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輝退散。
卻消不去修士們心頭的震撼。
哪怕入夜,全世界都活躍起來。
修行者踩踏飛劍,駕馭神虹,從各地出發(fā),沒入東域的范圍。
也有無上存在自遠古時期蘇醒,施展神通,推衍未來。
東域,西土,北原,南疆,中洲。
今夜。
注定無眠。
在這亂象中,唯有一艘仙舟,緩慢地航行在云朵上空。
林蕭睜開雙眸,神威收斂,周身大星沒入體內(nèi)。
最后一劍,他透支極道大帝全部實力,疊加君臨天下,無瑕神體等諸多手段,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盡數(shù)灌注其中。
得到的反饋也是極其恐怖。
可以說。
前兩分鐘,他體悟境界,護佑東域大會眾人,斬出至強一劍。
而離開后的三分鐘,就都是在靜靜體會這一劍的缺陷。
精益求精,雕琢無瑕!
可惜。
“時間再長一點就好了?!?br/>
林蕭嘆了口氣。
這境界太迷人,第一次接觸,渾身上下都像等待開啟的寶藏,散發(fā)熠熠神輝。
這次只夠完善功法與異象,神體的理解,就讓他收獲頗豐。
未來哪怕不再依靠系統(tǒng),也有信心成就大帝果位!
以他的謹慎,都能升起這般想法,足以看出極道境界帶來的非凡裨益了。
“也罷,只是此事的附贈品,不能奢望太多。”
林蕭呢喃兩句。
正要打開系統(tǒng),好好查收一下任務(wù)獎勵。
眼角余光瞥見還僵在甲板上,用一副快哭出來的眼神望過來的安流螢。
“……”
怎么把她忘了?
林蕭平緩地吐出一口氣,伸手一指,將少女身上的壓制解除。
“師尊!”
安流螢真要哭了,“您剛剛是不是把我忘了?”
“怎么會,”
林蕭淺淺一笑,“說正事吧,感覺怎么樣?”
安流螢覺得就是!
但她不敢直說,只能撅著嘴巴,哼哼唧唧地聊起此次復仇的感受。
因為很喜歡,所以不會隱瞞,就連心路歷程,覺得自己還有師尊的明悟,以及陳玄清,蘇涂涂最后幫襯的感動,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
待到一切結(jié)束,才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蒲團上,亂發(fā)被新的銀簪扎起,手邊茶杯熱氣氤氳。
林蕭在夜色下嘆出一口熱氣,欣賞著自己教導出來,優(yōu)秀的徒兒。
“學到了很多東西啊。”
“是呢。”
安流螢心中感慨,但不太懂這種感受,只能順著想法,視線望向天空。
流浪。
拜師。
第一次收到禮物。
第一次大膽抱上去。
第一次結(jié)交朋友。
往昔的一幕幕,就像是幻燈片一樣,在星辰中閃爍。
再轉(zhuǎn)回來的時候,她眉目低垂,有些憂傷:“師尊送我的那枚銀簪弄丟了。”
那枚銀簪做工粗糙,是在路邊的攤子上隨意買來的,花的還是銀子。
但因為是師尊送的第一支簪子,一直保存到現(xiàn)在,比其他更好的保存的都妥善。
可惜最后還是沒能一直留在身邊。
就像即將要她下山的師尊。
“重要的是人,而非寄托于物的感情,”
林蕭喝了口茶,在這廣闊天空行舟,心情異常開闊,“你話里有話,大膽跟為師說就好?!?br/>
“我想和師尊結(jié)為道侶?!卑擦魑灩怨缘恼f。
“這個不行?!绷质挼恼Z氣,也像原來那般溫和。
“為什么?”
“因為你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意?!?br/>
“心意?”
“依戀,仰望可以依靠的大人,渴望與其親近,這并非愛情,無法與之混淆?!?br/>
師徒二人對面而坐。
在這月色下,行舟上。
以混亂的世界為底色,討論起同樣混亂的話題。
林蕭整理了很多信息,找到最容易,同時還不會傷到安流螢內(nèi)心的拒絕方式。
以最開始的依戀為基礎(chǔ),表明信任,依賴,感激等情感與愛情的根本差別。
著墨未來,最后以一句絕對不會出錯的話,作為這個話題的終結(jié)。
“你年紀還太小,不懂這些很正常?!?br/>
“紅塵歷練就是讓你明曉是非因果,下山后多看多學,見證幾次他人刻骨銘心的感情,就能明白愛情到底是什么了。”
安流螢一直靜悄悄地抱著茶杯。
等他說完,才喝了口茶,語氣輕盈地開口:“我腦袋笨,沒師尊懂得多,也不清楚愛情到底是什么,只有三句話可以說?!?br/>
沒說服嗎?
林蕭心里嘆了口氣。
他早就看出少女在某些方面的固執(zhí)超乎常人,卻沒想過有朝一日固執(zhí)的東西會是他。
安流螢稍稍醞釀了一下,眉眼抬起,直勾勾地望著面前的師尊。
“前些天,師尊說過我們之間不需要撒謊,這句話是真的嗎?”
“自然?!?br/>
“現(xiàn)在,師尊說我年紀小,不明白愛情是什么,那您談過戀愛嗎?”
“……沒有。”
“未來,若是我愛上其他人,師尊可以接受嗎?”
“……”
林蕭握了握拳,忽然說不出話來。
可以嗎?
他幻想了一下這種可能,很不適應,但很快找好理由,覺得自己好好養(yǎng)起來的女兒,不能隨意托付給一個陌生的人。
但……
事實真是這樣?他不能確定。
“我贏了?!?br/>
安流螢仰起美麗的臉蛋,嘴角揚起洋洋自得,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
“是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過去。
現(xiàn)在。
未來。
少女用自己的獨特智慧,搏來一線之機。
許久,
流動的氣流卷走了茶水的溫度,林蕭才呼出一口氣,緩緩道:“為師確實沒想到這個環(huán)節(jié),有所疏忽?!?br/>
“今日天色不早,剩下的回頭再聊,早些歇息吧?!?br/>
“不要!”
“不要以為姜立死了,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林蕭語氣平緩柔和,“下了山以后,你還會遇上很多很多……”
安流螢忽然起身,伸出些微顫抖的掌心,撫摸過他略微發(fā)燙的側(cè)臉,輕聲打斷他:“師尊,別走,好不好?”
“……”林蕭一下子不知該說些什么。
在這繁星垂掛的夜色下,原本做好挨揍準備的安流螢,手碰到師尊的身體后,心臟砰砰跳起來。
她深呼吸了幾口氣,艱難壓下心頭的悸動,用微微沙啞的嗓音哀求:“師尊,求您了?!?br/>
“……你想干什么?”
“復仇結(jié)束,心里空蕩蕩的,您說我年紀小,很多事都不懂,也不適合去做,所以我想……抱一抱您?!?br/>
安流螢越靠越近。
半邊身子搭上擺放茶水的小凳,另一個手搭在他的肩頭,以一種俯視的視角,觀賞著日思夜想的面龐。
如小鹿般純潔的眸子,盈滿了師尊的倒影,喜歡的師尊。
“可以嗎?師尊?!?br/>
“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