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半個小時的車程。以葉北為首的一行人來到了喬治?約瑟夫勛爵的居所。
車輛停在一座小莊園的花圃大門之外。陳小五作為向?qū)?,按下了大門的電子通訊門鈴。
在通訊門鈴傳出等待通話的提示音時。葉北觀察著這座莊園的構(gòu)造。
它看上去很袖珍,花圃內(nèi)目測留有四百來方的綠茵野地,正中央是一棟兩層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小樓。
樓房左側(cè)是迷你高爾夫球場,只有三個小球洞。球場旁是一處廁所,再往后便是馬廄。
樓房右側(cè)有一顆白楊樹,它年事已高,長得又高又直又禿頭,已經(jīng)快死了。
白楊樹旁,是一片墓葬區(qū),有二十來塊墓碑,還有一間白色的小屋子,作為葬禮殯儀間和悼念堂使用。
——通訊鈴內(nèi)傳出男人輕微的咳嗽聲,有人接通了閉路電話,但是沒有說話。
五哥瞅了一眼葉北,搞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葉北對五哥擠眉弄眼,輕輕捂上了閉路電話的傳聲筒。
“他應(yīng)該是主人家,不是傭人,很謹慎,不愿意主動發(fā)聲,意思是要我們自報家門表明來意,最好客氣點。”
在葉老板人情市儈的提點下,小五哥這才恍然大悟。
他用流利的英文打了聲招呼,并且為葉家人報了家門。
——閉路電話中傳出一聲槍響!
小五哥被嚇了一大跳。
葉北鼻頭聳動,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過了一會,聽通訊鈴中有窸窸窣窣的響聲,像是什么東西從地毯上爬了起來。
小五小心謹慎地問:“hello?(你好?)”
通訊中傳出一個滄桑的男聲.
“helloops!”
【附:本句可拆為[hell][oops]的拆解句。有兩種譯法?!?br/>
連起來為:helloops!
翻譯為:你好!媽耶!
分開為:hell?oops!
翻譯為:地獄!媽耶!
英國獵人的自作雙關(guān)短語斷句,讓陳小五這個美國人摸不著頭腦。
沒等小五哥作答,大門的門鎖已經(jīng)開了。
閉路電話傳來主人家的責問聲。
“抱歉,剛才家里飛來了一只蝙蝠,它鉆進了私人醫(yī)生的嘴巴里,我用槍和這只小畜生談了談牙齒的護理問題。還有,我精通漢語?!?br/>
嘟——
嘟—
嘟
葉北捂著下巴:“和神秘學一樣,突出一個神秘啊?!?br/>
陳小五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這個老哥……淘氣!”
葉北率先一步踏進大門,連枝緊跟其后。
嬛婍絮絮叨叨的,和小五哥解釋道:“這是標準的英式冷幽默,我覺得我家奴才以前也對你用過這種句式。”
小五琢磨著葉家閨女的話中之意,回想著葉先生的一言一行。
【你早就過了英年早逝的年紀,但我現(xiàn)在就想把你風光大葬,讓你好好在紙錢的錢眼里鉆進鉆出。】
——沒錯,就是這句。
葉家人已經(jīng)走遠了,等陳富貴回過神來,連忙追了上去!
葉北站在宅邸門前,沒有去敲門。
因為他聽到了談話聲,不方便打擾主人家會客。
他領(lǐng)著老婆孩子向窗內(nèi)看去,嗅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烈的血腥味道。
窗戶里,一位白皮膚青年男子正坐在壁爐邊的大沙發(fā)上,在冬夜也不畏嚴寒地打著赤膊,穿著小兔子印花的淺藍色睡褲,手中拿著一杯牛奶。在與客人攀談,視角受限,葉北也看不見房內(nèi)的其他客人。
這位青年男子看上去非常壯實,簡直不像是這個年齡段該有的身材,他的骨骼發(fā)育完全,結(jié)構(gòu)寬大有力,像一頭熊,面容硬朗,眉弓和顴骨棱角分明且飽滿有力,深藍色的眼睛透出神采奕奕的感覺,金發(fā)齊眉,嘴唇很厚,也很干燥,仔細觀察就能看見一層死皮,像是說了很久的話,說得口干舌燥了。
他像是發(fā)現(xiàn)了門外的客人,朝葉北用食指比著嘴唇。
意思是【不要出聲】。
葉北攔住了妻女和陳小五,特地讓小五哥離遠一點,除靈師的本能第六感,讓他感覺到了危險!
他貼著大門,偷聽著門內(nèi)的對話,聽上去,房內(nèi)二人分別是莊園主人和主人所雇傭的私人醫(yī)生。
聽醫(yī)生用漢語說:“喬治先生,你需要戒除一部分生活上的不良癖好,你的身體已經(jīng)不允許你胡來了?!?br/>
喬治?約瑟夫問:“是立刻能見效的提議嗎?”
