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拼著的圖案，果然是大雁下邊，配著一個雙手托舉的圖案，因為棺木是紅色的，這個圖案的顏色，是黑色的，偏棕色的模樣。

    “你方才說，這是用來裝祭品的？”梁哲思指著地上的圖案，如果這山洞里的棺材，是用來裝祭品的話，那這滿山洞的棺木，是從何時開始的？商嗎？

    “是，”燕飛點點頭，“不過，這里應(yīng)該只是放著裝祭品的棺木，真正的祭祀場地，并不在此。”

    “真正的祭祀場地？”梁哲思在一邊長大了嘴巴，“你的意思，是說這里是商朝時候，公伯一族——”

    “可能比商起來的時間還要早，”明杰在一邊補充，“我們出去講吧，這伙人，一時半會，還找不到線索?！?br/>
    四個人收起了夜明珠，小心翼翼的一起，在燕飛的帶領(lǐng)下，到了山頂?shù)某隹?，四個人出了山洞后，就各自在空地上，找了位置坐下。

    今夜月色皎潔，山頂?shù)娘L(fēng)雖然有些冷，可站在這里往山下看，風(fēng)景很美。四周的山形輪廓很清晰，一周都是高低起伏的山林，就中間是一大片平地。

    吳國境內(nèi)，這樣的山嶺不多，都城周圍有這樣的地勢，是有些突兀了。梁哲思以往并不覺得奇怪，今日坐在這山頂往下看，是越看越別扭，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這里，就是商的部落，最開始的根據(jù)地，”燕飛是在山頂?shù)囊粔K巨石旁靠著，梁哲思在他旁邊的地上，靠著石頭坐著，看他瞧著山谷發(fā)呆，就跟他做了解釋。

    “明杰，你還查到了什么？”這年底到如今，寅巳都在忙碌，很多有疑點，想要探尋的地方，自己沒有時間去追溯，就把明杰喊了過來，讓他做調(diào)查。

    這個滿是棺材的山洞，寅巳第一次進(jìn)來就很意外，后邊也查訪了不少人，查閱了不少資料，都是些本地縣志之類。

    這個地方，記載不多，有文字的闡述也很模糊敷衍，都說是開天辟地，就有了這個習(xí)俗，這一處住著的人家，都是如此。

    為什么打造棺木，為什么會留在山洞里，這些緣故，都不曾真的提及過。只是說是習(xí)俗，習(xí)俗二字，真的是代表了一切。

    寅巳在這上邊耗費了很長一段時間，可結(jié)果并不能如愿，最終還是回到了圖騰上，回到了公伯一族的身上。

    他能信得過的人不多，明杰是一個，燕飛是一個，所以，就讓他們兩個在暗地里調(diào)查。這一回，他們跟過來，也是為了做匯報，原本，這兩個人都是留在魏國，留在了晴晚閣的秘密基地。

    “光圖騰的話，是有好幾種，”明杰在魏國接到了寅巳給的任務(wù)后，就開始著手翻閱古跡，不僅看基地里頭的書籍，還讓晴晚閣去江湖上收集了不少關(guān)于圖騰方面的書，翻了有一個月，總算是查出來了些東西。

    公伯一族的圖騰是大雁，這個大雁，在不同的場合，是有著不同的底配。像是家宅里頭，就是大雁配云紋，在墓地，就是大雁配水紋，這水紋上方還有蓮花，作為渡往黃泉的載體。

    明杰翻查了很多書籍，也查看了很多古董，據(jù)說是公伯一族的人，才會用到的東西。最后，才察覺，那些跟祭祀有關(guān)的鼎缽跟香爐，上邊的大雁圖案，都是配著雙手托舉的底案，所以才會有此推測。

    寅巳把他在這洞里看到的圖騰，臨摹給了明杰，雖說不太一致，可據(jù)明杰的判斷，應(yīng)該就是跟祭祀有關(guān)。

    他此番，到這里來，也是想親眼看看，這個圖騰，是不是真的就是公伯一族祭祀時候，才會用到的圖案。果然，還真就是。

    “幸好，來之前，我讓燕飛查了查公伯一族所謂的祭祀，”這方面的資料，明杰一個人忙不過來，就讓燕飛來查閱。

    燕飛雖然是闖江湖的俠士，可他本人做起事來，心思縝密，頭腦靈光，總是會注意到旁人注意不到的點子上。

    大雁配著托舉的圖案，是表示祭品的意思，就是燕飛看出來的。

    公伯一族，參與祭祀，有祭祀活動的，主要是在商，中間還有一個500多年的周，周后混戰(zhàn)一百多年，如今三國也有了近兩百年的時光，真要細(xì)算，最近的祭祀信息，也要在800年前了。

    周滅亡的時候，周的皇族，在最后破城的時候，一把火把公伯一族活著的人，燒的灰都不剩了，更別說他們的宅子跟文書記錄了。

    再往前，周建國的時候，公伯族自己也燒了一部分，這再往后，很多東西，隔了代，再無人傳遞，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就目前現(xiàn)存的書籍，關(guān)于這個祭祀，也是怪力亂神的胡扯，并沒有多少實際的信息。燕飛對著這些話本，琢磨了半個月，才勉強有了一些猜測跟定論。

