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隔著門上的玻璃,榮耀鈞看著里面的寶珠，她傻里傻氣抱著那個電話。

    小武轉(zhuǎn)身來說：“那電話，我早晨拔了線?！?br/>
    榮耀鈞點(diǎn)頭,隔著玻璃看著寶珠說：“寶珠明天早晨做手術(shù),你去一趟安城,把她以前家里的那個保姆接過來?！?br/>
    小武點(diǎn)頭,“那我現(xiàn)在就去?！?br/>
    ******

    保姆阿姨最近很空，除了每天去寶邸打掃一下衛(wèi)生，連做飯的工作都減免了。不過這兩天她打醒精神,因為乾先生交代她，大概會有人來找她。

    果然,一大早,就有客人上門了。

    保姆阿姨二話不說,提起早已準(zhǔn)備好的旅行箱,這次反而換成小武詫異,保姆阿姨一邊鎖門一邊說：“乾先生留了話，我和你們?nèi)ゾ托?，工資他付?！?br/>
    小武：“……”這得有多了解寶珠，才會有這樣的安排？小武走在前面，忽然發(fā)現(xiàn)，接這個保姆去，也許并不是明智的事情。

    他轉(zhuǎn)頭來說：“現(xiàn)在是榮先生接你去，以后你的工資我們會付給你，你照顧好寶珠就行?！?br/>
    保姆阿姨說：“知道了，乾先生說過，你們要說也給工資，就讓我心安理得收雙份，所以我把實(shí)話告訴你們，你們不給也可以。”

    小武胸口一滯，有了些當(dāng)年對上寶珠的感覺。

    這話這么一說，他們還能不給嗎？不止要給，還得多給——這乾啟，怎么做事的手法現(xiàn)在這么像寶珠？

    他又認(rèn)真看了一眼保姆阿姨，能當(dāng)上寶珠的保姆，還用了兩年，不得不說，這位中年婦女，一定也有些和寶珠相通的地方。

    寶珠的手術(shù)進(jìn)行的很順利，他們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病房里。

    保姆阿姨看到寶珠的慘狀，真是嚇了一跳，“這怎么弄成這樣了。”

    寶珠聽到她的聲音好高興，虛弱地抬起手，“……我看看，怎么來的這么快？”

    榮耀鈞看她臉上帶喜色，笑著站了起來，對保姆阿姨說：“謝謝你過來照顧寶珠?！?br/>
    阿姨對上他一身氣度，有些無法從容，粗聲說：“嗯……應(yīng)該的！”她回答的像是過去人喊口號“為人們服務(wù)！”那樣的語氣。

    榮耀鈞少與她打交道，看她不自在，笑著說：“你們先聊?！彼托∥湟磺耙缓笞叱霾》?，小武掏出一個手機(jī)，“我收了她的電話?！?br/>
    榮耀鈞看到，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好像這是多此一舉的事情，又好像，是欲蓋彌彰。

    小武說：“她說乾啟知道我們會去接她，你看要不要留人，留著就等于留一個內(nèi)應(yīng)。”

    榮耀鈞一點(diǎn)沒有意外，就算是內(nèi)應(yīng)，自己也得留下，他說：“就這樣吧，寶珠喜歡就行?！币苍S除了不離開自己，她要什么都可以。

    病房里，保姆阿姨仔細(xì)地打量寶珠，“……除了頭，眼睛，還有什么地方不好？身上有傷嗎？”

    “手傷了……檢查正常，可我知道傷了，少了從前的一種勁道……以后大概不能寫字了，其他都好，沒有受別的傷，也沒有受委屈。”寶珠望著保姆阿姨的方向，有些期待這消息回頭能傳給某人，至少令他不那么擔(dān)心。

    保姆阿姨周圍看了看，沒見什么明顯的攝像頭之類的，她說：“我的電話被剛剛的武先生要去了，不過我旅行箱里還有一個，是乾先生給我的，回去我再打電話?！?br/>
    寶珠聽到她說乾先生，心口一熱，好像毫無準(zhǔn)備乍然相逢，聽到這名字都令她心神寸斷。她愣了好一會，聽到門響，聽到榮耀鈞熟悉的腳步聲走進(jìn)來，她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告訴阿姨想吃什么了嗎？”榮耀鈞的聲音溫柔地響在耳邊。

    寶珠搖頭，“我想吃蓮藕排骨湯?！?br/>
    榮耀鈞說：“手術(shù)過應(yīng)該先吃清淡的?！?br/>
    保姆阿姨立刻說：“沒事，我做好她聞聞味也行?！?br/>
    榮耀鈞看向她，被這樣的“大智慧”瞬間擊敗，竟然，竟然無言以對！

    當(dāng)天下午，保姆阿姨就帶來了她做的蓮藕排骨湯，確實(shí)，聞到味道，寶珠就能知道是什么樣子，蓮藕中間塞著綠豆，煮的綿軟甜糯，她想起那一次阿姨做了這個，那是乾啟第一次和她在家里吃飯，乾啟問她，“買一個窯廠做日用瓷好不好……”

    那天的事，如在昨日。

    榮耀鈞和小武都沒在，只留著看護(hù)在外間。

    她的手，探向小碗，指尖輕顫著挨上，來回用指肚摩挲了一陣，忽然笑起來說道，“阿姨，你記得那一年，我們第一次搬去寶邸住，乾四爺帶回來的大婚碗，那個描龍畫鳳的……其實(shí)那個是五彩雙龍鳳的大婚碗，是過去清宮里的日用瓷……”她的臉上，忽然煥發(fā)出光彩來，“那個碗心里有龍鳳戲珠的圖案，外面是龍鳳穿花的趕珠紋……你知道嗎？乾四爺后來把那碗一直塞在我們的櫥柜上面……”

