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晴一瞧見候婉云那樣子,心里就止不住的犯惡心。又是那楚楚可憐的樣,嘴上不說,委屈全寫臉上了,還偏生裝的深明大義,一幅苦水往肚子里吞的模樣。顧晚晴垂頭,目光偏了偏,瞧見立在身旁的芳姑姑朝自己投來寬慰的眼神。芳姑姑的太后跟前的老人,深知太后的脾氣,太后的態(tài)度,就是芳姑姑的態(tài)度,瞧著芳姑姑對自己諸多照顧,因此顧晚晴反而不擔(dān)心了。
顧晚晴掃了眼候婉云,目光回到太后身上。太后面容親切,跟顧晚晴拉了幾句家常,問了些起居瑣事。顧晚晴身子本就帶著病,如今更顯得出疲態(tài)來,不過她還是挺直了身子坐著,不帶半點嬌氣,只不過臉色太差,太后一眼就瞧出來她身子有恙。
“哀家瞧著王妃臉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太后關(guān)切問道。
顧晚晴笑著答道:“回太后的話,臣妾最近身子是有些不大好,不過都是小毛病,多謝太后關(guān)心?!?br/>
顧晚晴話剛落音,旁邊候婉云的聲音就悠悠響起,“回稟太后,母親最近連日操勞,又憂思深重,所以才病的。是云兒不好,未能蘀母親分憂?!?br/>
太后眼閃過一絲隱隱的不快,她跟平親王妃說話呢,候婉云怎么就跑來插嘴了。雖說方才太后自己表現(xiàn)的對候婉云諸多喜愛,可是也都是看著安國公和昭和公主的面子,如今候婉云貿(mào)然插嘴,太后心里隱約有些不痛快:當(dāng)著太后公主的面,都能截她婆婆的話,誰知道在姜家里能翻出什么浪呢!上次不是叫芳姑姑特地去提點她了,怎么就沒點長進?虧她還是太后親自指婚的媳婦,真是丟太后的臉!
不過太后就是太后,雖然心里頭不痛快,不過卻沒表現(xiàn)出異樣,也不接候婉云的話,而是溫和笑著看著顧晚晴這個當(dāng)婆婆的反應(yīng)。顧晚晴只看了候婉云一眼,面上的笑容一絲松動都沒有,也不接候婉云的話,而是扯開話題,道:“年關(guān)將近,宮里頭想必忙的事情繁多,往太后保重鳳體,皇上和太后身體康健了,才是我們做臣子的福氣?!?br/>
昭和公主一直在旁安靜的欣賞歌舞。彼時她還待字閨,被太后和皇帝保護的極好,雖說身處宮廷這個處處爭斗的泥沼,卻極少遇見勾心斗角之事,故而昭和公主一直心思單純,極容易輕信旁人。如今她已嫁為人婦,雖說身為公主,身份尊貴,可是畢竟離了宮廷,住在夫家,雖無那些姨娘庶子的糟心事,可是婆媳之間、妯娌之間、姑嫂之間,難免有些暗流涌動。昭和公主的夫家是天朝極有威望的豪門世家,她的小姑還未出嫁,在家甚為得父母和兄長喜愛。遇見那小姑,也讓昭和公主見識到了什么叫人心險惡,什么叫口蜜腹劍?,F(xiàn)在的昭和公主,褪去的稚氣,顯得成熟了許多。
顧晚晴看著自己曾經(jīng)的玩伴不再是那單純沖動的小女孩,眼里多了幾分欣慰。昭和公主也似感應(yīng)到了似得,朝顧晚晴看了一眼,對上顧晚晴的眸子,只看了一眼,就晃了心神。那面容,那眼睛,都是陌生的,昭和公主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位平親王妃,可是不知為何,卻對她的眼神感覺到異樣的熟悉。昭和公主感覺的到,那一眼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心。昭和公主的心思被顧晚晴吸引了過去,也無心欣賞歌舞,而是暗暗的留心起這邊的動靜來。
候婉云垂著頭,咬著嘴唇,她本想借著這個機會把上次畫姨娘難產(chǎn)的事給抖出來,好歹也要讓太后覺得顧晚晴治家無方,將來她作為大兒媳肯定是做著執(zhí)掌家業(yè)的打算,那時候也好有人給她撐腰。只是那狡猾的惡婆婆,又將話題岔到了一旁!
