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箋輕笑道：“燕公子,杭州話說得不錯(cuò)嘛。”
燕無虞說起杭州官話時(shí)，修眉微挑,俊眸流光一轉(zhuǎn),自有一股輕靈之氣,因此即使他說得是市井俚語，也不覺尖酸刻薄。
燕無虞對他雙手抱拳，“過獎,過獎?！彼堶[,嘖嘖稱奇，“我也算是騎過龍的人啦！”
葉長箋奇怪地問：“你不怕我么？”
燕無虞道：“不怕。方才吃了一驚，沒想到你來頭不小,隨后又回想蛛絲馬跡,覺得你就應(yīng)該是葉長箋?！?br/>
“外人都說我心狠手辣，殘酷不仁,你不信么？”
燕無虞白他一眼,“我難道不信你，去相信外人？咱們現(xiàn)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別想甩下我！”
卻不料葉長箋在亂葬崗教他鬼道運(yùn)氣法訣時(shí)說的話竟然一語成真。
李君言的臉龐在燕無虞眼前一閃而過,那人眼中的傷心欲絕，仿佛銀針扎入他心口,微微刺痛,他道：“君言似乎…”
葉長箋回想那俊朗的耿直少年。他們同時(shí)上的仙山，一起攀登八千八百八十一層臺階，卻是抱著不同的目的與心情來到云水之遙。涼亭夜話,他與燕無虞心心念念風(fēng)鈴夜渡，而李君言只想留在云水之遙。
葉長箋淡淡道：“從一開始，我們的路就不同。他不是走投無路之人，也不是天下所不容之人，他不會懂真正的風(fēng)鈴夜渡，亦不會真正愿意來到風(fēng)鈴夜渡....況且我教你鬼道法訣，是我們瞞他在先...所以，沒什么好說的了?！?br/>
多說無益，從今往后，分道揚(yáng)鑣。
葉長箋望向極北，仿佛能透過層層云霧見到那久違的世外桃源，他朗聲一笑，“燕鹿遙啊燕鹿遙，你上了風(fēng)鈴夜渡這艘賊船，恐怕這輩子都下不去啦！”
燕無虞回以稚氣一笑，“甘之如飴！”
葉長箋歸家心切，低頭看一眼雙目緊閉的步非凌，唇角微勾，拍拍龍角，“小應(yīng)，加速?！?br/>
聞言，應(yīng)龍撲撲揮舞翅膀，風(fēng)馳電掣般向極北飛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
風(fēng)聲呼呼灌入燕無虞袖口，他與沈星河的臉皆被吹得變形。
“啊啊啊——”
“干嘛啦！造孽??！毛牢牢有趣是伐！”
“哇哈哈哈哈——飛快點(diǎn)！”
“別飛啦！要老命啦！”
“哇哈哈哈哈——”
人間的小童子抬眼一瞧，拍手笑道：“娘，有流星！”
應(yīng)龍日行千里，是以晝夜過后，便來到風(fēng)鈴夜渡。
葉長箋抱著步非凌輕車熟路地往里走去，一路繞過巨巖、花田、竹林、池塘。
燕無虞環(huán)顧四周，林間白兔兩三，蹦來跳去，池中鯉魚擺尾，好不恣意，螃蟹揮舞鉗子，橫行霸道。明明景致如此溫馨，他卻鼻子一酸，莫名其妙地落下淚來。
葉長箋笑道：“歡迎來到風(fēng)鈴夜渡。以后這就是你的家！先說好，池塘里的魚都是我的！”
此時(shí)外界是仲春時(shí)節(jié)，風(fēng)鈴夜渡正值秋季，丹楓似火，金桂飄香。
他們一路走，花瓣雨一路紛紛而下。
沿途有弟子迎將上來，震驚地問：“老步怎么了？”
一些弟子神色戒備地看他們，道：“唐門劍宗的弟子怎么進(jìn)來了，星河，你帶他們進(jìn)來的？”
沈星河搖了搖頭，指著葉長箋道：“他是葉師叔?！?br/>
話音一落，周圍弟子們皆是心下一驚，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半晌，有個(gè)弟子錯(cuò)愕道：“這小白臉是師叔？星河，你不會被騙了吧！”
葉長箋瞪他一眼，喝道：“你們師父呢？步非凌受傷了，讓她快來救治！”
“哦哦！師父在醫(yī)堂忙呢，你把老步交給我們吧！”
那弟子伸手接過步非凌，腳下生風(fēng)，向醫(yī)堂奔去。