    保姆阿姨看著她，過了大半輩子，什么沒見過。她覺得寶珠的生活好像停止了，現(xiàn)在的樂趣就成了回憶前半生，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細(xì)節(jié)，一下都清楚起來。

    她也不太清楚具體是怎么回事，給乾先生報告的時候，他就說讓自己好好照顧病人，他有事要出國一趟……竟然在這種時候出國？

    這倆人怎么和無間道一樣，保姆阿姨實(shí)在想不明白。

    ******

    寶珠的手確實(shí)傷了，她拿起筆會抖，手上沒力氣，身上也少力氣。起初以為是短期現(xiàn)象，過了快兩個月，時間滑到了十二月底，還是一點(diǎn)進(jìn)展也沒有。

    榮耀鈞最后一次見醫(yī)生，醫(yī)生給了準(zhǔn)確的診斷，說那天綁的時間太久又太緊，也許以后只能這樣了……那一晚，榮耀鈞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在致祥居的書房里。

    書桌后，寶珠坐在那里，他坐在沙發(fā)上，就聽她說：“這是哪一家的圖錄？怎么竟是假畫，觀賞畫的規(guī)律，一字二畫三印章，這上面全錯了?！?br/>
    他手上有一本同樣的圖錄，翻了一頁，笑著說：“仿畫容易仿字難，要的人太多，真跡太少，沒辦法的事。——是你要求太高了。”

    “是他們畫的太差了！”寶珠一轉(zhuǎn)椅子，順手從身后博古架上拿過一個筆洗，把桌上自己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倒進(jìn)去，“我畫張給你瞧瞧?！?br/>
    他看著那筆洗，心疼道：“甄甄……那是一個雍正琺瑯彩?！?br/>
    她頭也不抬地說：“沒事，要打了回頭我給你做一個！”

    那樣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霸氣無雙，他竟然被說的無言以對?？此皖^開始一筆一劃，舉手頓筆間婉約天成，又覺心里愛的不行，站起來走過去，從身后抱著她，“甄甄——我們結(jié)婚吧！”

    她轉(zhuǎn)頭，毛筆作勢要點(diǎn)，他向后一閃，她就笑著輕吻了過來……

    猛然睜開眼，那一刻的幸福感，潮水似的包圍著自己，是自己從未體會過的幸福滿足，他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不可自已地眼淚沖出眼眶，心中洶涌澎湃的愛意，夢中她那溫柔親昵的語氣，回眸淺笑間的肆意，是對自己愛人才有的一面，就像，就像她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樣子……

    他慢慢坐起來，心口跳的飛快，那真實(shí)感，仿佛剛剛那一幕真的發(fā)生過……

    他穿鞋下床，心口空空地走向廚房去倒水喝，卻在路過電視房的時候，聽到里面有聲響傳出來。

    榮耀鈞不由停下腳步，覺得略奇怪，推開房門，看到里面光影亂閃，一個戴眼罩的人，睡衣整整齊齊，對著電視坐在那里，里面正在演《東方不敗》。

    “你怎么沒睡覺？”他走進(jìn)去，合上門。

    她巡聲轉(zhuǎn)頭過來說：“這部電影你看過嗎？聽著就好有意思?！?br/>
    榮耀鈞拿了沙發(fā)上的毯子，輕輕搭在她身上，“就算不冷也得蓋個東西?！?br/>
    寶珠手抬起來，放在半空，他忙伸過去抓住，“要什么？”

    她抓著他的袖子說：“剛剛上面說了一首詩，‘天下風(fēng)云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蕡D霸業(yè)笑談中，不勝人生一場醉’”她笑著念：“雖然平仄奇奇怪怪，亂的一塌糊涂，可聽上去挺快意恩仇，你說，咱們古玩這行，是不是也是古玩江湖，只要身在其中，就會身不由己。恩怨情仇，只要自己稍稍執(zhí)著，就能夠沒完沒了?！?br/>
    榮耀鈞笑起來，在她身邊坐下。

    寶珠說：“得罪了一個人，人家背后就可能有師傅，師兄弟，大家攀枝錯節(jié)，如果想揮劍斬落，揮下去一次，就會發(fā)現(xiàn)還得有第二第三次，起初也許是挺快意，到后來……想收手的時候也許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
    榮耀鈞拉過她的手，“你怎么想這么多？以前你不會這樣想呀。”

    寶珠摸向身上的毯子，扯了扯說：“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退隱江湖的時候，武功也廢了，自然想到這些?！?br/>
    榮耀鈞想到自己剛剛做的那個夢，又看向?qū)氈榉旁谔鹤由?，白凈并攏的手指，她以后不能畫畫，也無法寫字，不知還有什么樂趣？他的心中忽而不忍，一句話沖口而出，“寶珠，你想不想走？”

    從她醒來，倆人從來沒有說過這個問題。他伸手按了電視的靜音。

    寶珠的心，瞬間跳快了，她攥著身上的薄毯，不說話。

    榮耀鈞看著那格子毯上她的手，緊張地攥成小拳頭，他的心里又酸又澀，伸過去拉上，“其實(shí)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放不下你，想到失去你，連想也不敢想……但最近，我想了許多……也許沒什么大不了，還是一樣的過日子，這世上，多少人都經(jīng)歷過這種感情……現(xiàn)在我想起來的時候，不知道這日子怎么過，但也許我真過的時候，也就過去了。”

    寶珠愣了，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榮耀鈞會說的話，他一直都那么強(qiáng)勢獨(dú)立……雖然看他最近做的事情，已經(jīng)變得不像他……

