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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竟是一片白茫茫,漫長延伸,仿佛望不見盡頭。

    白澤頓時呆住。

    這哪里還是先前的那個充斥著稠密黑暗的空間。

    懷中輕輕的,似乎還有風(fēng)在吹他,卷起他頸側(cè)的發(fā)絲。

    低頭一看,他本揣著的靈芝哪還有半個影子。

    這是……怎么回事?

    心頭蔓上一絲驚悚之際,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他渾身一震,本能的意識讓他彈起,直直地想甩開腕間的手。

    “小澤兒,是我,是我。”

    溫和的聲音響在耳畔,白澤又是身體一怔,轉(zhuǎn)身,頓時淚目:“鶴召!”

    小人兒突然撲過來,鶴召踉蹌了一步,接著滿目帶笑,揉了揉懷中人的發(fā)頂:“哈哈哈,小澤兒,幾日不見,這么急著投懷送抱嗎?”

    聽得他登徒子調(diào)戲姑娘的語言,白澤心頭方才涌出的所有滋味全部煙消云散。他嫌棄般地從他懷里退出來,順帶瞪了他一眼,理理自己弄亂的衣襟和袖子,沒做聲。

    “生氣了?”

    鶴召覺得氣氛不太妙,立馬認錯道:“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別氣別氣。”

    白澤搖搖頭,可看在鶴召眼里就是在賭氣,他又道:“算我不好,來晚了……”

    “……”白澤不答,只是突然想起堇月,抬頭咋呼了一聲:“糟了,堇月還受了傷。鶴召,我還要回去救他呢!也不知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堇月?”

    鶴召斟酌著這兩個字,桃花眼不明地瞇了瞇。白澤“嗯”了聲,點頭給他解釋:“就是他救的我?!?br/>
    鶴召抱手,哼了一聲:“還想著他呢?他不害死你就不錯了。”

    白澤一聽,懵道:“什么?”

    他曲起一根手指敲他腦袋:“小澤兒,你莫不是魔和仙都分不出?”

    白澤:“可他說過他是蛟啊?!?br/>
    “是,應(yīng)該是,不過是只魔化了的蛟。”

    鶴召一只手負在身后,一只手指指這茫茫的天地:“諾,瞧見了么?幻境,他拿幻術(shù)設(shè)下的?!?br/>
    白澤有些不愿相信,只是問:“蛟也能魔化?”

    “是妖都能?!?br/>
    “那他為什么這么做?”

    鶴召攤手:“我怎會知道?!?br/>
    “鶴召!”

    白澤突然急喚她一聲。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身影有些虛無,如沙化半落下星星點點微弱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白澤站在身旁,擔(dān)憂地忍不住伸出手去抓。當(dāng)然只是徒勞,

    鶴召看著他為自己焦慮的樣子,不自覺彎出一個笑:“別急,這只是我的部分神識化出的□□,不是真身。”

    白澤微微松了口氣,問:“那現(xiàn)在怎么辦,我要怎么出去?”

    “找找境眼吧,每個幻境的產(chǎn)生都會形成一個境眼,這個境眼就是通往現(xiàn)實的唯一出口?!柄Q召道。

    白澤若有所思:“就像是……澤川的時候,那棵花樹,就是你所做幻境的境眼?”

    鶴召摸摸下巴,答他:“差不多吧?!?br/>
    “鶴召,下次帶我回去看看吧?!卑诐珊鋈豢粗?。

    鶴召微怔。

    “……嗯?!?br/>
    白澤總算露出了個笑,轉(zhuǎn)而將注意力放在了現(xiàn)在的處境中:“那我現(xiàn)在是先找境眼?”

