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并不清楚。是,我跟安康是多年的同學(xué)、好友,不過步入社會后,大家都很忙,并不常聚。這夫妻倆也不喜歡張羅社交,住得也遠。井望云這孩子,我就見到過幾回。那孩子沒長開的時候,一天一個樣,我這實在……</br> “他倆長得太像,我就沒認出來。是,這是怪我。如果十幾年前我就測一下DNA,事情不會變成這樣。我、我……我也沒有想到,我被那個叫許辭的,騙了這么多年!可我、我好像又不覺得他是四色花的人?!?lt;/br> 主任辦公室內(nèi),齊鈞如是道。</br> 大概許辭、以及張云富的事對他的打擊非常大,不過也就幾日時間,他的頭發(fā)幾乎已徹底花白,人看著也憔悴了不少。</br> 齊鈞的對面坐著劉洋、舒延,祁臧。這完全不是正式的審問,連詢問也算不上。只算是劉洋向自己的老朋友了解一下情況。</br> 不過劉洋表情還是嚴(yán)肅的。“當(dāng)年我沒有懷疑許辭的身份,完全是因為你。理論上講……老齊,你也可能存在問題。當(dāng)然,我自己身上的嫌疑還沒有完全擺脫清楚,我其實沒有質(zhì)疑你的權(quán)力。只是這件事……”</br> 齊鈞點點頭:“我理解。該調(diào)查的盡管調(diào)查。不能因為我資歷老,那幫年輕人就該有什么顧及。我知道自己沒有問題。所以我完全愿意配合調(diào)查。不過劉副廳……當(dāng)年的案子,我沒參與,你也沒參與。如果泄露情報的又不是張局,到底是誰?</br> “對于八年前泄露情報一事,是否該重新調(diào)查?你打算安排誰來負責(zé)這件事?”</br> 劉洋道:“專案組的人會負責(zé),這邊省廳有個叫……文鈺怡的丫頭,挺穩(wěn)重,也許從年輕人的思路,能查出些不一樣的東西。再說,現(xiàn)在的偵查水平比八年前高多了。當(dāng)時沒查出來的,沒準(zhǔn)這次還真就查出來了,倒也不必太灰心?!?lt;/br> 話到這里,劉洋看了祁臧一眼。“你身上也有問題,我看你最近就在配合文鈺怡調(diào)查,看來你還算支持她的工作。另外——”</br> 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他再道,“你小子,這次下手挺利落,也挺狠。我知道你和許辭的關(guān)系,本來以為你不至于……”</br> 祁臧從劉洋話里聽出點別的意思。</br> 現(xiàn)在他不干凈,劉洋也不干凈,但他們都想查清八年前的真相。</br> 明面上祁臧不便出面摻和這件事,但他可以讓文鈺怡成為明面上的那個人。</br> 劉洋既然說出這種暗示,這表示……</br> 他其實希望自己參與調(diào)查么?</br> 確認了心中的某種猜想,祁臧深深看劉洋一眼,這眼神異常復(fù)雜,里面隱隱有著埋怨、控訴、隱忍,最后又只剩下莫可奈何。</br> 大概知道祁臧聽懂了自己的意思,劉洋站起身,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飽含深意地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先走了?!拔胰フ覙s勇聊聊,你們——”</br> 再看了一眼舒延,他道:“舒延,從小到大,你是最聽話、也最守規(guī)矩的那個。你在市局跟祁臧動什么手?”</br> “所以你們沒有一個人肯相信許辭?”舒延搖頭,“我不理解?!?lt;/br> “這世上你不理解的事兒多了去了。你身上最干凈的,去你的經(jīng)偵專案組繼續(xù)干活。清豐集團的事情還有一些尾聲,其余那些個參與了這次操縱證券市場的,一個一個,還得要慢慢解決。</br> “這世上有很多我們把控不了的事情。但起碼要把自己負責(zé)的工作做好,才算是不辜負——”</br> “不辜負什么?”舒延打斷劉洋的話,“如果像小辭那樣的,最終落得這樣一個下場,我不知道我堅持下去的意義是什么。什么信仰、理想?當(dāng)我們連隊友都不能保護,都不能信任,還空談這些做什么?”</br> 舒延起身摔門走人了,差點把劉副廳摔了一鼻子灰。</br> 祁臧不動聲色嘆一口氣,再瞧向劉洋。</br> 劉洋擺擺頭,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走人了。</br> 從齊鈞辦公室告辭后,祁臧開車離開市局,15分鐘將車停在路邊,他下車,步行到一家店面前停下。</br> 招牌上寫著幾個大字:“梅蘭竹菊藝術(shù)培訓(xùn)中心”。</br> 走進去,問過前臺,祁臧走到了鋼琴教室。</br> 教室內(nèi)有人在彈琴,彈的正是《月光》,是祁臧和許辭在拜訪夏蓉老師曾聽過的。</br> 那會兒在琴房里彈琴的人就是這個井望云,不會有錯。</br> 走到教室門口,祁臧看見里面井望云正在進行一對一的教學(xué)服務(wù)。</br> 等彈完一整首曲子,井望云讓孩子自己練習(xí)。就在這個當(dāng)頭,祁臧抬手放在房門上,輕輕叩了兩下。</br> 正在聆聽學(xué)生彈琴的井望云抬起頭來,朝門外看了一眼,隨即他低聲對孩子說了句什么,起身走向祁臧?!捌罹?,有事兒找我?”</br> “對。方便嗎?”</br> “還有15分鐘下課,要不你等我一會兒?”</br> “可以?!?lt;/br> 15分鐘后,祁臧和井望云坐在了旁邊的咖啡館里。</br> 點了杯冰美式,井望云道:“請問找我有什么事兒?這幾天,其實那個叫……文警官的,也找過我好幾次。問我有沒有去過什么尼姑庵,半夜有沒有去過醫(yī)院,又或者去哪個營地看流星什么的。</br> “我不太理解這些問題。