    又聽他說：“這次的事情，我沒有想那么多，只想把你留在身邊……你怪我嗎？”

    寶珠想到那一天，自己幾乎絕望，拼命的在腦子里搜刮自己會做什么？會畫畫兒，會做高仿瓷，甚至想到可以幫別人盜墓。

    她又想到了那只狗……經(jīng)過那樣的情況，愛情的確已經(jīng)不重要，這道理粗暴一點(diǎn)講，自己如果被強(qiáng).奸，被弄死，乾啟不止會傷心難過，還會悔恨后半生。無論如何……這個人給了自己和乾啟一條活路。

    所以，可以讓他負(fù)自己，

    自己卻獨(dú)獨(dú)不能負(fù)他！

    從她醒來，到做完手術(shù)出院……這一刻寶珠終于明白，她已經(jīng)再也走不了了。

    除非他能放手，除非他能解脫，不然，她只能陪著……

    不其然想到，兩年前，也是這樣寒冷的冬天，她無依無靠，如今，她不再需要防備別人費(fèi)盡心機(jī)，那些溫暖的日子留在心里，誰也奪不走。

    她柔聲說：“……我曾經(jīng)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但原來不是。這樣的日子很好，沒人欺負(fù)我，我心里不用提心吊膽，在你和我之間，如果要成全一個人，我愿意成全你。”

    榮耀鈞心中劇震，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電視上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那樣安靜美好的坐在那里，送她走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但終究是——不舍得。他如同修行一萬年，終于有了與她相守的機(jī)會……何況這是寶珠，她和自己，才應(yīng)該是天造地設(shè)……他們只不過繞了一個圈。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她的唇上，那里不知是不是和夢中一樣的柔軟，停留了許久……卻最終是轉(zhuǎn)開視線，說道：“過幾天你眼睛好了，我想回家去，那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

    *******

    榮家

    “怎么傷了眼睛呢？”簡老太太最為開心，她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來了這個女孩子。

    寶珠摘下墨鏡：“……已經(jīng)好了”

    榮老太太慈愛地摸著她的臉，“來了就好……作孽呀，以后要多去醫(yī)院檢查，別落下毛病?！?br/>
    寶珠點(diǎn)頭，視線掃到墻上一幅畫，她站了起來。

    “認(rèn)出來了？”老太太立刻臉顯喜色，“……我讓鈞哥叫你過來，就是想讓你看看這幅畫，和你畫的是不是很像？”

    寶珠點(diǎn)頭，“……當(dāng)然?！彼粗窃旗\霧騰，看著……看著……她忽然笑了，轉(zhuǎn)身看向榮老太太，問道：“您和這位……是什么淵源？”

    榮老太太說：“能有什么淵源……這是簡家大姑娘的畫……當(dāng)年，我也不過是她的一個丫頭?！?br/>
    “小丫頭？”寶珠開始想是哪一個。

    榮老太太看著她，一臉喜愛。

    寶珠問道：“這位的畫作，您還有嗎？”

    “沒了——當(dāng)年她去的早，家里一下亂了……哎……那么大的家，也是說散就散。我被家里人接走……那真是樹倒猢猻散……”

    寶珠的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看著榮老太太，只想著，如果自己和榮耀鈞一起，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下嫁。

    隔壁房間

    榮耀鈞拉開窗簾，看著外面，臉帶喜色地說：“小武，我想把拍賣行的事，都交給老四?！?br/>
    “為什么？”小武神情巨變。

    “什么為什么？”榮耀鈞好像不知道自己說的決定多恐怖，淡聲道：“老三跑了，家里暫時沒其他合適的人?！?br/>
    小武搖頭，“我不懂這是什么意思？”

    榮耀鈞一合窗簾，“寶珠不想待在古玩圈，我想陪她到國外去住。”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待在古玩圈？”小武一猜就是為了寶珠，他只覺得一股邪火向上冒，說道：“她混的如日中天，風(fēng)生水起，有哪個女人還能像她一樣，用這么短的時間，走到現(xiàn)在這位置?！?br/>
    榮耀鈞想到寶珠的豐功偉績，微笑起來，“但人會變，她經(jīng)過了這次的事情，想法已經(jīng)變了，她心中有了退隱之意?！?br/>
    “退隱什么呀！”小武低喊道，“你為了她，把曾經(jīng)堅持的，堅守的，全都舍棄了！”你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榮耀鈞說：“我心里總是不安，開始我以為乾啟會來要人……我知道寶珠不會跟他走，她那人最重情義，可現(xiàn)在……這么久乾啟竟然沉得住氣，我反而不想再冒險?！?br/>
    小武快氣暈了，覺得榮耀鈞真是當(dāng)局者迷，“乾啟怎么可能放棄寶珠？你就算娶了寶珠，他都不會放棄的！”

    榮耀鈞說：“所以這事還是在寶珠，以后她會發(fā)現(xiàn)，我們倆在一起更加好?！?br/>
    小武傻看著他，這一刻，他忽然發(fā)現(xiàn)，愛一個人癡迷的時候，原來別人說什么都是沒用的，愛到深處總是癡，原來再睿智都一樣。

    榮耀鈞希望小武可以留下幫忙，難得地解釋說：“何況……寶珠的手傷了，留在這里，我不想她觸景生情……”

    小武連連搖頭，終于忍無可忍，豁出去說道：“這你也相信？！”那個女騙子，這事都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我為什么不相信？”榮耀鈞反問，“她會不會畫我都是一樣愛她，我只不過心疼她少了興趣愛好而已?！?br/>
    小武徹底無言以對，覺得寶珠真是太可怕，能讓男人為了她這樣……

