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被九娘子這么一說,頓時臉色就白了白,半天才說道,“是呢,二表嫂好想得開,真不是一般的女子!難怪表哥寧愿得罪老祖宗也要把您娶回來。”
九娘子笑道,“那你可是高看我了,我也沒什么本事,不過就是個懶人罷了,當(dāng)不得你如此夸贊?!闭f罷,便舉杯喝茶。
慧娘略略有幾分尷尬,見九娘子舉了杯,也不好再多坐下去,看看外邊,姬澈也沒有回來的意思,只好起身告辭,九娘子也不挽留,“你得空再來,只要我在的話?!?br/>
這話外的意思非常明確了,那就是沒事別來,尤其是自己不在的時候,聽了這話,慧娘微露幾分苦澀之意,“二表嫂留步,慧娘先回去了?!?br/>
既然她說留步,九娘子也就沒有客氣,把她送到了院門口,就轉(zhuǎn)身回去了。
慧娘呆呆地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問跟在她身后的子碧,“子碧,你說,這個二奶奶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子碧答道,“這個奴婢也不太清楚,奴婢一直在老祖宗身邊,不過回來的時候,我倒是聽子朱說起過,說二奶奶是個極通透又伶俐的人,多才多藝,又能干,想來是極好的吧?!?br/>
“可我聽說她是個庶出的,只不過被記在了嫡母名下罷了,怎么會這么……”慧娘似乎是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
老祖宗一回來,整個平國公府的生活都圍繞著老祖宗開始忙碌了起來,一大早,松鶴院里就人來人往,忙碌開來了。
王氏帶著平嬤嬤,身后還跟著端著一個燉盅的丫頭,來到了松鶴院的正房,子青迎了出來,“夫人,您來了?”
王氏笑道,“老祖宗可起來了?我怕老祖宗吃不慣這府里的膳食,特地早起讓丫頭熬了新米粥,也來跟老祖宗請安來了?!?br/>
子青笑道,“夫人有心了?!币^來接燉盅,卻被王氏攔住,“姑娘去忙去吧,這個我來就好了,老祖宗在東間?”
子青也沒說什么,了然地笑了一笑,“嗯,早起打坐了半個時辰,這會子剛剛洗漱好,正在東間呢,夫人您進去吧?!?br/>
王氏這才從丫頭手里接過燉盅,帶著平嬤嬤到了東間。
東間里,老祖宗正盤腿坐在窗臺下的炕上,一身鐵銹紅色的家常衫裙,滿頭的銀發(fā)盤成髻簪在腦后,一身月白色衣衫的慧娘也正盤腿坐在老祖宗身后,給老祖宗從荷葉盤里挑新鮮的花戴呢。
王氏上前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您起得可真早,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呢?”
“人老了,就沒那么多覺了,哪里睡得著啊,不比你們年輕人,還貪覺呢?!崩献孀谀弥戌R,照著自己的頭發(fā)說道。
“哎喲,老祖宗您可是取笑媳婦了,媳婦好歹也是好幾十的人了,哪里就是年輕人了,到底是像漣兒媳婦和澈兒媳婦那樣的,才叫年輕人呢,您瞧,她們可不就是貪覺了嗎?這個時辰還沒來和老祖宗您請安,可是有點晚了。”
王氏的話音剛落,老祖宗都還沒說什么呢,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外頭響起,“婆母這可是冤枉我們了,我們可是早早的就來了的。”丫頭打了簾子,兩個年輕媳婦從外頭進來,一個手里端著白瓷的燉盅,一個手里端著白瓷的波紋碟,卻正是那走前頭端著燉盅的九娘子和后頭的陳氏。
老祖宗放下靶鏡,對慧娘說道,“好了,你坐著吧,別累著你?!比缓蟛艑ν跏险f道,“這可是你冤枉她們了,她們啊,可比你要早上半個多時辰的,瞧,這盤子花就是澈兒媳婦從園子里早上現(xiàn)摘來的,都還帶著露水呢?!?br/>
然后對九娘子說道,“來,給你婆婆也挑幾朵戴戴?!?br/>
九娘子“噯”的應(yīng)了一聲,將手中的燉盅交給一邊的子藍,上前,在荷葉盤子里挑了兩朵大朵的高麗菊,走到王氏身前,“婆母,這個高麗菊眼色鮮艷,又高雅大方,最是適合您的氣質(zhì)了!”
