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竹捧了幾盞茶入了曲府大廳,端起一杯先擱在主位椅上坐著的曲老夫人手邊,轉(zhuǎn)了身正欲給下位的曲凝煙奉茶，便聽聞曲老夫人狀似漫不經(jīng)心的問話,“凝兒啊~小空還沒起呢，”
之所以說是狀似,請借由春竹妹子的所見告訴你,只見,曲老夫人以標(biāo)準(zhǔn)的淑女坐姿,屁股挨著三分之一的椅子面。微傾著上身，連帶著腳尖點(diǎn)著地，嘴唇向前努起。一雙晶亮的眼睛時刻注意著偏廳。
再說曲凝煙這邊，置若罔聞。只淡笑著從春竹手中接過了茶盞，拿著杯蓋子撇了撇茶水上的茶末子,又細(xì)細(xì)吹了吹往上冒著的熱氣，低下頭抿了口香茗。然后，不緊不慢的掩了茶蓋，將茶盞放置到桌上，直視著曲老夫人慢悠悠道：“昨日如意齋的林掌柜過來府里盤清賬目，凝兒瞧著，府里這些日子要了不少的如意糕、鴛鴦酥。凝兒倒是只食得過幾碟，不知奶奶知不知道其余的去了哪里？”
“咳咳，奶奶也只見過一些，許是丫鬟們貪嘴食了……春竹丫頭最近就愛吃?！鼻戏蛉硕苏松碜?，從袖中取了帕子掩嘴咳了幾聲，眼神閃躲著不看曲凝煙。話畢又指了指身旁的春竹，匆匆補(bǔ)了一句，像是在證明話語的真實性。
“哦？春竹姐姐什么時候喜愛吃甜食了？”曲凝煙接了話，眼中帶著笑意，卻眉尾上楊表現(xiàn)出驚訝地模樣看著春竹問道。
站在曲老夫人身側(cè)，充當(dāng)著空氣的春竹這會抬了眼，彎著眼角無奈的朝曲凝煙點(diǎn)了點(diǎn)頭。只是交握于身前的手則是不易察覺的對曲凝煙豎起了大拇指。平靜的外表下不平靜的心在歡呼，大小姐加油！
“嗨，女孩子家家的哪有不愛甜食的。喝茶喝茶~這茶可真是湯色醇厚，香味撲鼻。”收了帕子執(zhí)起茶盞，淺酌幾口暗誹道‘好險，凝兒可真不好玩，還是逗小空有趣?！?br/>
曲凝煙笑笑也不再接話，端了茶杯，安靜品起茶來。曲老夫人低著頭，嘴唇只觸著杯沿也不喝水，借著抬起的茶杯蓋掩了臉，兩只眼滴溜溜的轉(zhuǎn)。一旁的春竹瞧見這模樣，心里的小人撒著花跳起了舞，來了來了，好奇心又來了，又有好戲看了。
果不其然曲老夫人此刻心中小算盤打的響亮，打的正是怎么找機(jī)會接近了空。
這些日子，曲老夫人明著暗著的想了不下十幾種辦法，想找了空了解去琉殤閣的事，卻屢次被曲凝煙攔了下來，連了空人影都沒見到。這越攔著，曲老夫人心里的好奇越甚。起初，是怕這其中有所誤會，畢竟了空在自己看來決不是喜好流連煙花之地的人，深怕兩人因此事爭吵而傷了感情。
哪成想那天晚上竟就在自家孫女臉上看見了笑容，如何不奇怪？琉殤閣，這三個字平日是斷斷不敢提起的，曲凝煙的反應(yīng)哪日不是如那天早上一般?？墒悄翘欤瑓s是連半天都不到，曲凝煙就跟沒事人一般，這里面的原因，不是了空還是什么？
曲老夫人這心里就跟被貓爪子上上下下劃著一般，好奇的抓狂啊！眼珠子轉(zhuǎn)啊轉(zhuǎn)，就瞅見了丫鬟們端著早膳陸續(xù)進(jìn)來了，眸光一閃主意涌上心頭，霎時間笑逐顏開。
待到圓桌上擺滿了稀飯、饅頭等早膳，曲老夫人在高位的寬椅軟墊上才落座便挪了挪身子，語調(diào)極力掩飾著激動：“春竹~今天有姑爺愛吃的肉包，快去喊他來前廳用膳吧。有些日子沒一起用膳了，這是嫌棄我這老婆子了？”
曲老夫人前半句還因好不容易想到點(diǎn)子而略顯青澀的說謊，后半句便已是火候純青的佯怒。說完還板起了臉，眼神從旁邊坐下的曲凝煙身上不經(jīng)意劃過。曲凝煙一手撐了下巴笑意吟吟的迎上曲老夫人丟過來的眼神，輕柔柔的嗓音潤著笑：“聽奶奶的便是~”