    正心煩意亂，他的手機(jī)響，他按了接聽，對面?zhèn)鱽砺曇簦拔涓?，拍賣行里成交了一對天價拍品?！?br/>
    “成交就成交了，現(xiàn)在這年頭，沒天價的就不算成交！”小武沒好氣地說。

    “不是！”那人急道：“一對民國瓷，拍了五個億！”

    “什么？！”小武手一抖，差點(diǎn)把手機(jī)掉地上。

    *******

    榮耀鈞沒想到，事隔一個多月，他和乾啟會這樣見面，還是自己主動聯(lián)系他。

    自己家的拍賣行，出了五個億的天價貨，還是民國瓷，如果處理不好，他實(shí)在不敢想象后續(xù)會發(fā)生什么。

    寒冷的夜，小機(jī)場上燈光寥寥，乾啟走下飛機(jī)，旁邊人過來報告，他聽完，冷笑著說道：“把拍賣行交給別人，帶寶珠出國，他這是拿了全部身家去搶一個女人，可我的寶珠不值他那副身家嗎？”

    薛利從后面跟著下來，“周達(dá)他們?nèi)サ呐馁u會，怎么才拍五個億？”

    趙平在旁邊，連忙說：“五個億還不夠？！那拍賣師最后手都軟了，差點(diǎn)站不?。　?br/>
    乾啟說：“讓他們知道一下，我家寶珠的身價，那才是兩個嫁妝！”他側(cè)頭對薛利說：“我給你說他會主動約我吧?！?br/>
    薛利看著遠(yuǎn)處駛過來的座駕，冷著臉說：“你就不擔(dān)心別的？”

    大家都是男人，乾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有保姆阿姨報告，自然是不怕，榮耀鈞對保姆阿姨是不錯，給錢給東西，可惜自己出手的早，阿姨意志堅定不叛變。自己的寶珠自然也沒叛變。

    手機(jī)又響，他拿起來一看，笑著說道：“又是榮耀鈞，我見他一定要提醒他，這樣太不沉著！”

    ******

    情敵見面，相約的地方是榮耀鈞的另一處別墅。

    圣誕剩三天就到，乾啟說：“寶珠怎么樣？最近胖了還是瘦了？”

    榮耀鈞本來想招呼他坐，一看他進(jìn)門就直奔主題，他也不客氣，“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樣？”

    “看吧！”乾啟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針不扎到自己不覺得疼，現(xiàn)在是你們家最大的拍賣行出問題，所以你緊張了！”

    “五億的民國瓷！明天傳出去，全國都震三震！”榮耀鈞說：“咱們倆的事情，你搞這些手段也太過了?！?br/>
    乾啟大笑起來，“你扣了我老婆，還說我手段太過？”

    榮耀鈞說：“是寶珠自己不愿意走?！?br/>
    “對！寶珠不舍得走?！鼻瑔⒄f：“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一直都覺得我配不上寶珠，她的玲瓏心思我根本欣賞不了。而你和她，根本是一樣的人，所以她和你在一起，理所應(yīng)當(dāng)應(yīng)該愛上你，是不是？”

    榮耀鈞沒有說話，用沉默回答這是——“明擺著的事情?！?br/>
    乾啟說，“其實(shí)我也挺佩服你，你知道寶珠的性子，能讓她當(dāng)成自己人不容易。她明明已經(jīng)對你嚴(yán)防死守，可是到最后，你還是硬能擠到她身邊?！?br/>
    榮耀鈞想到曾經(jīng)和寶珠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露出一點(diǎn)笑容來。

    乾啟打量著他的別墅，“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原來她曾經(jīng)和安城博物館還鬧過不愉快的事情，也是你幫她擺平的，你竟然有本事讓寶珠欠下你這么多人情，一個又一個，雖然她也還了……可就是這樣有來有往，才有了你的今天，”

    他看完環(huán)境，看向榮耀鈞，“可你想過沒，寶珠不走，是因為她重情重義，你救了她，那是個什么地方？你也看到了，你救了她，她就不會舍得傷你的心，寧可委曲求全待在你身邊，榮耀鈞——”

    他猛然提高了聲音，“你以為以寶珠的聰明，她猜不出是誰綁架她嗎？”

    榮耀鈞心中大驚，條件反射說道：“不知道你說什么?！?br/>
    乾啟說：“怎么？以為榮芝華跑出國就沒事了？我告訴你，他不止出國了，而且永遠(yuǎn)都不會回來了！”

    榮耀鈞面色一青，“你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他當(dāng)時要撕票！”乾啟瞪著他，“先不說你這人不地道，我讓你去查，你騙我說和他沒關(guān)系……你知道是他之后，還敢仗著自己救了寶珠留著她，你不想想，誰害的她?！?br/>
    “榮芝華做的事情，我不需要對他負(fù)責(zé)！”榮耀鈞說，“何況你當(dāng)時打電話的時候，我確實(shí)不知道和他有關(guān)?！?br/>
    乾啟一抬手，“可你知不知道，寶珠得罪榮芝華，有一部分也是因為你！”乾啟恨地咬牙，：“他說你愛寶珠，搶了他的一切，他要你一輩子痛苦才下的狠手！……我們問的很清楚?！?br/>
    榮耀鈞怔在那里，而后慢慢地坐在沙發(fā)上，像失了力氣。

    乾啟冷聲說：“……所以我讓人把他也賣了，就是那些偏遠(yuǎn)山區(qū)拐賣婦女的地方，讓把他也關(guān)在那種黑屋子里……給你個念想，你要想找，也可以慢慢找?！?br/>
    榮耀鈞的心慢慢沉下去，不知乾啟說的是真是假。