    首先，關(guān)于這個祭祀，大雁被祭品們托舉在手心里，面朝極北之地跪拜，待到護(hù)法將每個人的樣子都描繪在棺木上后，他們就會躺在選定的棺木里。

    這個說法，幾乎所有的話本都提到，燕飛跟明杰相互探討后，得出來的結(jié)論，就是這個圖騰，實際就是表示祭品的意思。雙手是代表著祭品們的手。

    公伯一族的祭祀，被說成是能讓人起死回生，容顏永駐。這些容顏永駐，起死回生的人，就是被當(dāng)做祭品的活人。祭品們在入定棺木前，都會先跪在神殿內(nèi)，替所有活著的人，承受罪過，直到承受起三百六十二道鞭笞后，才會被掛在樹上吊死。

    死后，尸體會被掛在城池上三天三夜，之后才會被帶下去沐浴更衣，洗掉污穢，然后封棺下葬。

    等到七七四十九日后，從祭陵內(nèi)將這些祭品的棺木開啟，如若祭品身上的傷痕消失，整個人是完好無損，栩栩如生的模樣，那就說明這一次，神明已經(jīng)原諒了這個國家，所有子民犯下的錯，這一年，他們會繼續(xù)保佑這個國家繁榮昌盛。

    所謂的起死回生，容顏不老，其實就是一個騙局，一個用巫毒做出來的騙局。

    “所以，這些祭品，都是先拿巫毒蟲養(yǎng)著，然后再活活折磨到死，死了還要被掛外邊三天三夜，最后骨血都被蟲子吃干凈，只剩一張皮？”梁哲思不僅握緊了拳頭，“公伯一族的祭祀，是多久舉行一次，每一次，會需要多少祭品？”

    “太平年間，一年一回，要是遇上大典或者別的事要祭祀，那這一年，多的時候十次八次，少的時候，一回兩回吧！”燕飛在一旁，回答了他的疑問：

    “祭品都是活人，公伯一族一人，普通的老百姓，就要十人，多的時候，幾百人，幾千人，也不算多。”

    “這些棺材——”梁哲思總算是知道它們是用來做什么的了。

    “是用來裝死人的?！币仍谝贿吿嫠盐凑f完的話都講完了。

    “這些祭品，不出意外，也是養(yǎng)在這里，”寅巳看著面前的山谷，還有四周的山林，盆地，天然的柵欄，圈養(yǎng)奴隸跟仆從，最合適不過了。

    “棺木，怕也是這些人，自己做的吧，”燕飛補充著，那個時候，這些奴隸，都是最初建國時候，從別處擄來的其他部落的人，后邊，建國后，還有一部分是國內(nèi)犯事的人。

    巫毒，這個東西，拿來培養(yǎng)祭品，得從小就開始，這些奴隸，包括被逼迫而來，在公伯族最底層的人，他們過得日子，可想而知。

    為了得到祭品，也許他們，并沒有情愛，只是被迫的繁衍后代，然后，看著這些孩子們，從小就被蟲養(yǎng)著，等到了一定的歲數(shù)，就被殺掉祭祀，碾磨成粉，再喂給下一個孩子。

    周而復(fù)始，如此慘無人道的罪行，難怪，公伯一族，商國，會走向滅亡。

    “所以，你是說，這里就是公伯一族祭祀的大本營？”梁哲思已經(jīng)看明白了，這個地方，確實是最適合做祭祀跟問天的地方。

    “剛才那群人找的陵墓入口，就是埋祭品的入口，”明杰點頭，“這個入口，有記載，說是被壓迫的那一部分公伯族人，協(xié)助商建國后，就把這祭祀的神殿跟陵墓入口，全都埋了。”

    “埋了？”寅巳立馬就聽出來了話語里的深層含義。

    “埋了，”明杰點頭，確實就是埋了。

    “所以，這個神殿跟陵墓，都是在地下？”梁哲思也聽明白了，指了指腳底下，又看了看這一圈得山脈跟底部的平地。

    就地勢來看，這個裝滿棺木得山洞，所在的山峰是最高的，也是面積最大的，要是真的有神殿跟陵墓什么的，在這個山洞下邊，是最好不過的。

    “確實是在地下，”燕飛笑著對他點點頭，眼睛卻看向了谷底的平地，“不過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在地底下，這個神殿，是在地面上哦！”

    “是那些石頭？”寅巳也注意到了，山谷有些大石頭，雜亂無章，這里頭的居住的山民不少，谷底這么好的平地，卻無人敢去種植，只在山間開地。那谷底的林子很茂盛，都是獵戶們愛去的地方。

    “最初，商的部落就是在這里發(fā)展壯大的，公伯一族投靠過來后，大本營自然也是這里，”燕飛點點頭，那時候的人，吃不飽，穿不暖，房子什么，都是拿石頭建的。

    所謂的神殿，自然不是在能居住的山洞里，這個山谷的平地，幾塊石頭湊合湊合，是最好的選擇。最后就算是建了國，可修改都城，要很多石頭跟人力，奴隸們用來做什么，一清二楚。

    神殿？真要修，也不是那個時候，就能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