一貫開啟沉默是金模式的春竹筆直的站立著，兩手交握目視前方，此時面上無甚表情，仿佛正被拉拽著大腿處布料的是別人。懂的懂的，老夫人！能夠明白老夫人的心，此刻也是早撒開了腳丫子，直想奔到閣樓去看看多日未出房門的姑爺是陽光普照還是陰云密布了。這下子又聽到曲凝煙應(yīng)允，轉(zhuǎn)了身提了裙擺，扭著步子快步去了。唉呀媽呀，這暗流涌動的，再加個姑爺！今天的戲可真呀真好看啊~~
臨出廳，曲凝煙懶洋洋的嗓音從背后傳來：“春竹姐姐若是喜歡糕點(diǎn)，凝兒定讓翠兒從如意齋多捎些給姐姐~”
春竹腳步一頓，腦海里回轉(zhuǎn)起各式糕點(diǎn)，只覺胃海翻騰，嘔……脫了韁的心中小人懸崖勒馬，嚶嚶，知道了，一定不多問不嘲笑，不，不說一句話就把姑爺往前廳帶！
竹樓上那緊閉的大門發(fā)出了“吱呀”一聲，隨即門扉被緩緩的打了開來，一個人影沖了出來。帶動了一陣風(fēng)，卷起了地上的灰塵，人影佇立在陽臺上張開著雙臂，眼睛瞇成條細(xì)縫，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猶如泛著晶瑩的白玉~
了空重重的吸了吸鼻子，敞開胸肺狠狠地接收了大把這多日未見的外面的空氣和陽光。出獄的心情有木有?。∨ち藥坠?jié)廣播體操舒展了筋骨，而后手撐在欄桿上，整張臉笑成了菊花，咧著嘴朝底下朝氣蓬勃的喊：“早上好啊?。?！”
“媽呀！”樓下尖叫聲一片，掃著一塵不染的地的小甲小乙丟了掃帚，丫鬟小紅小綠扔了拖把，家丁小丙小丁甩了手上的水壺……
“姑爺果然瘋了有沒有！”一溜煙跑遠(yuǎn)又在某個角落聚集成堆的仆人們中，某個家丁抹了把額頭，氣喘吁吁道。
“嗚嗚，姑爺好可憐哦，本來就不聰明現(xiàn)在又癲了~”某丫頭捏著帕子拭淚。
“哇哈哈~我就說姑爺多日不出來一定是被折磨瘋了，給錢給錢…”某家丁興奮的挨個收著銀子。
“……”
“喲~你們這些個光天白日的不干活，在這嚼主子的舌根，是要我稟明老夫人扣你們工錢嗎？”人群外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嚇了圍成團(tuán)的眾人一哆嗦。
“好春竹姐姐~你聽錯了。
“是啊是啊，好姐姐，這些您拿著，小的們干活去了。”
踏進(jìn)了曲凝煙的別院有會兒的春竹，早目睹了這整個過程。何況早些日子就知道這些個家仆們沒事也找著事的聚在這樓下蹲著點(diǎn)的等著看姑爺。這會墊了墊手上的錢袋，讓人懷疑是面癱的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不能笑話姑爺，賺點(diǎn)銀子也不錯啊~
“嗨~春竹。”才下樓，遠(yuǎn)遠(yuǎn)的了空就跟院門外的春竹打著招呼走了過來。
“姑爺~老夫人喊你上前廳吃飯~~”春竹不慌不忙的把錢袋子往袖子里一塞，面帶微笑向了空屈膝行禮。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jīng)不動聲色的把了空上上下下巡視了幾番。面色紅潤，營養(yǎng)富足的嘴角還冒了個疙瘩。咦？不是應(yīng)該滿面菜色，精神萎靡嗎？？喔~怎么辦？好想知道這些日子發(fā)生了什么？！
“煙兒也在嗎？”
“是，小姐已經(jīng)在那了?！?br/>
“奧好的，那走吧~”
小跑著跟在步子邁的有些大的了空后頭，春竹的身心都跟長了虱子似的癢，好癡纏有木有？！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啊喂？！糕點(diǎn)，為什么。糕點(diǎn)，為什么……老夫人，你加油啊?。。?！