    乾啟說：“你以為我這段時間干什么去了，我給我家寶珠報仇去了！”

    “……原來如此！”榮耀鈞終于明白了，說道：“既然你找到他，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他跑了之后，我也一直在找他?！?br/>
    乾啟當(dāng)然知道，他有些不耐地一擺手，“還是說我的寶珠！你可以為她不要命，可你無法為她搭上你家的全部！——我都不和你說那么多，也不用我爸來大你！也不用榮芝華來威脅你……”

    說到這里，他忽然指著榮耀鈞，“……你說說你多小氣，以前寶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要見她我從來沒攔過，但現(xiàn)在她在你那兒，你連門也不讓她出，你別不承認(rèn)，你這種就是心虛?！?br/>
    榮耀鈞說：“……她眼睛不方便?！?br/>
    乾啟胸口如同挨了一重錘，剛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險些土崩瓦解。他吸了兩口氣說：“我不給你說那么多，剛剛天價成交那嫁妝瓶，是寶珠做的?！?br/>
    榮耀鈞的臉色不怎么好看，——嫁妝瓶！

    乾啟說：“這樣，咱倆這口氣，也有兩年了！我給你個機(jī)會，你也知道寶珠做的東西都有暗款，既然你覺得你比我更了解她，你比我更襯得起她，那么你找出來這暗款——只要你能找出來，我就心甘情愿放棄寶珠，我會承認(rèn)她跟你過，比跟我過要好！”

    榮耀鈞看著他，怎么能不同意，大兵壓境，拍賣行危在旦夕，他又有榮芝華，就算現(xiàn)在要寶珠，自己也得給！

    這場賭局，完全是大贈送！

    而后他明白過來，——其實(shí)乾啟的心里，始終也是不服氣。

    榮耀鈞笑著站了起來，他當(dāng)然會答應(yīng)，不應(yīng)這一場，首先自己不夠爺們，不夠坦蕩，其次也變相說明，自己沒有底氣，唯一的籌碼，就是覺得自己比他更了解寶珠，他現(xiàn)在用這個來和自己比，又如何能夠不應(yīng)戰(zhàn)？

    “好，一言為定！”榮耀鈞說。

    乾啟：“以圣誕節(jié)那天下午六點(diǎn)為限，還在這里見，三天時間，夠不夠？”

    “綽綽有余！”

    車離開別墅，榮耀鈞和乾啟往不同的方向而去。榮耀鈞從倒后鏡看著乾啟的車，覺得這恐怕是他這輩子，所應(yīng)的，最幼稚的一場賭約，也同樣是，最不幼稚的一場賭約，為了一個女人打堵，一賭，就是自己一輩子的幸福。

    一到拍賣行，他就見到了那一對民國瓷，當(dāng)時他心中的無名火就燃燒了起來，帶著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嫉妒，那對真金白銀貨真價實(shí)的嫁妝瓶。

    一對民國時期最普通的嫁妝瓶，上面畫著嬰戲圖。

    嬰戲圖，是嫁妝瓶上常用的圖案。這種東西按照正常的市場價來說，也就是五十萬一個，還得是精品中的精品。

    他有些心神不寧，簡直無法面對這東西。讓人去找了小武過來，又叫了自己拍賣行的所有專家。

    “把所有查暗款的方法全部用上?！彼愿赖溃骸袄锢锿馔猓慷家屑?xì)地查。”

    “用高倍的放大鏡，每一個圖案都放大看，紋路里面有沒有暗藏。”

    “還有瓶身里面，她最喜歡在里面落款?！?br/>
    “還有，用上熒光燈，一寸一寸地照?！?br/>
    小武匆匆趕到，被他的如臨大敵鎮(zhèn)住，低聲問道：“怎么回事？”

    榮耀鈞看向他，眼中幾欲冒出火來，“乾啟和我打賭，他說這兩個是寶珠做的，如果能在上面找出寶珠的暗款，他就承認(rèn)我和寶珠更加天造地設(shè)，他會自動退出?！?br/>
    小武神情痛苦地看著他，“鈞少，這是兩個嫁妝瓶?！?br/>
    “我當(dāng)然知道?！?br/>
    小武說：“鈞少，寶珠自己親手做了嫁妝瓶，證明她想嫁給乾啟，也許換個時間地點(diǎn)。他能是你的，但現(xiàn)在真的來不及了。”

    小武這一輩子，說過無數(shù)的狠話，但他覺得這一句，是他這輩子說最狠的一句。而且是對自己最重要的老板兼朋友。

    可他實(shí)在不忍心，看榮耀鈞一錯再錯，就算找出暗款又能怎么樣？這個女人始終愛的是別人。

    榮耀鈞站在那里，許久都沒有動，他不是不知道，可他無法思考更多，一想到要失去寶珠，簡直不知以后該怎么辦……而且，在誰更了解寶珠這個問題上，他覺得無論如何不應(yīng)該是乾啟。

    寶珠，雖然先愛上了他，那是因為乾啟占了先機(jī)。

    但很快，所有的專家都搖起頭來，“沒有暗款，絕對沒有！”

    “怎么會沒有？一定有！”

    “真的沒有！這么大的瓶子，里面用手電都可以伸進(jìn)去，真的沒暗款?！?br/>
    榮耀鈞不信，既然乾啟能說這個賭約，就證明一定是有的，而且那個人，畢竟坦蕩，不會無中生有，榮耀鈞揮手說：“你們都出去，我自己來！”

    時間，好像突然變快了……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一眨眼就過去，他把瓶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無論怎么仔細(xì)檢查，也沒有發(fā)現(xiàn)，和以往任何相同的痕跡。