葉長箋道：“星河，你帶鹿遙參觀風(fēng)鈴夜渡。倘若有人問起，便說是新收的師弟。”
燕無虞反駁道：“我年紀(jì)比他大，怎么說也得是師兄！”
“你入門比他晚，當(dāng)然是師弟。”
燕無虞白他一眼，“你教我鬼修法門，算起來你是我?guī)煾?。而你又是沈星河師父的師兄，那么星河是否也該喊我一句師兄？?br/>
葉長箋抬手打他一個(gè)暴栗，“繞來繞去都被你繞暈了！師兄照顧師弟，你可別欺負(fù)他?！?br/>
燕無虞笑道：“老三，你帶我去逛逛吧?！?br/>
葉長箋奇道：“你這就喊上了？”
燕無虞對他揮了揮手，與沈星河往海邊走去。
待看不到他們背影，葉長箋轉(zhuǎn)身進(jìn)了竹苑。他推門而入，屋內(nèi)陳設(shè)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屋子無人居住，卻一塵不染，整潔如新。他大步走到衣柜前，打開柜門取出一套嶄新的修服，手中一頓，緩緩放下，拿起一旁的瀲滟紅袍，脫下劍宗修服，換上紅衣。
他將藍(lán)白修服折得方方正正，放回衣柜。葉長箋輕柔地摸著劍宗修服，仿佛正撫摸唐將離的臉。他微微一笑，輕聲道：“你別擔(dān)心，等這里的事處理完畢，我就去看你。”
這或許便是睹物思人。
他闔上衣柜，隨后便負(fù)著手往外行去。
怡情小亭依舊擺放著麻將桌，他輕輕摸著桌面，仿佛聽到昨日的歡聲笑語，“大師兄，輪到你出牌啦?！薄靶∪~子，今天是你第三次點(diǎn)炮?！?br/>
葉長箋推開會客廳，赤足踏入，從足心傳來的溫?zé)嵋恢甭又列牡?。他耳邊依舊回蕩著野渡舟老中氣十足的訓(xùn)斥聲。
他抬起頭，看到幾個(gè)師兄弟一字排開，扯著自己的耳朵，虛心受教。唯有“葉長箋”吊兒郎當(dāng)說笑話，師兄弟們原本愁眉苦臉，瞬間忍俊不禁，懼于野渡舟老的威嚴(yán)，憋笑得難受，模樣古怪。野渡舟老氣極反笑，抬手欲打“葉長箋”，卻看他笑吟吟，最終垂下手。
吱呀——
會客廳的門被人從外推開。
葉長箋轉(zhuǎn)過身去。
一身紅袍的浴紅衣立在門前，雙目通紅，靜靜地凝望著他。她的容貌比起記憶中愈加成熟，卻依舊清麗脫俗。
浴紅衣眼眸中仿佛含了千言萬語，欲對他訴說，她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她心思潮涌，五味陳雜，很想大聲質(zhì)問他，當(dāng)年為何打暈她，為何一走了之，為何這么多年杳無音信？
兩人無言地凝視半晌。
最后，浴紅衣輕輕地道：“大師哥，你回來了?！?br/>
一滴淚緩緩從她的眼里滑落。
葉長箋跨步上前，擦去她的眼淚，笑問：“哪個(gè)向天借膽的兔崽子惹我們的小師妹生氣啦？”
少年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他眉宇張揚(yáng)，言笑晏晏。她知曉，他們的大師哥，真的回來了。
浴紅衣哽咽道：“大師哥，我老了?！?br/>
曾經(jīng)年齡最小的小師妹，總是對自己最幼的輩分氣得跳腳的小師妹，已經(jīng)華發(fā)蒼蒼。
葉長箋搖了搖頭，“我們的小師妹，長大了。”
浴紅衣心頭涌上酸楚，再也按捺不住，撲入他懷里嚎啕大哭。“爹…爹讓我在這等著你…我終于…等到你了?！?br/>
葉長箋拍著她的后背，溫聲安慰她。
浴紅衣的嗓音原本就清亮，是以她的哭聲整個(gè)風(fēng)鈴夜渡都聽得一清二楚。門人弟子皆以為是劍宗弟子欺負(fù)師父，抄了家伙紛紛趕往會客廳，卻見平日里兇神惡煞的師父居然小鳥依人地偎在唐門劍宗的小白臉懷里。
一人撓了撓頭，問：“這….這是唱哪出？”
一人看了半晌，嚴(yán)肅道：“有情人終成眷屬。”
一人白他一眼，“你的嗜好有些獨(dú)特哦?！?br/>
一人目光如炬，肯定道：“兄妹相逢喜相認(rèn)啦！”
眾人點(diǎn)頭稱是。
一人又皺起眉頭，“這人真是葉師叔？”