王氏沒想到本來要給九娘子一個伏擊的,結(jié)果倒被她給撂了一下,有點勉強地笑道,“多謝你了,我本就不喜歡這花,還是你自己個留著吧?!?br/>
九娘子眨了眨眼睛,“婆母,這個花啊,就像人一樣,您要是不喜歡它啊,就覺得它怎么都不好看,但是您要是戴上了啊,就知道,還是這花啊,它最配您,所以說啊,花好不好看,只有戴在人的頭上才知道。您說是不是?”說著,九娘子上前,也不管王氏怎么沖她瞪眼,自顧走到王氏身后,將兩朵高麗菊插在了王氏厚厚的發(fā)髻的左下邊,然后還退后幾步,打量了半晌,才對老祖宗說道,“老祖宗,您瞧瞧,婆母戴著是不是好看?”
老祖宗微微瞇著眼,瞧了幾眼,也點頭道,“是還不錯!這么一看,王氏你倒也是還算顯年輕的。”
王氏還不大相信,“是嗎?”自己也伸手摸了摸發(fā)髻邊的花,卻沒有深入去想九娘子的話,只有老祖宗身邊的慧娘微微抿嘴,淡淡地笑了笑。
王氏不想與九娘子多說,連忙將剛才的那燉盅放到老祖宗身前的炕桌上,“老祖宗,這是我早起叫丫頭熬的新米粥,拿的小火爐燉的,您嘗嘗?!?br/>
老祖宗瞥了一眼,語氣冷淡地說道,“你有心了。”然后又對九娘子說道,“澈兒媳婦,你說的給我燉的五子粥呢?”
“五子粥?”王氏反問道,“這是個什么粥?”慧娘也極有興趣地看著九娘子剛剛交給子藍的燉盅。
子藍也將九娘子的燉盅擺在了老祖宗跟前,打開蓋子,一股天然的香味撲鼻而出,九娘子這才慢悠悠地說道,“這五子粥啊,顧名思義,就是用五種植物的種子熬的粥,大米補氣,小米養(yǎng)胃,用這二樣做底料,加上葵花子、南瓜子、杏仁子、葡萄籽和芝麻子一起小火熬煮,因為好記,所以我就叫它五子粥,這粥益氣養(yǎng)胃,又天香軟糯,對老人家的身子是極好的?!?br/>
老祖宗點頭道,“澈兒媳婦真是用心,一大早來了,就親自動手熬了這一盅,漣兒媳婦也不錯,那碟子里的可是蘿卜?”
陳氏連忙上前去,說道,“順貞糊涂,昨兒個在老祖宗跟前丟丑了,我也是一時氣極,就小心眼了一些,大爺回去也好好說了我一頓,到底是子嗣為重,以后,我會善待寅黃……善待黃姨娘的,老祖宗放心把人交給我就是了?!闭f了這些,陳氏的眼眶就紅了,似乎真是認(rèn)真反省。
老祖宗也點頭說道,“咱們女人家,誰不是打那一關(guān)過來的,男人嘛,難免都是這樣,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份內(nèi)事,守住這個正妻的位子,那無論什么鶯鶯燕燕,到底誰也壓不過你去的。”
陳氏點頭應(yīng)了,這才說道,“這是順貞自己腌漬的蘿卜泡菜,是用上等的水蘿卜,洗好切好,然后用鹽和醋加上糖腌漬的,又爽口又清新,還讓人回味無窮,正好拿來和弟妹的粥配上,老祖宗也嘗嘗。”
老祖宗叫子藍將那碟子蘿卜也放到了跟前,然后,嘗了幾口五子粥,又搛了兩條蘿卜嘗了一嘗,最后說道,“嗯,五子粥真是甜香可口,難得的是一點也不膩,反而是帶了幾分清新的滋味。這蘿卜也好,爽口,開胃,正是不錯,不錯!”老祖宗連連贊道。
然后對王氏說道,“怎么樣,你這兩個兒媳婦可是都做的不錯,看來也是你平日里教導(dǎo)有方了。”
王氏沒想到九娘子和陳氏這么早就來了,更沒想到二人還這么鉆營,不止是早早來請安,竟然還帶了自己親手做的東西來,對比自己那所謂的叫丫頭熬的米粥,難怪老祖宗連看都不曾看上一眼呢。