    他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睡覺，更沒有時間回家。

    到了最后一天，他干脆讓人把東西送到別墅里，在時間到達(dá)快六點(diǎn)的時候，他終于把電腦和照相儀扔到一邊——沒有找到！

    六點(diǎn)鐘，乾啟準(zhǔn)時的來到別墅。看到他出現(xiàn)在門口的那一刻，榮耀鈞忽然后悔起來，自己不應(yīng)該打這個賭，他應(yīng)該一早帶著寶珠遠(yuǎn)走高飛……

    不行，那家里的基業(yè)怎么辦？這些紈绔子弟，自己走了，他們手段最不缺，一定能折騰出自己預(yù)計之外的花樣。

    幾代人的心血，不能毀在自己手上。

    乾啟看到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沒有找到，他走過去，手摸上那瓶子，無限愛憐，“寶珠做了108對瓷器做嫁妝，這一對，是她出事那天晚上剛畫好的。”

    榮耀鈞看向他。

    乾啟在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掏出香煙來，慢聲說：“暗款，就是這嬰戲圖本身，上面，九個男孩，九個女孩，男孩子，或是手捧元寶，或是懷抱元寶，或是身上掛著小元寶……而女孩子，每個身掛明珠項鏈，或是頭戴珠花?！?br/>
    榮耀鈞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么明顯的地方，他也看到了，可這也不能算吧！

    就聽乾啟又說：“你不知道，9月9號是我的生日，所以上面九男九女，而里面的元寶和珠花鑲嵌著寶珠的名字。”

    榮耀鈞只覺得轟隆一下，自己心里有什么倒塌了！

    乾啟看著他，他認(rèn)識榮耀鈞這么多年，第一次見他面如死灰。

    他嘆了口氣，說道“人這一輩子，如果你們回頭看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有很多對自己一輩子至關(guān)重要的轉(zhuǎn)折，就像當(dāng)年，那天我的藝術(shù)品經(jīng)紀(jì)跑了，我和趙新去找詹遠(yuǎn)，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寶珠。最后在平安坊老三那里，我又遇見了她?！?br/>
    “這兩個月我時常想，其實(shí)那一天，改變了我的一生。”

    他站起來，把煙又原樣裝回去，沒有抽，居高臨下看著榮耀鈞“……而你也是，如果順著寶珠的人生軌跡看回去，會發(fā)現(xiàn)，很多重要時刻都有你，你在她的人生軌跡中，其實(shí)是僅次我之外，寶珠最重要的朋友。”

    說完他向外走去：“晚上九點(diǎn)，我在你家門口等她?！遍T開的時候，外面有人進(jìn)來，在榮耀鈞面前，拿走了那瓶子。

    ********

    榮耀鈞的車開進(jìn)院子里，這棟別墅比較安靜，他一直和寶珠住在這里。開了門，客廳里的電視上正在播以前的武打片，榮耀鈞看了兩眼，好像是笑傲江湖。

    “寶珠，”他輕輕地喚了一聲。

    廚房里有聲響，緊接著他就看到了人，她身上穿著一件花裙子，腰上系著一條黃色的圍裙，手里端著一個小碗，“快點(diǎn)，保姆阿姨熬了湯?！?br/>
    他看著寶珠，猜測不出來她有沒有收到消息。

    三層高的別墅，頂上有巨大的吊燈垂下來，金碧輝煌的設(shè)計，卻有一種溫馨感，特別是廳中間有一個她。

    榮耀鈞站著沒動，看她慢慢走近，覺得這也許是自己一生中，最后一次這樣和她相處。

    寶珠把湯碗放在低矮的茶幾上，側(cè)頭看向他，“你怎么也不知道來接，一點(diǎn)都不體貼？”

    榮耀鈞還是看著她，想要把她刻在心里面，但又想到這一幕，總有一天也會被歲月帶走，他心中一陣難過。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他覺得自己以前還是不夠懂。

    保姆阿姨從廚房跟出來，手里端著另外一碗湯，寶珠接了。保姆阿姨問榮耀鈞，“你今天要在家吃飯嗎？”

    榮耀鈞心中猛然一震，看著她，又看看寶珠，“今天要在家吃飯嗎？”，從來不知道，這句話有這么大的殺傷力，把車鑰匙放下，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寶珠端著湯碗，一邊吃里面的蓮藕，一邊盯著電視。還不忘說：“脫大衣，洗手?！?br/>
    大衣放在沙發(fā)上，榮耀鈞洗手出來，看到寶珠還是在看電視。

    寶珠說，“這電影真好看，你以前看過嗎？”

    榮耀鈞在她身邊坐下，寶珠順手把湯推給他，榮耀鈞說，“你以前沒看過？”

    寶珠搖頭，“以前總忙著掙錢，最近這兩個月最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消磨時間的方法挺多，這些電視挺好看，有些書也挺好看，想讓自己過的好，辦法有很多?！?br/>
    榮耀鈞的心沉下去，她，知道了。

    他放下湯碗，望去廚房方向，里面無聲無息，并沒有切菜炒菜聲，因為角度問題，只可以看到一扇窗，對著外面，窗外是漆黑的。

    寶珠說：“其實(shí)想想，人人平安喜樂地活著，比什么都重要?！?br/>
    他靠向沙發(fā)，好像宣判死刑之后終于平靜，望向?qū)氈椋p聲問道：“寶珠……你當(dāng)初做生意，為什么一定要拉著向誠，薛利他們？”

    寶珠放下碗，用遙控關(guān)了電視，慢聲說：“一個人越有錢，就越難交朋友。朋友如果各忙各的，難有共同話題，也會越走越遠(yuǎn)……”她看向榮耀鈞，“你應(yīng)該很了解我說的，走得越高，身邊圍著的就都是牛鬼蛇神，難遇上真心的朋友，也難聽到真話。你看你自己，不就只相信小武兩兄弟?！?br/>
    榮耀鈞看著她。