這些地方我沒有去過。你該不會要把這些問題,再問我一遍吧?”</br> 祁臧道:“是,沒人能證明你去過。但也沒有人能證明你沒去過。你沒有不在場證明?!?lt;/br> 井望云做了個攤手的動作?!八阅兀俊?lt;/br> 祁臧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向了桌上那杯咖啡,意有所指道:“他也喜歡這種冰咖啡?!?lt;/br> 井望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祁警官說的是誰?”</br> 祁臧依然沒答,再問他:“井先生之后有什么打算呢?打算去美國,還是留在中國,留在錦寧市?你現(xiàn)在在這里當(dāng)老師,工作穩(wěn)定下來了嗎?”</br> 井望云笑了?!捌罹龠@種級別的刑警,好像不負責(zé)查戶口吧?”</br> “了解一下情況而已。你可以保持沉默?!逼铌暗溃疤拱讈碇v,我當(dāng)然不能打消對你的懷疑。我只是現(xiàn)在沒有證據(jù)逮捕你。但我確實對你后續(xù)的打算很感興趣。我會留意著你的動向的?!?lt;/br> 這回換作井望云提了問:“通常來講,睹物思人,代表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很深。那個讓你看見一杯咖啡就想起來的人……對你很重要?”</br> “很重要?!?lt;/br> “你相信他嗎?”</br> “我不知道。你覺得我該相信嗎?如果井先生,遇到一個事事都在騙你,每一句話都是謊言的人……你會信嗎?”</br> “我不管他說了多少謊。我只看他做的事。耳聽為虛,眼見才為實嘛?!?lt;/br> “說的也是。受教了?!?lt;/br> “不敢?!本粕钌羁雌铌耙谎?,“其實我不喜歡喝美式。只是這家店里,這種咖啡最便宜。不好意思讓你破費。等等,你找我,是你請客沒錯吧?”</br> “理該我請?!逼铌包c點頭。</br> “那就好。至于你剛才說,會留意我行蹤的事兒……沒問題?!?lt;/br> 井望云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也不怕警察找上門。你們可以盯著我。至于之后么……我這是臨時的工作,以后要去哪兒,我也說不好。需要的話,我可以向祁警官報備?!?lt;/br> ·</br> 另一邊。李正正的公寓內(nèi),他正和沈亦寒吃著自熱火鍋。</br> 眼見著沈亦寒放好加熱包,居然往里面加了滾燙的熱水后,李正正眼皮狠狠一跳,以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迅速沖過去,一把推開沈亦寒,然后端著加熱盒奔向衛(wèi)生間扔下,再“砰”得一下關(guān)上門。</br> 做完這一切,長長吁出一口氣,李正正很震驚地看向沈亦寒?!澳阍趺匆稽c生活常識都沒有?!”</br> 沈亦寒眨了兩下眼睛,面露幾分尷尬?!拔?、我那個……不是,我真沒吃過這玩意兒。那個,李警官,我有錢,我請你吃真火鍋行么?咱們現(xiàn)在去。”</br> “那可不行?!崩钫x正詞嚴(yán),“在我看來,你身上嫌疑也大得很呢。我吃你的火鍋?我這算是受賄!”</br> 沈亦寒:“……一頓火鍋而已,真的不至于!”</br> “我看很至于!”李正正道,“你待在家里,不能叫外賣,也不能獨自下去吃?!?lt;/br> “這些日子,你就是在監(jiān)視我沒錯吧?”</br> “我是保護你的安全!是你自己說的,四色花的人隨時會對你下手!”</br> 沈亦寒嘆一口氣,坐在了沙發(fā)上?!捌鋵嵨矣X得,他們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不會再利用我了。再說,新聞我看了……那個叫許辭的……總之,事已至此,四色花的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開緬甸了。我覺得我應(yīng)該安全了。我最近打算重新去看看房子。”</br> 看向李正正那一臉懷疑的表情,沈亦寒又補充了句:“我發(fā)誓,該說的我已經(jīng)都說了。那天我確實騙了畫像師。但那也是我徒弟逼我的。他的意思是,如果我把他真實的模樣畫出來,他會追殺我到天涯海角。</br> “我、這……不過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被抓住了。那就沒我什么事了。你們就放了我吧。這都快成變相軟禁了。李警官,你是個好人,我不想跟你打官司。”</br> 想到祁臧叮囑自己的話,李正正問他:“你要找房子?是租呢,還是買?難道你不滿世界跑了,以后都要留在錦寧市?”</br> “那倒不是。我朋友在……在日本有音樂會要舉辦。我會去一趟?!鄙蛞嗪?,“不過只是計劃,倒也沒完全定下來?!?lt;/br> “日本?那你計劃什么時候去?”</br> “也許……就下周吧。李警官,最近我已經(jīng)去了市局無數(shù)次了。我身上應(yīng)該沒有嫌疑了吧?我是切切實實的受害者!”</br> 李正正面上敷衍著沈亦寒,暗地里給祁臧發(fā)了微信?!袄洗?,沈亦寒應(yīng)該是打算跑路。他是不是要逃到緬甸去?后面咱們怎么說?想個理由扣下他?”</br> 沈亦寒要跑路。</br> 井望云呢?看那意思也要跑路。</br> 收到消息的時候,祁臧盯著手機想——</br> 所以……四色花、或者說山櫻要在緬甸干票大的。他想干什么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