“老祖宗,您又取笑我了,這可都是您教的好,您沒回來的時候,她們兩個可不曾這么對過我?!蓖跏闲睦锏降子袣?,還是暗暗地酸了一把二人。
老祖宗沒有接過這話,卻是將那五子粥又吃了小半碗,吃了幾片蘿卜,這才放了碗筷,九娘子和陳氏一直陪著站著,王氏呢,就站在老祖宗的身旁,跟著布菜,王氏帶來的那個燉盅卻是連蓋子都不曾打開過。
老祖宗用完,就對慧娘說道,“那五子粥很是好吃,我給你留了,你把剩下的都吃了吧,你要是也愛吃,我就叫澈兒媳婦常給你做?!崩献孀跇O為關(guān)切地對慧娘說道。
慧娘笑道,“老祖宗,多謝您疼我,可是慧娘也知道,表嫂很忙的,哪有功夫陪我做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呢,沒關(guān)系的,我吃什么都可以的?!?br/>
老祖宗卻是不依,“那有個什么難的,”然后對九娘子說道,“慧娘以前在咱們家,那標(biāo)準(zhǔn)可都是比著宮里的公主們來的,別說一碗粥了,就是一碗水,那也是多少人伺候出來的,這氣度果真就是不一樣啊?!?br/>
頓了頓,才又說道,“如今,雖然有點不如意,可是還是我的外孫女,你們要是對她不好,可就是落我的面子,我今兒已經(jīng)把話都說到這兒了,索性就多說一句,你們誰也不許再提慧娘夫家的事,就是慧娘的所有吃穿用度,都是走我的賬,我絕對不會讓你哪個房多拿錢出來貼補家用的,聽明白了嗎?”
聽到老祖宗這么說,最開心的就是王氏了,王氏還假惺惺地說道,“既然老祖宗都發(fā)話了,我們自然是按照老祖宗說的來,只是這錢什么的就算了吧,反正咱們府上又不是養(yǎng)不起慧娘,慧娘,你放心,以后只要是有舅母一口的,就絕對不會讓你還挨餓了嗎?”
慧娘眼神微暗,站起身來,對陳氏行了大禮,又對著九娘子和陳氏福了身,“多謝了!慧娘在這里謝謝各位了!”
王氏被九娘子那么頂了一下,到現(xiàn)在還氣不順呢,這會兒聽見慧娘這么說,便接著說道,“茵娘你也多多關(guān)照一下慧娘,好歹慧娘以前也和澈兒青梅竹馬,如今雖然時過境遷,那也是極親近的不是?”
王氏這么一說,將眾人的眼光都吸引到了九娘子的身上,九娘子微微笑道,“婆母說的不錯,昨兒個慧娘也來我屋子坐了坐,也是這個意思,我也深以為然,慧娘一個人悶著總不是事,還是應(yīng)當(dāng)多同我們走動走動才好,不止是我們,就是大哥大嫂,還有婆母那頭,都應(yīng)該多去走走,換換心情,老祖宗,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王氏想把話題往慧娘和姬澈的舊事上扯,九娘子就將這引到了眾人身上,還借了老祖宗的口,老祖宗眼神閃爍地看了九娘子幾眼,點頭道,“茵娘說的極是,慧娘,你該到處去走走,拜會拜會他們,成天陪著我老婆子有什么意思。”
慧娘點頭應(yīng)了,“多謝老祖宗體恤,也多謝二表嫂提醒?!?br/>
老祖宗接著說道,“好了,你們也在我這耽擱半天了,都回去吧,以后沒事用不著天天來請安,有這個心就成了?!?br/>
王氏帶著眾人應(yīng)了,這才回到各自的院里,只留了慧娘陪著老祖宗。
陳氏回到漣院,姬漣正在窗下練字,見陳氏進來,便問道,“怎么樣,老祖宗可還喜歡?”
