逸沒什么的,是他老來糾纏我,我跟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碧K心夢以為吳蘭芝看到了高新逸糾纏她,于是她怕吳蘭芝誤會,連忙和高新逸撇清關(guān)系,不然撒謊的話,吳蘭芝肯定更加生氣。
“好啊,你果然背著我在學(xué)校和同學(xué)亂搞男女關(guān)系,看我不打死你!”吳蘭芝面現(xiàn)怒容,上前兩步抬起胳膊就要扇蘇心夢耳光,可手抬至半空卻沒有扇下來,她神色略微遲疑,終是收回手臂,不過她不打算就此放過蘇心夢,轉(zhuǎn)身走進房子,然后拿著那根雞毛撣子快步行出,“今天不給你點深刻教訓(xùn),以后你還得把我的話當耳旁風(fēng)?!?br/>
“不要啊媽,我和他真的沒有關(guān)系,求你不要打我!”蘇心夢目光驚懼地退到院門,向吳蘭芝泣聲哀求。
“還敢跟我嘴硬,你這死丫頭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眳翘m芝兇神惡煞地撲向蘇心夢,揚起雞毛撣子就要抽打她。
“媽,我沒有撒謊,你不要打我!”蘇心夢不想挨打,雙手抱著腦袋就沖出院子,吳蘭芝緊跟著沖出,拿雞毛撣子狠狠抽了蘇心夢后背兩下,隨后便不再追趕,她怒氣沖沖地朝蘇心夢吼叫道:“滾!我沒你這個女兒,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吼完一句,吳蘭芝返回院子,嘭的一聲關(guān)上院門,并將院門鎖上,似乎真不打算再要蘇心夢這個女兒。
吳蘭芝這邊動靜很大,周圍鄰居都察覺到動靜,他們紛紛走出家門,抱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望向吳蘭芝家的院子。
“這女人又發(fā)瘋了,一發(fā)瘋就打自己女兒?!?br/>
“那孩子也怪可憐的,三天兩頭就挨她媽的打。”
“可憐?我看不見得,說不準是蘇老大她女兒在外面拈花惹草,結(jié)果被吳蘭芝發(fā)現(xiàn)了,吳蘭芝才打她的吧?!?br/>
“不會吧,我覺得心夢那姑娘挺干凈挺懂事的啊,不像那種愛和男人胡搞的女孩。”
“那倒未必,有其母必有其女,別看她表面單純懂事,天天在家受吳蘭芝影響,思想指不定有多復(fù)雜呢,就像那些美女大明星,表面上纖塵不染,私下里還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過?!?br/>
“話雖這么說,可我還是覺得心夢這丫頭不像那種人?!?br/>
“你們少議論人家蘇心夢了,本來人家清清白白的,可讓你們一議論,清水都得變成污水,你們倒是圖一時嘴快,可想過蘇心夢嗎,這對她心靈傷害該有多大?”
“哼,我只相信空穴不會來風(fēng),如她這般漂亮的女孩,若說沒有搞過男女關(guān)系,打死我都不信。”
人們七嘴八舌小聲議論,蘇心夢卻蜷縮在某個角落里,身子不住地瑟瑟發(fā)抖。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蘇心夢小心翼翼地摸回家門口,扒在門上透過門縫看向院子里的情況。
咚咚!
蘇心夢輕輕敲了兩下門,低聲喊道:“媽,你聽我解釋好嗎?”
看里面沒有回應(yīng),蘇心夢提高聲音,再次喊了兩遍,然而吳蘭芝依然沒有任何回應(yīng)。
“為什么?為什么連你也不相信我?”蘇心夢坐在門前,雙手抱著小腿,俏臉埋在大腿之間,不時傳出委屈的哭聲。
嘎吱!
沒過一會兒,院子里響起腳步聲,緊接著院門打開,吳蘭芝身影現(xiàn)了出來,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蘇心夢一眼,把一個書包和一個鼓脹的大袋子扔到蘇心夢身邊,語氣冷漠的說道:“拿著你的東西滾蛋吧,以后別回這個家了?!?br/>
甩下一句,吳蘭芝再次關(guān)上院門,只留一臉呆滯的蘇心夢坐在門口,難以置信的呆望院門,吳蘭芝把她……趕出家門了?!
“媽,你不要趕我走!媽,你開門?。 贝魷^后,便是蘇心夢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她也曾抱怨過家世不好,也曾在夜深人靜之時怨恨過吳蘭芝,可卻從未有過和這個家脫離關(guān)系的念頭。不管這個家多么不好,都是生她養(yǎng)她的地方,不管吳蘭芝多么愛打她,她都是喝著吳蘭芝的奶水長大的,她可以怨可以恨,但唯一不可以的,就是和這個家,和吳蘭芝脫離關(guān)系。
蘇心夢這次是真的怕了,她并非怕吳蘭芝毒打她,而是怕吳蘭芝把她趕出家門,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事情。
砰砰砰!
蘇心夢一邊哀求,一邊用力拍打院門,手拍疼了她不在意,手拍腫了她還是不在意,她只希望吳蘭芝能打開門讓她回家。
“你別敲了!”蘇心夢敲了好一會兒門,吳蘭芝方才聲音發(fā)顫的厲叫出聲:“你把門敲爛了我都不會再讓你進這個家門,你走吧,有多遠走多遠!”
“媽,你不要趕我走,你讓我做什么我都聽你的,求求你不要趕我走?!碧K心夢淚水飆灑,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都有些嘶啞了,她撲通一聲跪在門前,繼續(xù)哀求吳蘭芝:“媽,我錯了,我跪下跟您認錯,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讓我回家好嗎?”
院子內(nèi),吳蘭芝雙目通紅,淚水早已浸濕她臉頰,但她卻死死捂著口鼻,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等情緒稍微穩(wěn)定一些,她方才出聲回應(yīng):“你別跪了,跪斷腿也沒用,我不會讓你進家門的,周圍親戚那么多,你隨便找一家住吧,反正別回這個家就行了?!?br/>
說完,吳蘭芝抿著嘴巴,踉踉蹌蹌地奔進房子里,任由蘇心夢哭喊敲打,她都不做任何回應(yīng)。
皓月當空,銀白光輝鋪灑大地,一陣清涼秋風(fēng)吹過,拂動少女柔潤的發(fā)絲,蘇心夢脫力似的背靠院門,哭紅腫的眼睛呆呆望著星空,眼神黯淡無光。
“為什么要趕我走?”
蘇心夢神情木然,她想不通吳蘭芝為何趕她出家門,難道只是因為高新逸糾纏她嗎,可即便如此,吳蘭芝打她一頓不就好了嗎,為什么不讓她回家?
“媽媽一定在氣頭上,等她氣消了,肯定會讓我回家的!”蘇心夢心中安慰自己,她不相信吳蘭芝如此絕情,不顧十七年的母女親情,只因這點小事就和她斷絕母女關(guān)系,想到這兒,她眸子里又綻放出了光彩。
背上書包,提起裝著衣服的袋子,蘇心夢深深望了家門一眼,便轉(zhuǎn)身向她三舅家走去,她所有親戚中,也就三舅對她比較好了,如今她無家可歸,只能去三舅家暫住一晚。
但不管是去誰家住,今晚對于蘇心夢來說,都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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