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帶來的冷靜,并不能掩蓋他內(nèi)心的驚懼,仿佛只要一閉上眼眸,那個身體被抽空的可怕畫面,便會趁虛而入。
他沒有逃避,反而一次又一次閉上眼,眼中閃過越發(fā)濃烈的懼怕以及驚訝,要了解那股神秘力量,就要直面它。
越是害怕,越不能看到神秘力量的目的。
楊昭隱隱感覺血液中的吞噬能力,只是一個引子,也是一堵厚實(shí)的土墻,阻止任何人繼續(xù)探究更深層次的神秘力量,揭開它的面紗。
吞噬的能力可以在短時間內(nèi)汲取他自身所有生機(jī),幸好他及時的阻止,才避免了悲劇的發(fā)生。可是夢寧的姐姐到了現(xiàn)在還有生命微弱的體征,難道血液中的吞噬,沒有能力做到如同吞噬楊昭那樣,對夢寧姐姐瘋狂吞噬嗎?
不!神秘力量只要想,一個呼吸的時間就能夠?qū)F(xiàn)在虛弱的夢寧姐姐吞噬殆盡,它為什么不這么做?一定有什么關(guān)鍵的點(diǎn),沒有連在一起。
為什么血管焦黑血液枯竭,還有無時無刻的被吞噬,這些都無法摧毀她的身體,到底是她的意志在堅持,還是有其他的東西在守護(hù)她?或者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
如果他沒有感受過被吞噬的滋味,不會生出這樣的疑惑,而且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這樣一點(diǎn)點(diǎn)的流逝生機(jī),對精神的折磨比蹂躪身體還要痛苦。
為什么夢寧姐姐身體內(nèi)的火屬性一直存在,水克火,有什么火是不能被水熄滅的…
為什么經(jīng)過浸泡以后的清水,其中的水屬性還那么濃郁?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排斥水屬性,從楊昭在楊夢寧家門口嗅到水屬性,就有了很奇怪的感覺,再經(jīng)過和夢寧的姐姐接觸,他冷靜下來以后,和之前的疑問一串聯(lián),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尋常之處。
一個個猶如雨后春筍的疑難,一下子圍在他身邊,讓事情變得更加撲所迷離。
“她血液中最少還有一種不是水、火的五行屬性,否則不會出現(xiàn)這么錯綜復(fù)雜的變數(shù),究竟是什么五行屬性?”
楊昭右手握著一株變得發(fā)白的木屬性藥草,他的右手背一點(diǎn)點(diǎn)鼓起,血肉恢復(fù)了本來八成的樣子,只是還帶著微微的皺褶。
失去生機(jī)再補(bǔ)充,需要時間讓血肉去習(xí)慣這一變化,讓其慢慢修復(fù)破損的細(xì)胞,一下子吸收大量的生機(jī),反而適得其反。
不是水屬性,不是火屬性。只能是金屬性、土屬性、木屬性之中的一種或者多種。
他第一個想到就是土,因為土克水,土屬性能夠做到阻止大部分水屬性藥草的藥汁浸透她的身體,從而使火屬性不熄滅。這就能夠解釋為什么浸泡過后的清水還殘留極其濃郁的水屬性,而且枯竭的跡象一直都存在。
“如果夢寧姐姐血液中隱藏的是土屬性,那么隱藏在哪里?又是如何隱藏的呢?只要存在,即便是隱藏得再完美,也一定會留下痕跡?!?br/>
隱藏的是土屬性能夠勉強(qiáng)解釋火焰生生不息,可是其他問題呢?
難道…還有另外一種沒有發(fā)現(xiàn)的屬性嗎?金屬性還是木屬性?
楊昭漫無目的的隨處走動,心思完全都在思考復(fù)雜夢寧姐姐的病情。
被雷聲驚醒的楊家村眾人,其中的大部分人只是躁動了說了幾句話,便繼續(xù)睡覺,有小部分人一直睡不著,心中煩躁不已,索性點(diǎn)著油燈看起了書。
批頭散發(fā)的楊野,沒有整理外表的心思,他手中拿著一本兵書,看了幾眼放下,放下不久又拿起來,如此反反復(fù)復(fù),心不平又如何平心靜氣的看書。
楊蓉眼眶紅腫,一個人趴在大廳的桌上,面前放著一本厚厚的橙色封面的藥典,無論封面還是中間記載藥物的書頁,沒有一絲翹起,甚至連一點(diǎn)灰塵和痕跡都沒有留下。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最后的時刻,不是楊武師用自己的方式阻止楊柳寧,那么這一切都要自己去承受,我能夠承受得了嗎?