太后見顧晚晴一笑了之的態(tài)度,心里頭頗為贊許,這王妃一瞧就是個懂得大局通情達理之人。若是顧晚晴當(dāng)眾對候婉云表示不滿,那也就太失了體面,有什么話可以留著回家后關(guān)起門來慢慢說,家丑不可外揚。
太后接著顧晚晴的話頭,又說起了宮里的瑣事,一會說南疆這次進貢的奇珍異寶,一會說西北送了公主來和親。顧晚晴只微笑聽著,偶爾輕聲軟語詢問幾句,聲音悅耳,態(tài)度溫順和煦,卻不卑不亢。面對當(dāng)今太后,既不畏畏縮縮,又不刻意討好,表現(xiàn)的既大方又得體,一點不帶小家子氣。上次芳姑姑去姜府見了顧晚晴,回來在太后面前對這位平親王妃稱贊不絕。芳姑姑是宮老人,能得芳姑姑的認可的人,就連太后也起了興趣,當(dāng)初封誥命夫人進宮之時,太后恰好出宮去了南苑不在宮里,兩人沒見上面。如今借著這次宴席將王妃請來,太后親眼所見,王妃果然是個沉穩(wěn)持重的人,雖然是庶女出身,出嫁前也未曾聽說過有這么個人,可是形容氣度不比宮之人遜色半分,不負芳姑姑的欣賞。
候婉云見太后和顧晚晴話題越扯越遠,不禁有些焦急,恰巧此時有宮女捧著新鮮的瓜果進來,太后和顧晚晴都瞧那瓜果看去。候婉云靈機一動,忙起身去接了果盤來,先是親手捧給了太后和公主,而后捧著果盤走到顧晚晴身邊,恭順道:“這些瓜果都是極好的,這個時節(jié)外頭可吃不到呢。母親連日操勞,讓媳
婦兒侍奉母親用些吧?!?br/>
顧晚晴眼里帶著笑,道:“云兒有心了。”
宮女撥了片新鮮的瓜遞給太后,太后品嘗一口,笑著說:“這瓜果是讓人種在溫泉附近,借著地氣兒,方才能這個時節(jié)開花結(jié)果。哦對了,云兒未出嫁時,不是蓋了個什么琉璃屋么?據(jù)說里頭四季如春,就連冬天都繁花似錦,能吃上四季的鮮果。云兒不若在姜府也蓋一個,好讓你母親時時能吃上新鮮瓜果?!?br/>
這個朝代的琉璃還是極為貴重之物,當(dāng)年候婉云本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心理,可是傾盡所有賞賜才蓋了一間,還是為了圖謀她嫡母的財產(chǎn)。如今她這惡婆婆處處與她為難,上次又借著纏足的事狠狠的敲了她一筆,如今織造坊財政緊張,要緊巴巴的湊銀子,才能再蓋一間出來。況且那金橘與大閘蟹的法子,是用不到顧晚晴身上的,因為顧晚晴壓根就不愛吃這兩種東西,平時根本就不碰。
這賠本的買賣,候婉云心里是一萬個不愿意。她強壓著嘴角的抽搐,盡量讓自己笑的自然,道:“太后說的是,若是母親喜歡,云兒再為母親蓋一間便是?!?br/>
顧晚晴忙笑著道:“回太后的話,臣妾也聽說過琉璃屋的事,據(jù)說當(dāng)年安國公夫人說喜歡吃江南的新鮮蔬果,可是又苦于京城路途遙遠,吃不上,云兒這孩子孝順,不貪戀錢財,特地蓋了那琉璃屋給她嫡母栽培蔬果。那可是云兒對自己娘親的一片孝心,可那畢竟是人家娘家的母親,臣妾這個當(dāng)婆婆的怎么好意思讓兒媳婦破費?!?br/>
顧晚晴此話一說,候婉云是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了。若是她推脫不肯,就明擺著說婆婆不如她嫡母親,親疏有別,那份孝心分量也不同。
