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不由己?！敝芰婺聊肆季?，才吐出五個字。

    但是，這五個字對于周嬛春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

    “我不會讓你一直身不由己的。”她飛快的接話。

    太陽在這個時候才剛剛升起來，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照在周伶墨的臉上，他整個人白到發(fā)光，映著晨光顯得更加通透了。

    周嬛春在他的眼中看出了不忍心，但是她現(xiàn)在不想告訴周伶墨，自己知道他其實是一個男子的事情，她不想讓現(xiàn)在的事情變得更加復雜，她只是擔心周伶墨覺得自己是一個男子，不接受自己說的話。

    “嗯，我不會一直讓你身不由己的?！敝軏执褐貜偷馈?br/>
    因為周嬛春的回應，而瞪大了眼睛的周伶墨忽然笑了。

    周嬛春從來沒有見過周伶墨笑得這么開心，即使是在客棧的時候，有風燈的那一個個夜晚，他會笑，但也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周嬛春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的笑的時候可以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整個人簡直像一個大男孩。

    “你笑什么？”周嬛春雖然嘴上這么說著，但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高興啊?！敝芰婺f，他站起來伸手推開了窗戶。

    周嬛春這才注意到，這幻音樓頂樓的窗戶也都是琉璃窗戶，絲毫不會妨礙陽光透進來。

    他推開窗戶，窗外清晨有點寒意的空氣一下子涌了進來，帶著一些幻音谷里面特有的植物的香氣。

    她看著眼前的周伶墨，忽然渴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不要再往前走了。

    “你真的該走了。”周伶墨看著她的眼睛。

    周嬛春的頭發(fā)被從窗戶溜進來的微風吹得有點亂，她的頭發(fā)顏色不深，在陽光下面是淡淡的栗色，周伶墨覺得她有點像自己小時候見過的女孩子們手中拿著的玩具小娃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走吧?！敝芰婺终f了一句。

    覺得他的手揉在自己的頭上特別舒服，周嬛春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像一只小奶狗。

    這次，周伶墨又露出了剛才那種笑容。

    “蘇悟塵這里有幻音秘衛(wèi)，以后讓他給我們傳信?！敝芰婺参康馈?br/>
    此時，正在幻音谷外面檢查迷魂陣的幻音秘衛(wèi)，忽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哎呀，這天兒也不冷啊?！彼苫蟮膿u了搖頭，繼續(xù)檢查附近布的陣。

    “嗯?！敝軏执喉槒牡钠鹕碜叩搅碎T邊，準備拉門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身回到屋內(nèi)。

    她跪在周伶墨的身邊，一把抱住了周伶墨，臉貼在他冰涼的耳朵旁邊。

    “周伶墨，我沒有龍陽之好，我的秘密，以后說給你聽。”周嬛春說完，嘴唇輕輕貼了一下周伶墨的耳朵，閃電般的起身溜出去了，留下周伶墨一個人在屋里，他的眼神中，是說不出的呆滯和驚訝。

    周嬛春一關(guān)門，差點撞到門口站著的蘇悟塵身上。

    “你……你怎么在這兒！”周嬛春大驚失色，難道自己和周伶墨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嗎？

    “我剛上來?！碧K悟塵一臉無奈?！八麘摵人幜??！?br/>
    周嬛春這才注意到蘇悟塵手中捧著的藥碗。

    “哦……”