陳氏點頭,“還是爺說的對,老祖宗很是喜歡,連著吃了好幾口呢,要不是怕齁得慌,還得吃呢。”
姬漣點點頭,“老人家,又是見慣了大世面的,連先皇后那樣的人都教導(dǎo)出來的,哪里沒吃過什么好的,倒是這些家常的、古樸的東西越發(fā)讓人喜歡。照這個路子去想,在老祖宗跟前,你只要不想著事事拔得頭籌,總歸是不錯的,你也別想著壓過誰,就這么淡然一點,反而只有更好的,老祖宗是誰,無論什么技倆,在她老人家跟前不過是跳梁小丑罷了?!?br/>
陳氏信服地點頭應(yīng)了,姬漣才問道,“怎么這幾日不見弟妹身邊的那個叫銀釧的丫頭過來了?”
陳氏眼神一暗,“爺您找那丫頭……?”
姬漣看了一眼陳氏,“你又想到哪去了?我只是看那丫頭以前來得勤,最近幾天不來了,有點好奇罷了,她畢竟是弟妹的人,你還是當(dāng)心著點?!?br/>
陳氏有些不快地說道,“爺您明明知道那丫頭沖誰來的,弟妹那邊估計也知道點了,是不是這幾天打罰了她了吧。”一個小丫頭罷了,還是個妄想自己夫君的丫頭,陳氏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不來才好呢,那丫頭瞧姬漣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姬漣卻微微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入夜,臨睡前,銀丹趁著給九娘子送茶水的功夫,將一張小紙條交到了九娘子的手中,九娘子展開一瞧,只是一行小字,約在廢園見面。
“這是哪來的?”九娘子問道。
銀丹悄聲說道,“是銀釧的床頭發(fā)現(xiàn)的,奴婢一直盯著,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放進來的。”
九娘子點點頭,銀丹接著問道,“怎么辦?”
九娘子想了想,答道,“這樣,你去叫水生金生和火生都一起來……”九娘子附在銀丹耳邊細細地說了起來,銀丹聽完才退了出去。
九娘子上了床,姬澈問道,“你和丫頭嘀咕什么?”
九娘子笑了笑,說道,“嘀咕咱們家為何這么多野貓呢,你想不想去瞧瞧熱鬧?”
“熱鬧?什么熱鬧?”姬澈問道。
九娘子神秘一笑,“這個熱鬧啊,我覺得與你有關(guān),但是這個湊熱鬧的人嘛,卻是極狡猾的,或許這次還見不著他的真面目呢?!?br/>
姬澈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我倒是很有興趣的?!?br/>
入夜之后,府里的各處的燈光漸漸的也暗了下來,只留了幾處大路的燈光,各處的院子都已經(jīng)熄燈關(guān)門了,園子里也更加寂靜了,遠遠的,只聽得見幾只野貓的叫聲。
然而,在廢園的圍墻邊,一個黑影極利落地從墻上翻了下來,隱在一處樟樹后頭。
而廢園另一邊,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人推開,在這沉寂的夜里顯得十分的突兀,一個披著披風(fēng)的身影從門后走了進來。
雖然并看不清那人的臉,但從那人走路的姿勢和身形還是依稀能看出是女子,樟樹后的人影未動,直到那穿著黑衣的女子走到了墻邊,男子還是未動,靜靜的,只是聽到一兩聲貓叫。
女子似乎是在等人,左顧右盼的,男子靜靜地觀察了半晌,確定沒什么不妥,這才從樹后轉(zhuǎn)出身子來,聲音低沉地喊道,“銀釧!”
那黑衣女子聽到聲音轉(zhuǎn)過身來,才叫了一聲,“大爺……”那男子就一個手刀劈了過來,女子下意識地矮身一躲,隱在院墻邊的一處濃密的花蔭里頭的九娘子就低聲說了一句,“不好!”
那男子雖然往黑衣女子出了一招,然而立刻卻就一個轉(zhuǎn)身,棄了黑衣女子,往墻頭奔去,和九娘子一起隱在花蔭底下的姬澈立刻出聲,“跟上去!”
馬上就又有兩個影子從房頂上竄了下來,跟著那往墻邊去的男子而去,幾個跳躍,三人就不見了蹤影。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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