了空剛踏進(jìn)前廳，一直扭著頭注視著門口的曲老夫人匆忙起身，椅子都被帶著往后一推發(fā)出了刺耳的摩擦聲。拍了拍右手邊的椅背，熱情道：“小空啊~來，快來，坐奶奶這邊?！?br/>
“奶奶~我坐煙兒邊上就行了，你快坐吧?！绷丝漳坎恍币曉谇裏熡沂诌吶胱?，朝著曲老夫人露著大板牙一臉明媚。
坐在中間的曲凝煙瞥了眼左手邊的曲老夫人，淡笑不語，往了空碗里夾了顆青菜。
“小空啊~來喝杯茶?！笔讘?zhàn)失敗，無視曲凝煙的笑，曲老夫人毫不氣餒的坐了下來，臉上寵溺的笑不變，倒了杯茶給了空遞了過去。
“不了奶奶，你以后也少喝點(diǎn)吧，空腹喝茶對身體不好?！绷丝兆焐暇芙^，動作上還是禮貌的起身接了茶水，放于手邊，朝曲老夫人笑的真誠。
“……呵呵，吃飯吃飯，喏，你最愛的大肉包，多吃幾個哈~”曲老夫人面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一瞬間的尷尬干笑，又恢復(fù)得體，挑了個最大的肉包夾到了空的碟子里。
“唔，謝謝奶奶，我這兩天上火。煙兒你多吃點(diǎn)肉~”皺眉，為難的對曲老夫人笑笑，又把裝了包子的碟子推到曲凝煙面前，朝向喝著湯的曲凝煙溫柔道。見到曲凝煙嘴角含笑的咬了口肉包，才滿意的夾起自己碗里的青菜，咬的嘎嘣脆。
“……”曲老夫人鐵青了臉，恨恨的瞪了眼完全不知道狀況，已然無視自己的了空，把手里的肉包當(dāng)成了空的臉狠狠咬了幾口。
“奶奶~別光吃包子，喝點(diǎn)湯啊，別噎著了?！背缘拿β档臋n兒，了空小朋友還是懂事的關(guān)心了下曲老夫人。
“不喝！”在曲老夫人聽來卻是血淋淋的一刀，好哇，讓媳婦兒多吃肉，我就喝湯！想想就氣結(jié)，頭也不抬沒好氣的嗆道。
嚇！了空吞了口唾沫將卡在喉嚨里的包子壓了下去，附到曲凝煙耳邊悄聲道：“奶奶還有大姨媽嗎？”
拿著勺子舀粥的曲凝煙聞言一頓，嘴角不易察覺的抽了抽，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我吃飽了，奶奶~夫君~你們慢用?！迸R起身又指了指了空手邊的茶，對了空吩咐道：“我先去收拾行李，你吃完了把那杯茶喝了，降火。”
“嗯好，我的已經(jīng)收好放在桌子上了?！?br/>
這廂兩人談著話，那廂默不作聲的曲老夫人和春竹展開了眼神交流。
‘今天是什么日子？？’眼睜大。
‘是二月初八啊老夫人?！c(diǎn)頭。
‘凝兒要帶小空一起去？’瞳孔放大。
‘好像是的！’抿唇重重點(diǎn)頭。
‘凝兒連我都不讓去！’不行了，眼睛睜太久酸的霧蒙蒙的。
‘所以是什么情況？？？’兩人交流完畢，得出最后結(jié)論。
“凝兒啊~你快去吧~”屢戰(zhàn)屢敗的曲老夫人被這事激起了新的、更勝的斗志，決定改變策略，先支走曲凝煙再慢慢盤問了空。
曲凝煙狡黠一笑，摸了摸了空的腦袋:“夫君~食不言寢不語。”待見到了空點(diǎn)頭，施施然轉(zhuǎn)身離開，嘴角的笑容不斷擴(kuò)大。
等曲凝煙身影消失在廳里，春竹接了曲老夫人眼神，腳步迅速挪到了空身后道：“姑爺~”
……
曲老夫人挪了挪凳子，靠近了空喊：“小空啊~”
……
“哼！”主仆二人滿心期盼的圍著了空，好一會，了空還是只眨巴眼不說話。曲老夫人泄氣的由春竹攙扶著氣鼓鼓回了后院。
‘活該被小姐欺負(fù)！’
‘哼哼哼~就知道聽媳婦兒的話，還懂不懂尊老?。 ?br/>
作者有話要說：倫家會盡力碼字多多更文~親們不要拋棄論家~（蹲墻角，對爪子~）
（
了：你老的一把骨頭了，不要賣萌了好嗎！
作者君：倫家還是十八一枝花啊~蘭花指
曲：殘花
了：媳婦兒你真棒！
作者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