    她又說：“最重要，接觸這行，可以看到一個更開闊有趣的世界。”沒開口的話是，“乾啟曾經(jīng)說過，他認(rèn)為的人生樂事：兜里有錢，碗里有肉，身邊有自己。但她還想他身邊一輩子都有好朋友……”

    “寶珠……我一直覺得咱們倆不同，你知道的。我一直覺得自己很了解你，就算不說話，咱們倆是相同的……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也是我。”他終于還是說了，“但今天，我忽然有些不確定！”

    寶珠望著他，又低下頭。

    “寶珠……你已經(jīng)收到消息了對不對，事到如今，我想聽你幾句真心話?！彼p聲說，聲音太輕，像不堪負(fù)荷，令寶珠的心里忽然變得異常難受。

    她想了想，說道：“我這輩子，想找到愛我，疼我，能給我快樂的人可以很多。但能理解我的……唯有他。”

    “……以前我什么都沒有，大雪天，一個人，那時候年少氣盛，做很多錯事，但他從來都是幫著我，我做壞事，他寧愿給我遞刀，這就是了解。我不用誰告訴我對錯，可他陪著我，不說我，等著我從錯的，一點(diǎn)點(diǎn)變成對的?！彼粗谄恋碾娨?，一點(diǎn)點(diǎn)陷入回憶，“人沒錢的時候總要做些卑鄙無恥的事情，他那樣的身份，又不缺錢……但他為了我，什么都丟得下。

    你見過他的爸爸……那樣好的家庭。我縱然有點(diǎn)小聰明，遠(yuǎn)遠(yuǎn)配不上他。其實(shí)他沒了我，也許更好。至少找個不是二婚的?！?br/>
    榮耀鈞覺得心里尖銳地一痛，像被人重重砸了一下，不可思議道，“……你這么心疼他，你替他嫌棄自己的身份？”

    寶珠低頭笑了笑，“父母把心肝掏給孩子還會嫌不夠，這算什么。真的愛了，就是身不由己?！?br/>
    榮耀鈞怔愣了一會，忽然一笑說道：“原來竟然是我錯了，我一直以為……”以為他才是和寶珠心心相印的那個人，以為只要他早一步遇上寶珠，他們一定可以琴瑟和鳴，以為他不過是失了先機(jī)。

    卻發(fā)現(xiàn)，原來倆人在根本上就是不同的兩個人。

    她殺人，他不知道會不會給她遞刀子，等她慢慢改正。這一刻，他忽然發(fā)現(xiàn)，也許自己根本沒有了解過寶珠……可那又怎么樣，他還是身不由己，像她說的。

    “寶珠，你走吧！”

    保姆阿姨已經(jīng)站在了廚房門口，榮耀鈞對她說，“你上樓去拿東西吧。”

    寶珠已經(jīng)向外走去。

    榮耀鈞看她腰上還系著圍裙，伸手去拿大衣，那大衣，是以前她的舊衣服，保姆阿姨帶來的，和乾啟身上的樣子類似，原來她真的準(zhǔn)備好了，酸澀感幾乎變成絕望，忍不住問道，“寶珠，有一句話，我從來沒有問過你……如果，是我先遇上你，我們的結(jié)局會不會不同？”

    寶珠對著門的方向沒有動，身后是燈火璀璨，但她的面前只有一扇門。

    停了許久，她才說：“如果真的有如果，我希望你這輩子，從來沒有遇上過我?！?br/>
    不遇上，就不會愛上。愛是身不由己，是牢籠，只有放下的人才能有自由。她希望榮耀鈞過的好。

    她飛快地穿上大衣，打開門，外面的冷風(fēng)灌進(jìn)來。

    榮耀鈞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寶珠，你從來沒問過，綁架你的人是誰？”

    寶珠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了他一會，柔聲說：“如果是外人，你一定早就告訴我了?！?br/>
    榮耀鈞定定看了她幾秒，轉(zhuǎn)身大笑起來，“果然……果然……”

    寶珠深深對他施了一禮，這種禮，她兩輩子加起來，也很少用。無論如何，她依舊感激他！而后轉(zhuǎn)身沖入了夜色。

    ******

    出了大屋，外面一陣干澀寒冷，空氣里有薄霧，冰冷干硬的地，她踩在上面，有咔嚓的細(xì)脆聲。

    大鐵門，發(fā)出厚重鏗鏘的聲音，“吱呀——”一聲，她從門縫里走出，大門在身后，“哐鐺——”一聲合上。

    正對大門十幾米的地方，停著一輛車，亮著車頭燈，近光，所以不刺眼。那人靠在車頭位置，一動不動。

    她的心飛揚(yáng)起來，人說心潮澎湃，那是像滔天巨浪一般掀起來沖上天的熱情，她走過去，如踩在云端般輕快。

    走得越來越近，他卻始終不動，身影被身后的暗夜剪成俊美的剪影，她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他不過來接她，她也不要動！

    隔著不到十步的位置，她任性地站在了那里。

    他還是沒動，而是發(fā)出了和暗夜中冰寒一般聲音：“你知道我是怎么逼他把你交出來的嗎？”

    這是等自己表揚(yáng)嗎？寶珠說：“我以為你會告訴他，曾經(jīng)只是有個男人想包養(yǎng)我，我就做局把他送去了坐牢。為了離婚，我連綁匪都可以用。他一聽，大概放了我還會倒貼賀禮?！?br/>
    對面的男人空了一會，隨即低罵道：“媽的！忘了！”那一臉故作姿態(tài)的冷酷都差點(diǎn)土崩瓦解。