    蘇悟塵看著臉還是紅撲撲的周嬛春，心下好奇，但是也不好問什么，他完全沒有想到周伶墨已經(jīng)把自己的幻音秘衛(wèi)就這么賣掉了。

    “你先下樓吧，我等會兒給你備馬?！碧K悟塵忍住自己的好奇，準備過一會兒問周伶墨。

    而此時，周嬛春也確實不想多留，她只覺得自己就要爆炸似的，整顆心里面，全部都是尷尬。

    太陽稀釋了幻音谷里面的霧氣，但是整個幻音樓高處，還是纏繞著幾絲朦朦朧朧的霧氣。

    周嬛春站在幻音樓下，旁邊是昨晚給她送衣服的小學徒。

    剛剛從幻音樓下來之后，她又有點后悔自己剛才一時沖動和周伶墨說了那些話。

    “這算不算是表白？”她越想越緊張，甚至開始掐自己的手背。

    “周公子？”旁邊的小學徒看她一副緊緊張張的樣子，忍不住出口說道?！皹侵黢R上就下來了，您不必緊張?！?br/>
    此時的周嬛春，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等在樓下很久了。

    “不管了，反正該說的話我已經(jīng)說了?！敝軏执盒南胝f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一屁、股坐在了幻音樓的門口，看著谷中來來往往的人們。

    現(xiàn)在的幻音樓樓頂內(nèi)，蘇悟塵正把手中的藥放在了桌子上，看著面前還在發(fā)呆的周伶墨，一時間皺起眉頭。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剛才周嬛春到底對周伶墨做了什么。

    “喂？”他拿手在周伶墨眼前晃了一下。

    周伶墨抬眼看他，恍惚的一瞬之間，他才回過神來。

    “周伶墨，你這是怎么了？”蘇悟塵鮮紅的身影在周伶墨面前晃來晃去，讓周伶墨眼花繚亂，他也不多說，抬手攔了蘇悟塵一下。

    “我沒怎么，你先送她走吧，我換一下衣服?！?br/>
    蘇悟塵聽了周伶墨的話，忽然把臉湊到周伶墨的面前。

    “我給你的小娘子送的衣服，你還滿意嗎？”

    周伶墨想一把推開蘇悟塵，但體內(nèi)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抬手拿起藥碗，一口氣把藥湯喝了下去。

    “你快去吧。”

    “哎，你這個人啊，就是無聊?！?br/>
    蘇悟塵一副掃興的樣子，整個人風風火火的閃出去了。

    她……

    咽了咽嘴里面苦澀的湯藥，周伶墨的喉嚨里面全是苦味，但面上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心里面全部都是周嬛春剛才對自己說的話。

    成婚？

    她難道真的喜歡上了作為女兒身的自己嗎？

    周伶墨扶了扶額頭。

    這可怎么辦?。?br/>
    不知道周伶墨此時在擔心什么的周嬛春，現(xiàn)在的她和所有剛剛向自己喜歡的人表白之后的小女子一樣，焦急緊張，坐立不安，一直翻來覆去想自己剛才有沒有說錯話。

    “葫蘆你先進去吧。”

    身后傳來了蘇悟塵的聲音，名叫“葫蘆”的小學徒邁著小步子回樓里面去了。

    坐在周嬛春的身邊，蘇悟塵看著遠處的蘇醒過來的幻音谷，目光迷離。

    幻音谷占據(jù)著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風景不同于別的地方，極為好看。

    “幻音谷比玄天山上的風景好多了吧?！碧K悟塵隨口一問。

    “還行吧。”周嬛春心不在焉的回答，說完就站了起來。

    “哎，怎么我剛坐下你就站起來了啊。”蘇悟塵想要拉住她。

    “我要趕快回去了，月知那邊還在等我的回話。”周嬛春心煩意亂。

    “你等一下?！碧K悟塵拉了一下她的袖口?！澳銋⒓映鲎诖髸氖虑?，周伶墨同意了？”蘇悟塵的瞳色比周嬛春還要淺淡，一雙桃花眼加上漂亮的眉毛，周嬛春一瞬間覺得蘇悟塵像一個漂亮的女子。

    “他同意了?！敝軏执嚎粗难劬φf道。

    蘇悟塵還拉著周嬛春袖子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

    “既然他同意了，你……”說著，他的神情，多出一絲憂慮。

    “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敝軏执耗樕系纳裆瑒x那之間讓蘇悟塵覺得有點熟悉。

    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面前瘦瘦小小的小女孩也是這樣子的神色，跪在躺在地上的蘇悟塵旁邊，滿是泥污的臉上一雙眼睛格外的明亮。

