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瓊梅抱著最后的一絲希望,用酸痛的手臂掀開被子。腦袋低下去時,眼睫毛不停顫抖。
眼眸張開了一些,瞳孔里的那攤紅色觸目驚心,眼里最后一抹明亮就此消失了。
無力縮在床上,眼淚如潮。
“形勢所迫,我們回楊城后再給你洗漱吧?!?br/>
呼延瓊梅抬起眼眸,無神看向站在窗戶旁的司寇浩邈。
司寇浩邈已梳理好自己,只是衣服上有很多破洞,那都是她留下的。
見呼延瓊梅的臉色與眼里慢慢匯集的死氣,司寇浩邈眼睛迅速瞇在一起,房間內(nèi)的氣息如天要下雨前的沉悶。
“你現(xiàn)在是我的女人,這是你自殺都改變不了的事情!”
“如果你敢自殺,不出一個月,你父親和兩個哥哥就會因為進攻南河的慘敗回京述職。至于最終的結(jié)局會如何,你們呼延家的人都知道。”
呼延瓊梅眼里的死氣慢慢消失,再冒出來的是無盡的無奈和悲傷。
楊風(fēng)青說得對,她的出身令她擁有絕大部分世人窮極一生都會擁有的東西。
但她也失去了很多,就連自己生命的主宰權(quán)都在別人的手里。
手心同時傳來痛癢,臉色又變化了數(shù)次,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司寇浩邈微瞇的眼眸放開,慢慢走來。
“你是害怕我發(fā)現(xiàn)你手心里的字嗎?”
自醒來就沒有說話的呼延瓊梅悠悠開口,臉上的神情有些譏諷,同時將手拿出來:“怕什么,這不過是我為了讓他舍命保護我做的偽裝罷了?!?br/>
“不過如今看來他實在是廢物,竟然到此時都還沒有找到我。好在我終于可以回櫻和,不用再與他虛與委蛇了。呼——”
“等我恢復(fù)了,再率人來要了他的性命!”
司寇浩邈的目光一直在呼延瓊梅的臉上,待呼延瓊梅的神情已是厭惡到了極點,他才再次開口:“我其實并不想深究那些字為何而來,我只知你在給我之前都是完整的。至于楊風(fēng)青——你就算想殺他,或許也殺不掉了。光武的事就讓光武自己處置,我們走?!?br/>
呼延瓊梅神情還是那么的厭惡,慢慢起身時,還不忘恨恨道:“他一定在這附近,如果遇到他,就將他殺了!”
司寇浩邈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衣物走到呼延瓊梅身邊,輕輕將她扶起,呼延瓊梅兩手還拉著被子。
司寇浩邈放下衣服,手放到被子上用力一拉。
“啊——你——”
呼延瓊梅驚叫,只得用手遮擋隱秘的地方。
“你?!不說不久之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妃子,一個時辰之前,你可是恨不能將自己身體每一個地方都展露在我面前!”
“夠了嗎?我要穿衣服!”
司寇浩邈收手,眼睛里甚是得意,走到一旁。
往日只需要數(shù)個呼吸她就能做完做好的事,呼延瓊梅這次分外的緩慢。
“你地造哥哥帶了上千陰軍士卒在四周,若是楊風(fēng)青到來,我和他都很愿意為你殺了他。”
呼延瓊梅沒有回應(yīng),只是穿衣的速度快了很多。
再掃過司寇浩邈的背影,呼延瓊梅雙腳下床,撐起身體。
“走吧,光武的空氣都令我厭惡惡心,我想早些回櫻和!”
司寇浩邈走在前,沒有去攙扶走路顛簸的呼延瓊梅。
“是嗎?那你這輩子都不想再登上光武了吧?”
“不想了,我想回櫻和本島,不想再出島了?!?br/>
“那是再好不過,待你有了我們的孩子,就好好教子吧。”
呼延瓊梅的腳步登時零碎,差些絆倒自己。
抬手捂緊胸口,胯下不合時宜傳來陣陣劇痛,腦袋更是不停閃過一個時辰之前瘋狂的畫面。
“我——我會的?!?br/>
......
楊風(fēng)青所在的牢籠里。
裘弘深身邊,楊風(fēng)青坐在地上,裘梓彤縮在他懷里。
裘梓彤動了動,慢慢抬起腦袋。不過只露出了那對好看的丹鳳眼,鼻子和嘴巴和埋在楊風(fēng)青的胸口。
看向牢房另一側(cè),又急忙縮回腦袋,埋進楊風(fēng)青的懷里。
牢房另一側(cè),羅大光等三人各拿有一把不斷滴血的大刀,圍站在黑熊身邊。
黑熊不時抖動,身體就像一個噴泉,噴出很多血泉。
那邊的地面都是紅色,紅色蔓延到走道,走道里還存活的那些昌葉蒼洞教眾任憑鮮血沖刷手掌與膝蓋,身體不停打顫,不敢抬頭。
黑熊身上很多不致命的地方,如雙腿,只有筋脈和骨頭還在,一坨坨肉塊散落在四周。
這恐怖慘烈的畫面,難怪裘梓彤會那么害怕。
“咳咳——我二狗說到做到!弘深沒能做到的,我們也替他做到了!”
二狗又揮起長刀,只聽唰的一聲,一坨肉塊落到一旁。
“唔唔——”
黑熊劇烈抖動,全身的血液又噴涌而出。
他的嘴巴被一團紅色布料塞緊,某些包得很緊的地方,露出些肉屑。
“怎么樣?自己的血肉滋味如何?!”
“已經(jīng)數(shù)個時辰了,給他一個痛快吧。”
黑熊用力朝轉(zhuǎn)頭楊風(fēng)青,眼里竟全是感激。
若是能重來,他愿意被關(guān)押致死,也不愿意與楊風(fēng)青為敵。
“是!”