    鶴召點頭,出言提醒道:“小心些,我的神識只能引領(lǐng)你,怕是保護不了你?!?br/>
    白澤“哦”了聲,伸手去摸鶴召,果真摸了個空氣,手觸之處只有星星點點的熒光圍繞。

    “剛才還摸得到的……”白澤嘟囔:“你可別被風(fēng)吹散了……”

    鶴召失笑。

    白澤收回手來,看著無邊的白光,小心翼翼地邁出了第一步。

    地上軟軟的,仿佛踩在云層。

    “每一個幻境都相當(dāng)于一個空間,空間中的東西或是化實,或是化虛,眼見或許為實,或許為虛……”

    白澤趔趄了一下,鶴召連忙去扶,那雙手卻只能穿過他的身體。

    鶴召微頓,在他身后默默收回手,負于身后:“小心些,在這里受傷可跟在現(xiàn)實受傷沒區(qū)別?!?br/>
    白澤面上“嗯”聲,注意力卻始終在腳下。

    這云層般的地上踩起來,倒是好玩。

    鶴召一眼看破,略帶無奈:“別玩了,還想不想出去了?!?br/>
    “我就是好奇,堇月為什么設(shè)這么一個幻境?!卑诐捎值溃骸半m說他魔化了,但本性應(yīng)該并不壞,這么算起來,一共救了我兩次,照這么說,我應(yīng)該是報恩的……嘶……我要怎么報呢……”

    鶴召摸摸扶額:“……但凡是救過你的人,你都要報恩?”

    白澤道:“自然,所謂恩報完了,兩不相欠,我心里,也會踏實許多?!?br/>
    “哪怕他現(xiàn)在想殺你?”鶴召踱到他身側(cè),微微蹙眉望四周,表情有些凝重:“這并不是簡單的幻境,怕是……”

    “殺陣!”

    白澤疑惑,欲問何為殺陣,便覺腳下一空,地上憑空被撕裂了一個口子,還未待他反應(yīng)過來,直直墜去。

    “鶴召!”

    “小澤兒!”

    鶴召下意識伸手去拉他。

    終究,神識化作的□□,猶如一縷魂魄青煙,與他錯過。

    白澤跌進了一個漆黑的地方,就如同之前跌入混沌,但至少那里還帶著些光亮,這里卻是全黑,伸手不見五指。

    似乎還有風(fēng)。

    白澤想起了袖中的珠子,急忙拿了出來。

    珠子散發(fā)著光亮,卻照不見盡頭。

    “鶴召,鶴召你在嗎?”

    白澤試著喚了兩聲,回應(yīng)他的卻是仿佛從天際悠遠而來的回聲,一層一層蕩開在黑暗里。

    這里,到底是哪里……

    “白澤?!?br/>
    身后有人喚他,白澤驚詫,驀然回頭,果真瞧見了堇月。

    堇月微微抬手,周遭慢慢浮起光球,光球閃爍著幽黑的紫光,卻也堪堪照亮周圍。

    不知堇月何時換了件衣裳,那身寬大的暗紫色斗篷披在他身上,全身上下充斥著黑暗的氣息。

    “你……堇月,這是哪里?”

    白澤略帶警惕地瞧著他,只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太像堇月,但又的的確確長著堇月的臉,還叫他“白澤”了。

    堇月彎起笑,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狡黠:“我是來請你幫忙的?!?br/>
    白澤還是捕捉到了,在壓住心里躥出的種種詫異后,白澤露出誠實的笑,疑惑著問他:“什么忙?”

    堇月打了個響指,這八方的黑暗立馬被紫色的光暈籠罩,許許多多的東西皆現(xiàn)了形。

    白澤吃了一驚。

    他與堇月正處于一個極大的平臺上,而這臺沿處吊著四根粗壯的鎖鏈。光明外依舊是黑暗,此刻他們只是懸空在如潮水般的黑暗之中!

    堇月在白澤身后勾著笑,手中幻出一柄彎刀,刀鋒爍著芒光,末端嵌著一顆暗紫色的寶石,折射著神秘的光亮。

    他低吼一聲:

    “自然是……借你內(nèi)丹一用!”