內(nèi)心的折磨都快讓她透不過氣了,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盡全力去保住楊柳寧的生命,橙色封面的藥典就是她最后的寄托。
看過了楊昭的五行五方血色圖的三男二女,除了昏迷的楊柳寧之外,變化最大的就是楊凱和楊易天。
從楊柳寧的家中回來以后,楊易天一句話都沒有說,然而眸中的眼神變得愈發(fā)可怕,他恨,恨自己無能,恨這一切事情的起源-----五行五方血色圖。
如果沒有五行五方血色圖,楊柳寧就不會昏迷不醒,如果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她只有最后三天的生命。
楊武師和楊老師自然不會當(dāng)面說出的話,楊易天也是無意間聽見兩人的交談,才知曉這個殘酷的真相。
“楊凱…”
他好幾次想要沖進(jìn)楊凱的家中,拿出隨身攜帶的利刃,結(jié)束楊凱的生命,兩人平時是表現(xiàn)出不和,甚至因為一點(diǎn)小事互相嘲諷,但是十多年的友情,又豈能一朝一夕斬斷,終究還是下不了手。
在他眼中,楊凱是導(dǎo)致楊夢寧瀕死的兇手,可是每次去到楊凱的家中,楊凱都是蜷縮在床上,消瘦的身體裹著棉被瑟瑟發(fā)抖,無光的眼神透著無助,迷茫。
“不要,不要過來…”
楊凱因為疲憊到了極點(diǎn)才一入睡,噩夢猶如一直在等著他抉擇。
他在夢中…
所處的位置是一個逐漸分崩離析的黑色空間之中,現(xiàn)在他有兩個選擇,一個是隨著鏡面般的空間一起破碎,然后墜落。
還有一條路,只要往前踏一步,就能走到與上一條路相對此,更像是堅如磐石的血紅色的道路。
艱難的抉擇,二選一,沒有第三個選擇。
他分不清是現(xiàn)實(shí)還是在夢中,忐忑不安的選擇了血紅色的道路,在原地不動必定會隨著黑色空間一起化為虛無,而向前踏上未知的領(lǐng)域,或許還有一分生機(jī)。
腳下傳來的踏實(shí)感,讓他松了口氣,隨即朝后看去,那片黑色的空間已經(jīng)湮滅,慶幸自己在最后時刻選擇了血紅色的道路。
他眼前唰的一變,腳下還是血紅色的道路,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分叉,又是一個二選一的岔路口。
“楊凱,過來啊,我一直在這里等你回家?!?br/>
楊凱正在猶豫的時候,左邊的分叉那一條血路上,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隨后走出一位穿著繡著蝴蝶的連衣裙少女,兩只漂亮的美眸嫵媚的看著楊凱,不斷的挑逗他。
“柳寧,你醒了?這真是太好了,我們快回家…你爹你娘一直擔(dān)心你,茶飯不思,村里的人都很想念你?!彼仁且汇?,隨即馬不停蹄的走向左邊的血路,張開雙臂,迎接此刻在前方等待的楊柳寧。
久違的擁抱,使得楊凱更愿意相信夢中的才是真實(shí)的世界。
在夢中他不用自責(zé),不用因為楊柳寧的事情而愧疚。
“我們回家吧,那里沒有煩惱,你再也不用背負(fù)沉重的愧疚了,你天天都可以看到我,看到你爹,你娘,楊家村所有人都在那里過得很開心?!睏盍鴮幹赶蚝蠓铰Y(jié)的岔路口。
“嗯嗯嗯…回家,我們回家?!睏顒P渾渾噩噩的跟著楊柳寧,眼中的光彩一點(diǎn)點(diǎn)黯淡。
楊柳寧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嘴角露出血色的牙齒,修長的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變成白骨,隨后高挑的玉足也變化成了行走的骨架…
他沒有察覺到異常,深深的沉迷在虛擬的夢中,就像楊柳寧說的那樣,在夢中不用承受那么多負(fù)面情緒。
眼前血紅色的道路不斷分叉,楊柳寧一會左,一會右,完全找不到她選擇的規(guī)律。
“楊凱,是不是感覺很熱,想要把衣服脫了?!睏盍鴮庁澙返亩⒅鴹顒P。