噗——
楊風(fēng)青輕拍幾下裘梓彤的后背:“你看看你父親的傷勢如何了?!?br/>
“嗯嗯?!?br/>
裘梓彤從楊風(fēng)青懷里出來,小臉立馬就皺成了一團。
她沒有嘔吐就很好了,外面的昌葉蒼洞教眾還有其他牢房里,吐了很多人。
楊風(fēng)青撕下衣服的一片,做成一個建議口罩,親自給裘梓彤綁上。
她的小臉迅速恢復(fù)正常,小手摸了摸口罩。
“多謝師傅。”
楊風(fēng)青只是搖搖頭,他的眉頭一直是擰緊。
半炷香后,裘梓彤轉(zhuǎn)身朝楊風(fēng)青欣喜道:“師傅,父親的情況已好了很多,可以走了?!?br/>
楊風(fēng)青早已等得焦急萬分,聽聞此話,毫不客氣捏了一把裘梓彤柔嫩的小臉。
“梓彤做得很好!我?guī)е肷詈驮?,你們跟在我身后,現(xiàn)在就出去。”
楊風(fēng)青收手時,裘梓彤身體往后倒退了一步。
腦袋低下一些,那雙熠熠生輝的丹鳳眼沒有被楊風(fēng)青等人發(fā)覺。
羅大光等人急忙點頭,羅大光的懷里抱著昏迷不醒的裘彭湃。
之前他醒了,但因太過悲傷又陷入了昏迷。裘梓彤給他服用了些草藥,短時間內(nèi)是不會再醒來了。
楊風(fēng)青用繩子將廖元柳綁在他后背,左手摟緊裘弘深,當(dāng)先走出牢籠。
之前不敢發(fā)生的昌葉蒼洞教眾和其他牢里的人,見此爭先恐后大喊。
“我們也是被逼的,求求你不要殺我們——嗚嗚——”
“我們愿意投降!”
“求求你帶我們走,快帶我們走——”
羅大光等人正要說話,小手抓緊楊風(fēng)青衣角的裘梓彤看向那些牢籠。
“師傅,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殺了他們!”
嘈雜的大牢霎時寂靜,所有人都看向裘梓彤。
只見那對看楊風(fēng)青等人時,怯生、好看的丹鳳眼,此時圓睜,里面布滿殺氣。
無人能想象,她到底有多么的痛恨那些人。
“嗚嗚——姑奶奶,我們知道錯了。”
“求求你饒了我們吧,我們也是被黑熊逼的?!?br/>
“如果我們不那般說,他出去后,一定會找各個借口殺了我們的。”
楊風(fēng)青扔掉長刀,抱起裘梓彤。
“你是醫(yī)者,是治病救人的。殺人,就讓我們做吧。不過我們得先去找瓊梅,這些人跑不掉的!”
裘梓彤將腦袋從那些人轉(zhuǎn)過來,丹鳳眼還是那么的好看,乖巧點頭:“只要是師傅說的,梓彤都愿意聽從?!?br/>
楊風(fēng)青抬腳往外走:“州軍就在外面,不久將攻進來,普通教眾只會被遣散。你們都待在這,若是敢擅自逃離,死!”
“是!”
眾人快步走到木門處,正要出去,通道響起整齊的盔甲碰撞聲。
“公子,怎么辦?”
楊瓚等三人對視一眼,眼里都是郁悶,楊瓚開口詢問。
楊風(fēng)青可是櫻和和光武雙重通緝的重要犯人,若是碰上州軍,不用想就知道結(jié)果會如何。
“沒事,看我的!”
在楊瓚和裘梓彤越睜越大的眼睛里,不過一會兒,楊風(fēng)青已成一個濃眉大眼的大漢。
“師傅,你——”
裘梓彤臉上沒了傷痛,出現(xiàn)了些好玩憧憬的神色。
楊風(fēng)青將廖元柳又綁到身后,拉起裘弘深。
“都坐下吧,等會兒楊瓚你說。只需要控制住將領(lǐng)就可以,不要傷了他們的性命?!?br/>
“是?!?br/>
州軍適時到了,只有數(shù)百人,領(lǐng)軍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男子。
見楊風(fēng)青等人沒有如其他被關(guān)押百姓見到他們時的欣喜,擺手讓后面的士卒不要再進來,警惕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楊瓚掙扎起身,一身書生氣,那些士卒都沒有過多防備他。
“我們是至郡恒鹽鎮(zhèn)的百姓,被昌葉蒼洞擄掠到這?!?br/>
“你們怎么跑出來的?昌葉蒼洞的教眾呢?”
“他們不久前都跑出去了,我們就自己逃出來了,這是牢房的鑰匙?!?br/>
楊瓚抬手,手里有一串鑰匙。
將領(lǐng)眼神怪異看了眼楊瓚,走向楊瓚。
在他伸手要拿鑰匙時,楊瓚突然發(fā)難。
將領(lǐng)沒有驚慌,反而大笑:“哈哈哈——雖然你們演得很像,但我可不是傻子!你們別插手,讓我親手殺了他!”
四周的將士都是輕松看著,對將領(lǐng)很有信心。
楊瓚被這一聲大喊弄得心神具亂,再感受到男子強大的實力,本是要制住男子的招式變成了防御。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兩人身上時,看著最沒有威脅的粗糙大漢,身背一具尸體健步如飛。
待那些士卒反應(yīng)過來,一切都晚了。
嘭——
楊風(fēng)青左手控制將領(lǐng)的身體擋在他身前,右手捏緊他的脖子。
“都別動,不然我就殺了他!”
羅大光和二狗急忙起身,拉著裘梓彤站到楊風(fēng)青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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