    寶珠笑著走向他，

    他伸手一擋，“你說選什么樣的男人，就是選什么樣的生活，要在古玩圈里，為什么不選他？”

    這酸味呀，沖天了，寶珠裝模作樣地說：“古玩收藏呀，縱然收盡天下寶藏，也是一人之趣，何況這行，已經(jīng)成了富人骯臟的斗獸場，你覺得，我能多喜歡?！笨磳γ嫒瞬徽f話，她又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他與我志向不同，這么久，他也只是在古玩圈里打轉(zhuǎn)轉(zhuǎn)，而我們的外銷瓷那么漂亮，以后被更多人可以喜歡可以用，放在飯桌上可以幫更多人提高審美情趣，這樣的天下不是更大？”

    乾啟心中略喜，但依舊心酸難忍，“那他本身人也不錯，這么久你怎么沒愛上他？”

    寶珠無語了，兩個月沒見，有人看來胡思亂想了許多，她點(diǎn)頭說，“這是個好問題……學(xué)識，知識的共鳴，是可以通過學(xué)習(xí)彌補(bǔ)的，唯有天性中的契合，講求渾然天成……”她停在他面前，看著他說：“我喜歡的人，自然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我喜歡他，第一次見他時，伸手要他相扶，他條件反射的一臉戒備，我喜歡他，天性純?nèi)簧屏?，對待朋友真心真意，我喜歡他，待我如寶如珠，還有個和我惺惺相惜的父親……關(guān)鍵我也管不住自己不要喜歡他……”她望著他，“夠不夠？！”

    寶珠很少說情話，但沒想到說起情話來，大巧若拙，他腳步動了動，險些一把把她抱進(jìn)懷里，但還是忍了下來，說道：“失蹤的那晚，我問你的問題，你為什么會做瓷器，又為什么會畫畫？別告訴我糊弄外人的那些廢話，我不要來歷不明的女人。”

    寶珠幾乎想咬牙，她望著他，如舊時光，舊陽光，舊日子都從身邊流走，不知道自己很想他嗎？

    果然長進(jìn)了，這樣都能忍著。

    她也滿不在乎地說道：“那有什么奇怪的，不過是有只鳥，有天醒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只魚，不能飛，只能笨拙地學(xué)游泳的故事?！?br/>
    他的背脊一下僵住，雖然早已猜到，可真實(shí)聽到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然后呢？”他的聲音終于有些抖，“那這只鳥，是什么時候變成魚的？”

    她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慢聲說：“大概是兩年前，魚被車壓死之后吧?！?br/>
    他的眼神幽深難測，黑暗中也足夠令她驚心動魄，“那么……那只笨鳥，原本姓簡是不是？”

    寶珠不答，直視著他。

    他又問：“那笨鳥多大了？”

    寶珠還是不答，卻作勢要靠向他。

    他說：“你不說話別過來，我不碰別人的老婆?！?br/>
    她再也等不及了，不管不顧沖進(jìn)他懷里。

    “到底幾歲了？”

    寶珠惱道：“我畫過畫像給你看的……明明是云英未……”嫁字為出口，被他狠狠地吻?。∷鹉_，小皮鞋狠狠踩了他一腳，

    ——讓他這么久才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是作者有話說，我改了字號，貼后記：

    歷時半年，這篇終于寫完了。感謝追文陪伴的妹紙，可以說沒有你們，根本沒有這本書。一百多萬字，是我現(xiàn)今為止，寫的最長的一本書。最后這個結(jié)尾，是一早想好的，所有的伏筆，暗線，全部寫干凈，停在愛人重逢的那一刻！

    感謝大家對人物的喜歡，文字脫離筆尖，就不是自己的了，寫后記，是希望以后自己回頭看的時候，還能知道今時今日的我在想什么：榮耀鈞是一位風(fēng)光霽月的人物，在我心里，他很愛寶珠，在他身上，我嘗試了一種新的寫法，他是一個口不對心的人，曾經(jīng)因為對危險的本能，不斷暗示自己寶珠不好。因為他是一個成熟的人，也經(jīng)歷過愛情。

    但后來還是沒有堅持住，為了寶珠，最后終于變得自己不像自己，曾經(jīng)堅持的東西，全都舍棄了。但是面對寶珠，依舊是想親不敢親，想抱不敢抱。

    最后的最后，他幾乎是窮途末路的，因為自己帶給愛人的危險，注定了他的悲劇。

    我總覺得，誰都有犯傻的時候，沒傻過，是因為沒有真的愛到癡迷！所以看文最后一段不愛的姑娘請包容，他很好，如果不好，是我沒能寫出來。

    乾寶的愛情單純美好。乾啟是寵兒，他的生活狀態(tài)是我個人最羨慕的，好友在側(cè)，愛人在懷。

    希望看文的姑娘也可以一樣：“錢在兜里，肉在碗里，自己大模大樣靠在愛人懷里！”

    永遠(yuǎn)愛你們！

    喜歡阿夏的，別忘了新文繼續(xù)。

    想有緣再見的，請收一下我的作者專欄，不然就找不到我了哦。

    這篇位置不對，是因為我昨晚糊涂了，用存稿箱存了一次上一章，早晨又忘記了，所以大結(jié)局發(fā)在這里，過兩天寫番外的時候我會調(diào)整。番外就放在現(xiàn)在下一章的位置，大家懂的，買過的章節(jié)不用付費(fèi)，所以番外是贈送。

    大家記得回來看，我會修改章節(jié)名提示的。

    夏聽音2014年12月9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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