    那柄彎刀迅雷不及地刺向白澤,速度快到看不清。

    所幸白澤在他話鋒轉(zhuǎn)時有所準備,借著力迅速錯開身,白袍獵獵,擦著他身而過。

    然堇月冷笑一聲,手腕迅速一挽,彎刀立馬轉(zhuǎn)換一個方向,從左胸膛滑到白澤的腰身,毫不留情地割過。

    腰間立馬出現(xiàn)了口子,血汩汩地流出來,洇開血花,口子處還冒著暗紫色的煙。

    白澤痛哼一聲,捂著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堇月睥睨著他,持著帶血的彎刀步步逼近,冷眼諷刺:“果真是個廢物,真不知道他救你作甚?!?br/>
    白澤聽到“他”字,心里了然了不少——這怕是堇月的心魔。

    彎刀之上的血液滑到刀尖,落在在地上開出艷麗的血花,堇月那詭異的笑從未消失過,毛骨悚然。

    驀然,就在手起刀將落時,他神色迅速一變,就似陽光快要出來變得萬丈光芒的那一刻,突然被陰霾布滿,打碎希望。

    轉(zhuǎn)而立馬痛苦地抱住了頭,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白澤痛得說不出話,堇月的魔氣還在腐蝕著他腰間的傷口。

    “你給我回去!”

    堇月忽然暴起大喝一聲,整個臺子都在微微顫動,鎖鏈搖晃。

    他額頭青筋凸起,但一手握緊彎刀,不讓自己倒下。

    此時,他的身后,出現(xiàn)了一個影子。

    一身樸素的淺色衣裳,墨發(fā)鋪在身后,未束,但那張臉,儼然是另一個他。

    白澤幾乎一眼就辨認出,哪個才是救他的堇月。

    “別傷他。”

    淺色衣裳的堇月偏過頭看著白澤微微眨眼,眸光盡是與白澤第一次相見的明亮。

    “呵,怎么,你是想永遠被困在這了?”地上的堇月逐漸面目猙獰:“你不想報仇了嗎!”

    他輕輕搖頭,笑著仰頭:“不想了,早該不想了……”

    “呵……”地上的“堇月”冷笑,話如啐了毒的利劍,毫不留情扎進堇月心里:“你是忘記他怎么對你的了?這茫茫百年間,他可曾來看過你一眼?你為他所做的卻換的這個悲涼的結(jié)局,難道你不恨他?不想殺了他!不想報仇嗎?!”

    心魔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斥了他的整個腦海。

    白澤能看到他身側(cè)袖中手慢慢攥緊,卻又,慢慢松開。

    “不想了,不想了。”堇月目光慢慢落到白澤身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一百年了,該放下了?!?br/>
    白澤呆愣間,堇月抬手,指向他的腰間。指尖的綠色光暈慢慢縈繞白澤,如當(dāng)初一般無二。

    他有點漫不經(jīng)心地慢慢開口,卻不是對著白澤:“你知道,我為什么容許你活到現(xiàn)在嗎?”

    “你……你想做什么?!”心魔意識到他話中有話,突然一驚。

    “茫茫百年,無人說話,實在是太過無聊了……”堇月柔和開口,語氣帶著點好笑:“把你造出來,不過是用來陪陪我的,來鼓勵我活下去,鼓勵我報仇的。只可惜到了如今,我忽然想通了,不想報仇了,自然,你也可以去死了!”

    堇月淡然的面色瞬變,落下的聲音沉悶,手指在剎那間凝出一道刺目的光色。心魔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便覺得渾身疼痛,周身燃起紫色的火光,一點一點吞噬著他,焚燒著他。

    慘叫聲不絕于耳,拖長音,劃破黑暗??陕?,又變成瘋狂凄厲的笑:“哈哈哈,你我一體,我死了,你又能活多久?哈哈哈……”

    白澤看見了堇月眉心有黑氣滲出,絲絲縷縷,鉆進心魔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