“熱、熱、熱…”楊柳寧的話音一落,楊凱猶如掉入了無邊無際的火海中,無處不在的火焰一直烤著自己白白嫩嫩的身體。
他身上的衣裳很快就一件件解開了,可那股骨髓里發(fā)出的熱火完全沒有停歇的樣子,隱隱有上升的趨勢,隨后他雙手不斷的身上用力的揉搓。
很快,胸前的皮膚已經(jīng)被揉搓得只剩下了血肉,他不但沒有感覺到痛苦,反而覺得胸口特別清涼。
胖嘟嘟的臉上血肉模糊,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面目,似是覺得饑渴,他一口咬在完好的手臂上,嘴中傳來帶有嚼勁的肉質(zhì)感和充足的清涼感,令他不由得陶醉得低吟了一聲。
“柳寧,你要不要嘗嘗…很香很清涼”楊凱低下頭,看著在他眼中的美食,然后從右胸口掏出了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他舔了舔嘴唇,遞到楊柳寧面前。
就算失去了意識,也不會忘記楊家村所有人,這是他最美好的回憶。
淋漓的鮮血在他眼中是散發(fā)香氣的油脂,一塊塊夾帶油脂的美食,能夠給他帶來無限的快樂。
纖細(xì)的骨架看著眼前還在鼓動的血紅心臟,上下兩排牙齒一時合不上,顯然是沒想到楊凱到了眼下自殘的程度,竟然沒有完全的墮落。
不過骨架很快反應(yīng)過來,伸出了滲人的左手一點(diǎn)點(diǎn)接過他的心臟。
就在這個時候,楊凱的右眼照射出一道神圣的金光。
“啊…”
纖細(xì)的骨架收回了左手,轟的一聲倒在地上,兩只細(xì)長的白骨捂著升騰起一片黑霧的頭顱,血腥的紅齒不甘的張開。
楊凱這個時候才通過右眼看清了眼前的一幕,面前的不是記憶中的楊柳寧,而是一個抱頭滾地的少女骨骸。而自己殘破的身軀還殘留一個個啃食留下的齒印。
血肉模糊的雙手不斷的顫抖,忍不住閉上了眼眸,俯下身子一直嘔吐,他不敢睜開眼睛,內(nèi)心接受不了他竟然很開心的吃了自己的身體,而且當(dāng)時還覺得很美味?,F(xiàn)在回想起來,這是多么惡心的事情。
由于沒有金光的照射,白骨緩緩的起身,可以看到,頭顱上的白骨缺失了一小塊,正是楊凱剛才右眼注視的地方。
從沒有血肉的白骨身上,仿佛看到了她的恐懼,如同零件一般的白骨,正面看著楊凱,緩慢的向后退,頓時發(fā)出骨頭間摩擦的聲音。
“楊凱,不要看我,不要…我是柳寧。”
聽到白骨移動的聲音,楊凱艱難的抬起頭,當(dāng)他睜開眼的時候,右眼依舊還有神圣的金光照射。
然而從左眼的角度去看,眼前那個少女骨骸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女孩,而且還是自己熟悉的玩伴,余光看了眼自己的身體,竟完好如初。
她可憐眼神的看著他,手足無措的一點(diǎn)點(diǎn)后退,紅唇張合間,溫柔的說道:“你忘了小時候你說過,我們要一輩子做好朋友嗎?”
“我已經(jīng)死了,變成了一堆白骨,你為什么還不放過我,是誰害死我的,你想知道嗎?”
“是你害死我的,可是我從來就沒有恨過你,我一直都把你當(dāng)成最好的朋友。”
楊凱看著聲淚俱下的楊柳寧,閉上了眼睛,道:“你走吧,別讓我再看到你…還有你以后不要再變成柳寧的樣子,你根本不了解她,柳寧不會為了茍且而低頭?!?br/>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放過那個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少女骨骸,或許是那一句:
“我已經(jīng)死了,變成了一堆白骨,你為什么還不放過我,是誰害死我的,你想知道嗎?”
他已經(jīng)害死了一個柳寧,實(shí)在狠不下心再一次痛下殺手,盡管知道這一切都是幻化的。
“哈哈哈哈…楊凱,你總有一天會為你今天的決定而感到后悔,我會在地獄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