于是候婉云趕忙說:“母親這話說的就見外了,既是給母親調(diào)養(yǎng)身子用的瓜果,只要母親身體好了,云兒就安心了。銀子不過是身外之物,哪里比的上母親重要?!?br/>
太后笑瞇瞇的看著候婉云,方才她恃寵而驕的插嘴,如今得給她點教訓(xùn),吃點苦頭才好?!靶㈨槨倍植皇莾H僅翻翻嘴皮子的事,漂亮話誰不會說呀,總歸夸候婉云兩句好話又不費銀子,太后笑開花了,連連贊許道:“云兒這孩子就是孝順,昭和啊,你可得多學(xué)著點,好好侍奉公婆?!?br/>
昭和公主笑道:“是,女兒省的。”
光為了太后口“孝順”兩字,候婉云這次又的出不少血。自己告狀還沒開口呢,就先被劃拉出一大筆銀子,候婉云不禁覺得肉疼,瞧著天色越發(fā)的晚,再不說出來,恐怕太后就要回宮就寢了,候婉云有些心浮氣躁。
顧晚晴瞧著候婉云的神色,知道她心里頭不甘心,定時要在太后面前將自己委婉的告一狀才甘心。顧晚晴捻了塊瓜果放在口,細細咀嚼,心里盤算起來:候婉云只以為畫姨娘難產(chǎn)之事以粉蝶藍蝶的自殺告終,并未追查出更多內(nèi)容,更不會牽扯到她候婉云身上,可她卻不知,她那當(dāng)朝第一權(quán)臣的公公姜恒,已經(jīng)暗都調(diào)查清楚了。就算太后真的追究起來顧晚晴治家不嚴的罪過,顧晚晴也能舀出證據(jù)來。況且……哼哼,若是此事真的抖落出來了,還不知道該擔(dān)驚受怕的人是誰呢!
果然,候婉云伺候顧晚晴用了幾片瓜果后,就開始眼圈泛紅了。顧晚晴很配合的主動挑起話題,道:“云兒這是怎么了?這大好的日子,怎么哭了?”
候婉云用帕子擦了擦眼,勉強笑道:“云兒瞧著母親憔悴的樣子,心里頭難受,心疼母親連日操勞?!?br/>
昭和公主一直默不作聲,此時也突然開口了,道:“王妃辛苦了,將近年關(guān)了,事情是多了些??墒菂s不至于累的病了啊,家里頭難道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
昭和公主這話,暗地里是在說候婉云不幫婆母分憂??墒呛蛲裨拼藭r心急火燎的想告狀,一時間沒聽出昭和公主的弦外之音,還以為昭和公主如同往常一般來幫自己說話,故意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好挑開話題。
于是候婉云抽抽搭搭的接了話,拐著彎的將畫姨娘難產(chǎn),另幾個姨娘聯(lián)合丫鬟作亂,顧晚晴查案查的稀里糊涂,有包庇陪嫁丫鬟之嫌,讓關(guān)鍵證人死在牢里的事避重就輕的說了出來。言語里都是心疼婆婆辛苦,持家不容易,可是話外的意思,卻都是說婆婆無能,連個后宅都管不好,甚至險些將姜家長孫的命給搭進去。甚至還隱隱透著責(zé)怪婆婆不該給自己丈夫安排那么多房姨娘,弄的大房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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