一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夏看到應(yīng)魔龍把他們都帶到了渡口。”
一人疑惑問：“他怎么和傳說中不一樣？”
一人打他一個(gè)暴栗，“笨，掩人耳目！”
浴紅衣擦干眼淚，轉(zhuǎn)過身來面對眾人，雙手叉腰怒道：“你們很閑？五行天雷練得頂頂好了是吧？小兔崽子還不滾去練習(xí)！”
眾人如鳥獸散。
葉長箋笑道：“虎父無犬女，你如今和師父一模一樣啦?！?br/>
浴紅衣白他一眼，“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得說個(gè)不停?！?br/>
葉長箋問：“步非凌如何了？”
浴紅衣道：“皮外傷，不打緊的。他底子好，休息幾天又生龍活虎了?！?br/>
她停頓片刻，道：“當(dāng)年老二醒來之時(shí)，問我白夜心去了何處，又問你去了何處。我告訴他，老五死了，而你離開師門。他說你很危險(xiǎn)，這是四大世家很早之前就設(shè)下的陷阱，風(fēng)鈴夜渡有內(nèi)鬼。他來不及交代清楚，隨后便匆匆走了?！?br/>
此時(shí)明月高懸，林間樹葉窸窣作響。
“……知道當(dāng)年真相的人，全部都死了。唐門宗主唐雪、蕭氏宗主蕭清月、徒山宗主徒離憂皆在白骨嶺一役死去，唯有云斂衣活了下來，但是他回到云山后不久，重病難愈，也去世了?！?br/>
“奇怪的是，你死后，四大世家不再舉兵大肆進(jìn)犯風(fēng)鈴夜渡。除非是在外捉妖時(shí)遇見，難免會起干戈?！?br/>
葉長箋道：“當(dāng)年有唐門劍宗在前面為他們沖鋒陷陣，白骨嶺一役后，唐門元?dú)獯髠?，自顧不暇，蕭氏急流勇退，改行看相風(fēng)水，徒山修醫(yī)道，原本便不善斗法，云山....”
他冷冷一笑。
浴紅衣問：“我不清楚，當(dāng)年一事起因究竟是針對風(fēng)鈴夜渡，還是針對你，或是二者皆有之？”
究竟為何設(shè)局，從何時(shí)設(shè)局，又是怎樣布局、收局，幕后主使是否還活著？這些問題皆縈繞在兩人心頭。
葉長箋道：“樹大招風(fēng)。風(fēng)鈴夜渡風(fēng)頭太盛，修真界皆風(fēng)聲鶴唳，生怕我們統(tǒng)治人間界?！?br/>
浴紅衣見他神情蕭索，搶白道：“是他們太弱了，不干你事！”
葉長箋沉默半晌，“敵在暗，我們在明，先不動。”
浴紅衣道：“無論如何，你不能再丟下我們，一個(gè)人去扛那些?！彪S后她親自下廚為他們接風(fēng)洗塵，待介紹葉長箋的身份時(shí)，眾人無不嘩然。
浴紅衣道：“我能力不夠，不得擔(dān)此重任。如今師兄回來，我自愿退位讓賢?！?br/>
葉長箋正欲拒絕，只聽她道：“爹早就和我說過，風(fēng)鈴夜渡宗主的位子原本便是你的，我只是先替你接管著?！?br/>
師令如山，不得違背。
葉長箋道：“哎，好吧?！?br/>
包扎得宛若木乃伊的步非凌一瘸一拐走了出來，痞笑道：“我不喊你師父，我可不愿再行一次三跪九叩的拜師大禮?！?br/>
據(jù)說步非凌的身份放在民間尤其顯赫，他被人追殺跌入山崖，恰好跌在浴紅衣設(shè)下的捉妖陷阱里，后者不眠不休照顧他三天三夜，將他從鬼門關(guān)里拉回來，差點(diǎn)和黑白無常打起來。
步非凌笑道：“當(dāng)時(shí)我頭疼、嗓子冒煙，經(jīng)脈俱斷，巴不得趕快離開肉身去投胎，結(jié)果師父那唱大戲的嗓子把我嚎回來啦。”
燕無虞問：“說什么了？”
步非凌道：“黑無常說，小白，你快用打魂鞭抽他，晚了鬼門關(guān)又得合上！白無常說，你倒是先把浴紅衣挪開！師父說，我看不到你們，但是我聽得到你們說話！這小兔崽子被我撿到，已經(jīng)是我風(fēng)鈴夜渡的弟子，你們速速離開！白無常說，姑奶奶，他還沒拜師，閻大人的生死簿上寫著他壽命呢。師父“呸”了一聲，兇巴巴道，‘我說他是我弟子，就是我弟子！敢搶風(fēng)鈴夜渡的弟子，你們是不是向天借膽！’說著便一把抱起我，足下生風(fēng)，狂奔回風(fēng)鈴夜渡?！?br/>