醫(yī)生:“不,它不能立刻見效,至少能讓您延年益壽?!?br/>
喬治:“說點好事吧……朋友。說點好聽的好事情?!?br/>
醫(yī)生:“雖然這會讓您生氣,但我依然要說……時代變了?!?br/>
喬治打斷道:“你知道烤肉漢堡包怎么做嗎?”
醫(yī)生被主人家打斷了話題,沉默不語。
聽喬治絮絮叨叨地說:“我會用兩片面胚,刷上一層兌雞蛋清的橄欖油,水分不能太多,這樣面包會烤得香脆一些,然后取來一塊肉餅,要羊羔的小腿,用銀鑿錘把它打松打散,然后用葡萄酒腌上三分鐘。做完這些,我還要一些黑胡椒和鹽來做醬料。”
窗戶里,男青年的動作繪聲繪色,一口喝光了牛奶,配合豐富生動的肢體語言,兩手將烤肉漢堡合上。
“最后我要一點點芥菜和番茄,看,它做好了?!?br/>
醫(yī)生沉默了很久很久。
喬治:“不來一口嗎?我辛辛苦苦學了那么久,又做了那么久,難道是它不好吃了?”
醫(yī)生怒道:“我沒心情和你開玩笑,勛爵大人!”
喬治舉起槍:“你信教嗎?我的醫(yī)生?我的好學生!”
醫(yī)生:“你在開什么玩笑……”
“在中國,都說人老了,話也開始變多?!眴讨侮_槍械的撞錘:“不信教的話,至少也得聽聽經(jīng)……求一個心安理得,畢竟你是當醫(yī)生的,天天救人于危難之中,接觸的是血與生命,而我不一樣,我是風帽,每天接觸的是火與死亡?!?br/>
醫(yī)生冷笑:“你的子彈殺不死我,喬治先生,剛才你已經(jīng)試過一次?!?br/>
“剛才那顆子彈,是給你的禱告時間,如果你愿意?!眴讨握玖似饋?,“不妨聽聽我的經(jīng)?!?br/>
一瞬間,門外的葉先生感覺到了濃烈的殺意。
從門里傳來各種各樣的怪聲,他拉著妻女一步步往后退去。
有骨骼聳動變形的咔咔聲,有鋼琴輕輕彈奏的音樂聲。
窗戶里,壁爐的火光將喬治先生的影子照得像是一頭巨人。
而喬治面對的人,逐漸扭曲變形,墻上的人影后脊要鉆出一對翅膀。
喬治大喊:“有神對我說——不向生靈活物開槍,不向親人愛人開槍,不向友人善人開槍,不向正義開槍,不向和平開槍?!?br/>
砰——
“要向你開槍!”
槍聲大得驚人。
陳小五離得遠,被平地驚雷嚇得一顫。
房內(nèi),扭曲的人形已經(jīng)恢復人身原樣。
醫(yī)生驚訝地問:“這是什么能力……你對我做了什么?”
喬治無情地說:“我要見客人,你可以走了。”
房門打開,一陣腥臭的風涌來。
葉北眉頭一皺,嬛婍捂著口鼻,連枝緊緊握住了雙拳。
三人嚴陣以待。
他們看見了一頭吸血鬼。
沒錯!從對方蒼白的皮膚與身上涌現(xiàn)出的血氣來看,還有這股惡臭的味道!
毫無疑問,眼前看起來消瘦柔弱的醫(yī)生,是血族。
此時得用【它】來做主語。
它晃晃悠悠地走出門,像是提線木偶,血紅的雙目中渙散無神。
葉北以靈視看得清清楚楚,這頭血族的脖子上,有一根鋼絲,很像是鋼琴線。
線的另一頭握在喬治先生的手中,連接著一塊懷表,非常有趣的是,它們都算作靈物,是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醫(yī)生踏出房門,走到屋檐下的門廊處,這位血族突然愣住,要回頭。
它轉(zhuǎn)過身,開始對房頂上的紅白二色的裝潢木料產(chǎn)生了興趣??谥心剜磺?,開始數(shù)數(shù),當它從一數(shù)到四十九,剛好數(shù)完了整座小樓的房頂木料。
“你大限已到?!?br/>
喬治揨臂扯動鋼絲,絲線繞掌,以指為槍!
“helloops!”
話音剛落,絲線從血族的身體中扯出——
——血族的胸膛突然開始鼓脹,身體中皮膚下有兩顆彈丸,慢慢湊到心臟一處,緊接著便是威力不俗的爆炸!
它沒了上半邊身體,爆炸的余波吹飛了它的隨身醫(yī)療箱,剩下的身體組織開始燃燒,最后化作飛灰,一干二凈。
——葉北親眼目睹了一次獵人的除靈過程。
喬治先生從兜里拿出紫外線狼眼手電,將它當做陽光使,朝天樞的伙伴打著招呼,欠身以禮,手中的手電筒卻將來客照得眼睛生疼。
“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是奇妙的斷句和奇妙的姿勢。
葉北一家子遮著眼睛,快被狼眼手電的強光刺瞎了。
喬治確信葉北一行人中沒有血族之后,將客人們請到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