    她低下身子伏在蘇悟塵的耳朵旁邊，一雙小手幫他抹干凈了臉上的血跡，蘇悟塵聽到了她的聲音：“我一定會救你的，你不會死?！?br/>
    聽到這里，蘇悟塵摘下耳朵上戴著的一枚長長的耳環(huán)，遞到周嬛春的手中。

    “這是我幻音樓幻音秘衛(wèi)的哨子，你只要吹響這個哨子，幻音秘衛(wèi)將在一炷香的時間之內(nèi)，趕到你的身邊。”蘇悟塵指著周嬛春手中的哨子。

    “周伶墨讓我幻音秘衛(wèi)給你們傳消息，我——不！同！意！”但是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滿是戲謔的笑容。

    “周伶墨的身體最近需要每日調(diào)養(yǎng)，所以我最近沒有辦法離開幻音樓，出宗大會開始半月左右我才能趕到范陽城，你先想辦法自保不被淘汰就好。”蘇悟塵又補充了一句。

    周嬛春握緊了手中的哨子。

    “謝謝你?！?br/>
    蘇悟塵愣了一下。

    “你可是周伶墨的人，和我說什么謝?！闭f完，他撇過頭去，裝模作樣出來的瀟灑，在這段時間后又充滿了無奈。

    之后，他指了指幻音樓的后面。

    “那你等一下，馬馬上就牽過來了。”

    不過多時，一個手下牽著另一匹馬走來。

    “你來的時候騎的那匹馬太勞累了，你如果回去的時候還這樣騎它，我看一匹好馬也要讓你累死了?！?br/>
    小學徒牽來一匹雪白的駿馬，看上去很是強壯。蘇悟塵結(jié)果馬的韁繩，交到了周嬛春的手中。

    “這馬是我的，你可好好待它，我以后去接它?！闭f完，他順帶笑了一下。

    “我會的。”周嬛春翻身躍上馬背，身上還穿著蘇悟塵給她的那一身女裝。

    但是，女裝的下擺已經(jīng)被她完全扎進了褲腰里面，看上去除了衣襟處有點怪異之外，和普通的男裝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哎，糟蹋我這身好衣服呀?！碧K悟塵看著她身上的衣服感慨道。

    周嬛春沒有接話，輕輕拍了一下馬屁、股。

    “我走了?！?br/>
    說完，她抬頭看了看幻音樓的樓頂，周伶墨在那里。

    “和他說我在范陽城等著他。”

    “嗯?！碧K悟塵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看著白衣白馬的周嬛春策馬離去。

    幻音谷門口的迷魂陣已經(jīng)全部收起了，她出去暢通無阻。

    策馬奔馳在路上，周嬛春也不知道蘇悟塵的馬是什么品種，格外溫順，但是耐力極好，周嬛春中途只休息了幾次，就看到了范陽城的城墻。

    走之前，自己和月知已經(jīng)說過回來的時間，周嬛春老遠就看到茶軒的那輛深綠色的馬車停在范陽城的城門口，聽到遠遠的馬蹄聲，月知從馬車中探出頭來，看著周嬛春迎著夕陽向這邊疾馳過來。

    月知覺得，周嬛春和周伶墨身上有一種東西非常相似。雖然周嬛春喜歡笑，而周伶墨自從長大之后，在月知的記憶中他就沒有露出過幾次笑臉。

    白馬噴著鼻息站在了馬車旁邊。

    “這是幻音樓的馬吧?！痹轮灾柢幍鸟R一定被蘇悟塵留在幻音樓好生將養(yǎng)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對啊，還有，月知，他同意了?！闭f著，周嬛春溫柔一笑，那笑容里如溫暖的陽光逼退寒冬，瞬間百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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