“師父跑得可比兔子還快喲。打那以后，我便能看見鬼靈啦！”
眾人哈哈大笑。
浴紅衣欲抬手打他，見其遍體鱗傷無從下手，只得作罷，看向葉長箋，“星河還未來得及行拜師禮，他原本便是你帶來的人，投入你門下吧。”
步非凌笑嘻嘻道：“明兒是黃道吉日，諸事閑宜！”
燕無虞皺起臉，干巴巴道：“我也得喊你師父？”
葉長箋摸著他的頭發(fā)，笑得天真無邪，“你也可以喊我老祖宗！”
燕無虞：……
翌日天明，風(fēng)鈴夜渡張燈結(jié)彩，里外換新。
沈星河、燕無虞穿著嶄新的風(fēng)鈴夜渡修服跪在葉長箋面前。
浴紅衣立在一旁，端著茶杯。
步非凌換上五彩玄衣袍，神情肅穆，上表疏文，“為道炁長存，為道脈永嗣，今有杭州人士燕無虞、天山人士沈星河，投入風(fēng)鈴夜渡門下，承天地明心之道，傳魔、妖、鬼修之法。愿明燈常耀，照千古幽暗，破迷津業(yè)障，得證三界大道?！?br/>
“宣誓。”
“雖修驚世駭俗之法，絕不做忘恩負(fù)義之人?！?br/>
“雖劍走偏鋒，亦擇善而從?！?br/>
步非凌使出御火術(shù)燒了疏文，火勢旺盛。
葉長箋笑道：“你看這火苗冒青煙，證明咱風(fēng)鈴夜渡的歷代宗主都很滿意這兩個(gè)新徒孫?！?br/>
浴紅衣咯咯直笑，“當(dāng)年你拜師，燒疏文時(shí)正好吹來一陣風(fēng)，大火蔓延迅速，燒毀爹最愛的一棵海棠樹，爹搖頭大嘆，說咱歷代老祖宗都在罵你是風(fēng)鈴夜渡的惹禍精！”
眾人一哄而笑。
沈星河取過茶杯，遞給葉長箋，“師父，喝茶?！焙笳吆攘艘豢冢溃骸班?，乖?！彼〕鲆粋€(gè)紅包遞給沈星河。
沈星河接過紅包，“砰砰”磕頭，葉長箋連忙把他拉起來，哭笑不得：“磕這么重，嗑壞腦子可怎么辦？”
待燕無虞行拜師大禮，他磕磕巴巴地喊道，“師…師父…，喝…喝茶！”
葉長箋忍俊不禁地接過，“嗯，乖。”隨后也給他一個(gè)紅包。
燕無虞白他一眼，彎腰磕頭，“砰砰”兩聲，像是磕在眾人心上。
葉長箋急忙拉他，揉了揉他的額頭，“你可就一個(gè)腦子好使啦！”
轟然大笑。
拜師之后，由師父為徒弟取道名，因此葉長箋問：“師妹，風(fēng)鈴夜渡傳到哪代弟子了？”
浴紅衣道：“思字輩?！?br/>
葉長箋笑道：“我在夏天遇到燕鹿遙，那你的道名便叫思夏吧，燕思夏?！?br/>
步非凌插嘴道：“怎么不叫思春？”
燕無虞白他一眼，只聽葉長箋繼續(xù)道：“我在冬天撿到星河，你便叫思冬吧。沈思冬?！?br/>
沈星河恭敬道：“多謝師父?！?br/>
燕無虞問，“老步，你的道名叫啥？”
步非凌道：“思遠(yuǎn)?！彼掍h一轉(zhuǎn)，“輩分這個(gè)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偏偏在風(fēng)鈴夜渡很重要。先說好啦，我是大師兄！”
燕無虞白他一眼，“我不叫。”
步非凌道：“嘿，你這只小魚兒，真是越大越不可愛了哈?！?br/>
葉長箋道：“都別吵啦。步非凌做老大，燕鹿遙做老二，沈星河做老三。老大平日里罩著下面的小弟，不然我削你！”
“知道啦，知道啦！”
葉長箋語重心長道：“同門師兄弟，親如一家人，往后風(fēng)雨同舟，并肩前行，我希望你們能夠做到?！?br/>
“是！”
眾人異口同聲地應(yīng)。
作者有話要說：唐門
唐秋期：大師兄，你老婆跑了
唐玄：大師兄，你老婆跑了
唐涵宇：大師兄，你老婆跑了
唐門弟子：大師兄，你要堅(jiān)強(qiáng)
唐小虎一臉懵逼：我老婆呢？我老婆去哪了?我老婆沒有了。
他碰得一屁股坐地上，哇的一聲哭出來。
葉長箋：哭什么，我去支教了！
唐小虎：我摔倒了，要你親親才起來
葉長箋：吧唧。
明天撒一把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